見月壯舉
沙漠的夜晚,邊緣地帶,一抹赤紅色劃過天空,緊隨其後的還有一片被晦暗氣息包裹的身影。
紅都城牆之上,白子走到了孤身眺望的花見月身後,「明早出發,不休息一下?」
花見月一愣,沒有察覺到白子的靠近,但是依然鎮定的回道,「睡了那麼多年,現在總是睡不著。」
「嗯,是有點。」白子自然的走到花見月的側面,站在據他兩米左右的地方,跟他用同樣的姿勢開始眺望遠空。
沉默的氛圍,慢慢變得寧靜。這片現實世界中的沙漠,星空比之實驗室內的更加清冷,也讓人更容易痴迷。
沉浸其中的兩人,良久,才再次開口,這次開口的花見月,「其實我從來沒想過會出來。」
「我也沒想過我會在里面待這麼多年。」白子笑了笑,「呵呵,不過也是好事。」
「我從小在花家張大,錦衣玉食,從未缺過任何東西。」花見月慢慢的說起了自己的事,「永遠只有人羨慕我,沒有人可以讓我嫉妒。直到我喜歡上一個姑娘……」
白子扭過頭看向花見月,他接著道,「一個到最後也沒有喜歡過我的姑娘。雖然,她的家族最終還是因為花家的財勢,將她送入了我的懷抱。她的名隨了我,她的身子也歸了我,可是她一只都沒有把心交出來。」
花見月低下頭平視向遠空,「我知道,她一輩子都不會開心,在花家。所以我也很難開心,不開心的時間久了,就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怒火。」
「因為你是愛她的。」白子接了一句。
點了點頭,花見月溫柔的笑了起來,「的確,所以我把她放了。她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很開心。」
白子搖搖頭,他知道結局並不會是歡喜的。
「我一開始也被感染了,我為了她的開心而開心。」花見月的聲調慢慢的轉低,「但是很快,我就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麼我這麼愛她卻無法得到回應?為什麼我要成全她和那個人?為什麼我花見月會羨慕一個一無所有的人?」
因為他得到了那個姑娘的心。白子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他知道這麼多年過後,花見月肯定已經想明白了。沒有必要打斷他的回憶。
「有一天,所以我殺了那個人,當著她的面,我要讓她知道我能給予她的東西,我也能收回。但是……」花見月嘆了口氣,「一年之後,我親手將她埋在那個人的身邊。」
「然後,我就開始了花天酒地的新生活。」花見月微微別過臉去,「女人而已,我有花家的不竭之財,什麼樣的女人我都能得到。可是,越玩越多,越多也就越無味。直到數年後,我才明白,拿錢買來的根本沒意思。所以,我離開了花家。」
白子微微皺眉,沒想到花見月會離開花家,花見月繼續說道,「我開始用別的方法來獲取女人。一開始是偷,後來是搶,不花一分一毫,只憑我自身的力量。雖然聲名狼藉,但我卻始終逍遙法外,我知道肯定是花家在暗處幫我。可就算這樣我還是不開心,禍害了那麼多女人後,我還是不明白她當年是怎麼想的。」
花見月停下,白子也皺著眉頭沉默。
「直到我心血來潮,假裝成一個求學游子,路過了一座小城,認識了一名寡婦。」花見月繼續道,「她求我教她的孩子識字,讓我住在她家中,供我吃喝。我見她還算有兩份姿色,便起了心思,留了下來。不過,她一個寡婦帶著孩子的確慘淡,每天起早貪黑,做點手工活,擺攤賣錢,睡得比我一個修煉有成的人還少。所以連續待了數日我都沒趕上好機會,只得在她家中教了幾天小孩。但是有一天她回來的時候,衣衫不整,臉上還帶著淤青血跡。我雖一眼看出發生了什麼,但還是佯裝不知詢問了一番,但是她卻一言不發,自顧做好飯菜,收拾家務,安撫孩子。並且不斷表示對我的感激。」
花見月抿了抿自己的嘴,「對于這個寡婦,我突然生起了新的興趣,我想看看接下來會怎麼樣,所以我便暫時放下自己的謀算,安心扮演自己的角色。我待了兩月有余,她數次狼狽而歸,丟了身子也丟了錢財。我每次都會詢問關心,但她卻總是一言不發。仿佛一切如常的做著自己的事,照顧孩子,感激我的幫助。至此,我更加好奇了,因為我知道一個人的忍耐是由極限,我想知道她的極限在哪里。」
白子再次搖搖頭,花見月接著道,「又過了兩個月,我已經開始佩服這個寡婦。然後,那晚,她依舊是狼狽而歸,我上前詢問,依然無果。可是半夜時候,有人破門而入,從他們的話里我就猜到了他們就是一直欺負寡婦的人,只不過今日他們快活完後,拿了寡婦一天的收入,喝高興了,突然產生了更進一步的想法。他們覺得寡婦家中肯定還藏有錢財,而且還能順道再快活一下。因為他們知道寡婦家中養了我這麼個求學游子,篤定寡婦也是耐不住寂寞,需求極大。我雖然可以翻手便將他們幾人弄死,卻意識到這是一個最為關鍵的時刻,我挨了他們幾下便佯裝不敵,被打倒制住。那幾人便翻箱倒櫃的將家中錢財搜出,可是當他們想對寡婦再施暴行的時候,寡婦發了瘋似的反抗,直到他們揪出她的孩子威脅,寡婦才終于就範。」
低頭看向城下,花見月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聲調,恢復了正常道,「就是那晚,當那些人走了之後。她解開了我的繩子,將她的孩子重新哄睡著,一個人跪在床邊哭的發不出一絲聲音。我將她扶出臥室,關上門後,她死死的抓著我的胳膊,咬住了我的肩膀。血和淚仿佛火焰一般澆在我的心里。終于,她哭累了,睡著了。我便將她安置到床上,出了門去。那些人,都被我找到了。他們家中,有妻女的,我全部當他們面糟蹋了一遍。然後,滿門滅口。」
花見月抓著紙扇的手微微收緊,「可等我在天亮時回到寡婦家時,寡婦已經醒了,她的手里拿著刀,而……」花見月停頓了一下,「她的臉已經被她自己毀掉了。我知道很快,就會有人找上門來。所以我帶著她和孩子離開了那座小城。我們找了個十分窮苦的鄉下,重新開始了生活,生活了一年。寡婦已經知道我的能耐,但是她卻從來沒有問過我以前為什麼不出手。她只關心孩子和我,我們就仿佛一家三口般。而我也已經知道了愛與被愛的區別。所以當我們終于有了夫妻之實後,我離開了。我怕了。」
「我想回去,可是我又不知該如何講明我的一切。在我猶豫的時候,古國的獵手已經找到了我。因為我的惡劣行徑,已經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民怨。所以花家也無法保下我,我被扔進了末路沙海。我掙扎過無數次,我嘗試過無數回,我想出去,可是根本出不去。連萊卡都出不去!所以我放棄了。既然是無限期的囚禁,為何不沉溺于虛假的快樂。」花見月長長的舒了口氣,「可是現在,她和那個孩子都已經化作白骨。我卻活著出來了。」
白子沉默著,他想起了阿彌陀曾經說過的那個故事。
花見月解開了自己的紅色長袍,「其實,我從來都不是個好東西。可笑,連她都有勇氣毀掉自己的容貌,我卻無法斷了自己的禍根。」他唰的一聲展開了自己的紙扇,揮向自己的胯下,一團事物落向城牆之外。
驚訝的白子,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見作出壯舉的花見月似乎有些站立不穩,恐怕是壯舉之痛,無可比擬,讓他無法承受。
「小心。」白子沖出,一把摟住了暈厥摔向城外的花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