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生為死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有人高聲問道。
白子站在萊卡的面前沒有動,但他回應道,「這個實驗室存在了這麼久,有過多少試驗品,強者或者智者不是沒有,但從未有人成功出去過。這個辦法,也只是因為時機而具備成功的可能性。」
「那你們為什麼一開始不說明白?」自然也有人質問,帶著不滿,不是個例。
「改造沙漠,增強實力,這些事情有哪一件對你有害的嗎?你是不喜歡待在綠洲里還是不喜歡變強?」白子反問,早就知道會有這種人存在。
「……」那人沒話了,可是其他的人,更多的人開始發出聲音,爭吵和質疑,指責和謾罵。
白子的神經慢慢緊繃起來,一方面是由于這些聲音,一方面是由于面前萊卡身上逐漸散發出來的殺氣,「無論你們有什麼樣的想法或者不滿,我都能理解,但是從實際情況來看,目前為止,所有人都是受益于這個計劃的。所有的隊伍我都接觸過,有些比較熟悉,有些一般,拋開矯情和抬杠的,我們沒有錯待任何人,現實就是所有人都過得比以前好,也變得比以前強了。如果有誰認為計劃繼續推進會損害自己的利益或者有違自己的想法,那麼像我剛才說的。離開,今晚就走。」
「憑什麼要我們走,為什麼你們不走?」有人嚷嚷著。
白子依然無法轉頭,這個聲音應該是爛月灣那邊傳來的,白子不禁有些自嘲,從剛才開始,這些聲音一半都是從爛月灣那邊傳來的,剩下的來自深州和刺所帶領的那幫人。萊卡身後的第一湖,沒有一個人發出任何一點異議。
這是由于什麼白子當然明白,因為他們是最了解萊卡手段的人,同時他們也全都感受到了萊卡身上越來越重的殺氣。歸根結底,這也是萊卡和白子孤魂的不同,為人處世、管理方法、個性特點。顯然對于這些末路沙海中的人來說,所謂的朋友或者說交情,根本沒有高壓和威脅管用,更不用說同理心和抉擇力了。
這可能也是白子計劃失敗的原因之一,自以為跟所有人都成為了朋友,獲得了一定的信任,其實不過是因為實力足夠和容易親近而已。所謂獲得人心的計劃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現在建立的一切,都是我們摧毀世界化身的基礎,而且一旦開戰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你們待在核心區域極可能被牽連進戰斗中。」白子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
「我們不走,你們沒有資格趕我們走,現在的一切都是大家一起建立的,我們為什麼要走?是不是?」試圖登高一呼的人也出現了,「他們想摧毀世界化身,摧毀這個世界,我們不能就這麼走了。只要攔住他們,我們就能繼續活下去,永遠活下去。」
「我說過,今晚你們走,我保證你們的安全。你們不走,我不會趕你們走,但我將不再保證你們的安全。你們若是試圖破壞我們的計劃,那麼我們就變成敵人了。我所說的安全不適用于我的敵人。」白子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你們瞧瞧,你們瞧瞧,這就是他的嘴臉,背地里利用完我們,現在說殺就殺,沒有任何猶豫。虧我們還把你當作朋友,想不到你這麼虛偽。」刺耳的話傳來,白子不自覺的勾起嘴角,萊卡面沉如水,一直靜靜的凝視著白子的雙眼。
而萊卡的身後還有許多雙眼楮也在注視著白子,有帶著嘲笑意味的,以花見月為首,也有同樣板著臉的,的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對于白子的做法和現在的狀況。但是至少在萊卡的身後,沒有一個人敢發聲,無論是表達意見還是表達支持。
但是白子同時也意識到一點,再次意識到一點,萊卡的作風的確管用,對于這幫沙海中人來說,但是就像所有存在過得高壓統治或者暴政一樣,絕對不會得人心。這點可以看看同為十一連湖的刺,他以及草生肉、聶閃身後聚集起來的人是萊卡的數倍,這些人雖然還屬于萊卡管轄,但是他們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對萊卡唯命是從了。現在的萊卡只能通過刺他們三個來管理這些人,如果刺他們覺得萊卡的命令有問題,萊卡已經無法強迫刺他們去執行,因為惡之綠洲已經不是一言堂,也因為刺身後的所有人都曾經受過第一湖的打壓,不止一次。要知道,第一湖的湖眾對外可是毫不留情,就跟萊卡平常的作風一樣。
「你怎麼不說話呢?沒臉說下去呢?」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在白子短暫的沉默後。
「你他X真夠煩的。」隨著這句罵聲,那個質問白子的人被一腳踹倒在地,「你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白子說今天保你們安全,不然老子把你腦袋都擰下來。」
「你這只傻狗,真把自己當白子兄弟了。你沒听見他剛才說什麼了嗎?你不知道一直以來他都在利用我們嗎?」被踹倒的男人怒氣沖沖的質問起來,「我知道了,你一定早就知道真相了是吧?你也是他們一伙的。」
動手的那個滿臉鄙夷的吐了口吐沫,「我呸,老子才不知道什麼真相了,但老子他X的不喜歡听人一直抱怨,跟個娘們似的。你他X的不想干就滾蛋,廢話那麼多。你覺得誰欠你的嗎?別他X的逗了。沒有白子,爛月灣都沒了,你還有機會抱怨個鬼?你現在人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那個動手的人見倒地者又要說話,直接又是一腳補上去,「老子不想听你BB,你給我躺好了。」將那人踢暈後,他看了看周圍的人,「你們都說夠了沒,要滾就滾,要干就干。別一個個跟軟蛋似的羅里吧嗦的。」
周圍有不少反對摧毀世界化身的人都凶狠的盯上了他,他卻滿不在乎的道,「來啊,來啊。你們這幫慫包,你們不是漲能耐了嗎?誰都不怕,敢叫囂了嗎?老子告訴你們,今天沒這集會,你們還得跟在白子身後拼命,現在白子給你們機會,讓你們選。你們一個個都想干嘛?想跟白子拼命是嗎?」
「老皮!消停了吧。」三刀喊道,這個人也是客棧的老伙計了,其實人不錯有點脾氣也有點傻,比較認死理,也講義氣。說來,其實白子跟他還算熟悉,因為曾經在客棧區域,這個老皮稱呼白子為雜種被白子一腳踹飛過。
老皮無奈的閉嘴,還不忘狠狠瞪回周圍的反對者,三刀見狀搖搖頭,他身邊的紅卻開口說道,「我知道很多人有疑問,這也是包括我在內很多人曾經阻止白子說明一切的原因,因為我們知道肯定有人並不想冒著徹底滅亡的風險賭這一把。我們不希望內訌,也不希望因為內訌導致計劃失敗。但是白子堅持要這麼做,我們依然還是將大家都帶來了。說白了,的確都是一起戰斗過的伙伴,每個人也的確有權利知道實情和自己選擇。所以,既然都是一起戰斗過的伙伴,那麼沒必要進行太多言語上的較量,如白子說的,你們都可以選擇,離開也好,成為敵人也罷。但是今晚其實完全可以不用流血,只是所有人都需要時間冷靜的想一想。」
紅的話讓許多人稍微冷靜了一點,孤魂身邊的漢斯站了出來,「其實你們不用那麼著急下結論,我沒必要騙你們。接壤後,我們一起迎來了規模空前的蜥猿進攻,然後又一起奮戰了數年,才擁有了今天的環境。而這些一起戰斗的時間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是那次蜥猿進攻,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白子出現在了我們的防線,幫我們干掉了許多的蜥猿。而在那次支援前不久,哈哈,大家都知道,剛接壤的時候,我們深州所有頭領聯手坑過爛月灣一回,就是因為我們不同意這個摧毀世界化身的計劃,因為我們很了解這個實驗室,我們知道摧毀世界化身只會導致世界的毀滅,而我們也將一起陪葬,根本無法出去。但是後來孤魂回來了,告訴了我們現在的情況已經變了,實驗室已經無法獲得新的試驗品,所以摧毀世界化身的計劃有了成功的可能性。雖然很低,但是我們終于看到了希望于是同意了。那時我還在想之前坑了爛月灣一回估計很難好好合作了,沒想到的是,那晚的要命關頭白子自發支援了過來。所以後來我就主動去了次爛月灣,也第一個加入了換防計劃,近兩年來,我想大家都已經互相熟悉了吧。這正是我一直期望的局面。營造出這種局面其實很不易,考慮到種種原因,如果是我,我就根本不會說出實情,讓大家有內訌或者分裂的可能性。可惜,白子不是我,他非要這麼做,還保證什麼離開者的安全,為什麼?因為他還是那個會不計前嫌來幫助別人的傻子。」
漢斯頓了頓,「我很少說這麼多,不過我也有點看不下去了。你們可以選是因為有人給你們選的權利,你們完全可以離開,也可以跟我們對著干,都好。但是我不覺得你們任何人有資格質疑白子。」
與萊卡面對面的白子,勾起的嘴角微微放平,尖銳的弧度變的柔和了一些。
大部分反對者都陷入了沉默,刺走了過來,拍了拍白子的肩膀,高聲說道,「跟大家一樣,其實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極小,而失敗意味著徹底的滅亡。但是震驚之後,我理清了思緒。無論如何,這是唯一的機會,我絕對不想錯過。沒有人知道這個實驗室會不會突然又自我修復,重新打開捕獲試驗品的缺口,到時候我們真的就沒有任何機會了。所以我寧願賭這一把,賭上一切,我不想永遠當一個可悲的試驗品。沖出這片沙海,回到現實的世界,擁有真正的生命,甚至,徹底的死亡,這些才是我想要的。」
刺的話觸動到了一些人,他們重新議論起來,這種議論迅速的傳遞出去。
一直對峙的萊卡和白子周圍,不少之前的反對者開始投來新的眼光。
「阿彌陀佛,其實活著不是為了生就是為了死。」阿彌陀洪亮的聲音帶著某種奇妙的感染力傳入所有人耳中,「為了生者,自然該尋求真實的世界,賭上一切,為了死者,那麼就拋開一切,舍掉性命。如此一來,各取所需,摧毀世界化身難道不是個完美的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