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羹湯？
「這是一碗羹湯？」
不管是從眼楮再看幾遍的畫面，還是從鼻子聞到的味道，十七都覺得，這應該只是一碗羹湯。
見過把情報塞成紙卷兒，藏在包子、饅頭、米飯里的，從來沒听說過，還可以藏在湯里的呀？
再者，那都是消息傳遞不方便的時候，所要采取的秘密手段。
現在皇上都和他面對面的站著了，還需要這麼做嗎？
太過于困惑，以至于身份之間帶來的距離感和敬畏感，一時間都被十七忘掉了許多，只顧著發問:「皇上為何會從食盒里端出一碗湯？」
方離然好想讓他重復一遍他問出的問題，這不是應該的嗎？
「羹湯不放在食盒里面，應該放在哪？」
十七問這個問題的重點，顯然不在這里，跟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之上。
但他這麼回答，十七好像也完全無法反駁。
一時間，又陷入相顧無言的氛圍。
十七依舊盯著他的動作看著，總覺得他應該從那里面掏出點別的什麼來。
但到最後掏出來的唯一不是餐食的東西，也就只是兩瓶傷藥。
然後就真的沒了。
十七遲遲解決不了心中的困惑，只好再次直接發問:「皇上，這是何意？」
方離然十分坦然的，直接拉過椅子在小桌子旁坐下。
方離然知道，以他們兩個人現在這樣的身份，想要靠近只怕會很難。
所以暫且只能先不去管他會不會相信了，只能盡自己所能的真誠一些，想方設法的把心靠得近一些。
于是隨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讓他也坐下。
想也知道，十七肯定不會坐的。
方離然就只能再次搬出那套詞來:「剛剛才說過，今天這里沒有皇上，你現在就要忘了嗎？」
十七斟酌了再三，在原地猶豫掙扎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服從了皇上的命令，乖乖的在旁邊坐下了。
就算是坐下了，那現在能形容他心情的詞語，也就只有如坐針氈。
當了那麼久的暗衛，在每一個隱秘的晦暗角落里，就是那麼久，那一個穿著一身龍袍，最威嚴無比的身影，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如此感同身受著「伴君如伴虎」，這一個貼切的形容詞。
猜不透皇上心里是怎麼想的，不知道他全部所做所為的原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忐忑不安地陪著。
「別緊張。你跟一個小太監有什麼好緊張的？」方離然刻意讓自己的動作再粗獷隨意一些，順手擼起自己的袖子，就拿了一個包子，直接塞到他嘴里:「都忘了先跟你自我介紹一下，叫我小方就行。」
十七哪里敢接這種話，只敢在心里默默地嘀咕一遍。
小芳？皇上還真是越來越奇怪了，平白無故的，怎麼給自己起了這麼一個，听起來像是隔壁村村花的名字？
方離然自己也沒吃晚飯呢。
總覺得被一大群宮女看著盯著，一盤菜還不許多吃，不僅不自在還浪費，都不如隨便來一籠小籠包好吃。
所以這會兒，他是真的完全不需要去裝和去掩飾，沒有一點呢原本就不存在的，身為皇上應有的矜貴與架子。
活月兌月兌的本色出演，都讓十七看著看著有些恍惚了。
皇上都這樣了，自己再多想下去，恐怕只會惹皇上不開心，到時候適得其反，再將罪于自己。
十七默默想通了這點，既然知道伴君如伴虎，知道要順著皇上，那必定是要一直順著的。
試探的開口，順著皇上剛才的話，想要解清自己的疑問。
「那請問小芳今日，所謂何事而來？」
總不可能就單純的是一時興起，想要玩這種扮演小太監角色的戲碼。
皇上日理萬機，哪有這麼無聊？
雖然方離然當的這個皇上，有沒有這麼無聊還真的不好說，但今天的確不是這樣的。
方離然極其自然地就接下了這層身份，用這樣來作為掩護，想要用平常的方式說起話來，就容易多了。
「當然是為了來跟你道歉，還有關心一下你的傷勢了。」
「你也知道，在這皇宮里當差，可是很忙的。我之前太忙了，對很多事情都不了解，都沒有想到，只是想要關心一下你，竟然還連累你受了懲罰，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所以我今天就不那麼高調，悄悄地過來找你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我上次的疏忽？」
就算是用這樣看起來可以平易近人的身份，十七也不敢真的把他當做是一個小太監，一刻都不敢忘。
和他搭話聊天已經是演出來的了，這樣問他會不會原諒的話，還真是沒法接。
這跟他會不會原諒本身，都已經沒關系了。
他這樣的人，連上次被受罰之後，都從來沒有往責怪皇上的方面去想。又談何原諒不原諒呢？
好在，方離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強行要求他回答，而是繼續用這種仿佛隨意聊天一樣的語氣，繼續說下去，直接給了他台階:「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方離然自說自話一樣，也絲毫不會覺得尷尬。
一來二去的，十七很容易就被他的情緒所帶動。
依舊是不敢造次那是一定的，但也不至于還會像最開始那樣，連手腳都要蜷縮的，不知道放在哪里。
「我知道的，和我想的一樣。」
方離然突然又開口，十七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你想的是？」
「就是你呀。」方離然笑嘻嘻的，就晃進了十七的眼里:「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生的如此好看的人，是不會記仇的。」
十七覺得，自己在此刻，听到這樣的話之後，也應該誠惶誠恐才對的。
可是大概是因為太過于震驚了，以至于他再次愣住了。
愣神的時候，只是盯著這一張眉眼帶笑的臉看，真的很難去想象，他和坐在那龍椅之上的九五之尊，是同一個人。
十七在這座宮殿里已經太久了，久到那些尊卑的意識都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里，久到他在這一刻，立馬就能反應過來，自己的這些想法是不應當的。
但是卻不能阻止，他依舊注視著那一雙眼。
褪去了所有的威嚴，笑意直達眼底，讓人很難去拒絕他的主動親近，連他現在所說的話對于自己而言，實在是有多麼的不合理，都要忍不住拋諸于腦後了。
「滴!好感值增加3%，目前攻略進度值3%。」
來到這個任務世界之後，還是第一次听見系統提示音發出的動靜。
方離然瞬間就明白了。
敢情那個從一開始讓自己雀躍無比、興奮無比的皇帝身份，最終還是自己最大的阻礙。
別說魚與熊掌，它可不可以兼得的問題了。
方離然想辦法要跨越的，不是擺在明面上的那一道宮牆，而是刻在十七心里的，那一道皇帝與團之間，根深蒂固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