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若雪緊握的手心,漸漸松開。
姜虞看到了她掌心里躺著的一枚戒指。
權若雪意識游離,蒼白的臉上浮現了一抹笑容。
她眼楮盯著那張照片,似乎在說︰「我等你,再次為我戴上這枚戒指。」
燕雲佑感覺握著自己的手,突然沒有了勁。
「媽媽。」
他哭著撲到了權若雪的懷里。
半個月以來,唯一一次的失控。
也沒讓權若雪瞧見。
他是個懂事的孩子。
懂事到令人心疼。
……
黑夜來臨。
應了權若雪生前的要求,葬禮一切從簡。
所以,前來祭拜的人並不多。
燕雲佑小小的身板,守在一旁。
無視進出的人群。
他已經這樣呆坐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誰勸都沒用。
姜虞走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雲佑回過頭來,眼楮里沒有光芒。
「五姨帶你去吃飯吧?」
他沒有答話,而是轉過頭去不再看姜虞。
「要是在你媽媽面前餓暈,她肯定會擔心你的。」
說罷,姜虞還扯了扯燕雲佑的衣袖。
「你想想,如果是媽媽像你這樣,一整天不吃飯,你會心疼嗎?」
燕雲佑的眼神一閃。
姜虞加了把火。
「等吃了飯,你再過來守著,還可以守得更久一點不是嗎?」
他小小的腦袋思考了一下,覺得有理。
便撐著地站了起來。
或許是跪得太久了。
他差點重心不穩摔倒。
幸好姜虞眼疾手快將他攙住。
她領著燕雲佑往餐廳走,還不忘沖著角落里的人,做了個「OK」的手勢。
「快,快去準備吃的!」
秦霜霜忙吩咐著手下的人。
這燕雲佑,性子跟燕雲傅簡直就是同出一轍,都倔的要命!
關鍵是,還都少年老成,什麼事情都往心里壓。
身體受傷了,還可以調養。
可心里受傷了,卻難治愈。
就怕小孩兒,憋出個好歹來。
餐廳。
桌面上擺放著剛做好的粥。
姜虞領著他上了桌。
他一勺一勺的舀起粥往嘴里送。
就像個機器人。
這莫不是下一任冰山繼承人?
姜虞甩開了異樣的情緒。
「小佑,從今以後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願意在這里生活嗎?」
今天的談話,姜虞可是帶著任務的。
燕雲玖河怕人高馬大的自己跟燕雲佑溝通會嚇到他。
再加上,燕雲佑跟姜虞走得稍近一些。
所以,才讓她來探探口風。
燕雲佑手上動作一頓。
他點了點頭。
姜虞為他夾菜。
「這樣的話,你就需要來到這邊讀書了。」
「你會想念以前學校的小伙伴嗎?」
小孩子目光微閃。
朋友嗎?他沒有過朋友。
他抿唇,搖頭。
這孩子有太重的心防。
姜虞揉了揉擰在一起的眉。
笑著問︰「這里離爸爸媽媽都很近,你隨時都可以去看他們。」
「還有,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姜虞沒有急著去開解他。
她知道,燕雲佑是個很有主見的……小孩兒。
有些事,他自己都能想明白。
權若雪下葬了,就埋在燕雲傅身旁。
燕雲佑接連幾天,都會坐在她的墓碑前。
想丟了魂一樣。
沒有人去打擾他。
他自己看著天黑,便會回家。
慢慢地,他不再去墓園了。
他每一餐都在乖乖吃飯。
知道他已經調節好了自己。
也擔心他會因此而自閉,所以燕雲玖河還是決定,把他送去校園。
希望他能接觸到更多的同齡人。
慢慢打開心結。
羅沼市小學,距離公寓很近。
工作日的時候,燕雲佑就住在公寓里。
周末才會被送回老宅。
期間他有任何要求,大家都會盡量滿足他。
可是……
他的要求,很符合燕雲家的血脈。
「小佑,你現在還小,確定要學經商管理?」
姜虞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小人。
他站起來,也只到自己的臀線。
這麼小的孩子,學什麼經商管理啊。
跟小女孩兒扮家家酒都比這更有童年感吧!
「我確定。」
燕雲佑堅定地望著姜虞的眼楮。
他簡直比燕雲席還要惜字如金。
姜虞將求救的眼神,投向了沙發上看書的某人。
燕雲席抬起頭,冷不丁地瞥了眼燕雲佑,冒出一句︰「你喜歡就好。」
「不是,他這麼小,經商管理又那麼深奧,怎麼學啊?」
燕雲席理所當然地說︰「我也是5歲的時候,學習的經商管理。」
「不難啊。」
關鍵,這也不是誰都有大哥您這好頭腦啊!
「你忘了大嫂的囑咐了嗎?」姜虞有些激憤。
燕雲席重復了一遍她的話,「對啊,你忘了大嫂的囑咐了嗎。」
姜虞的思緒,頓時飄回了那間病房里。
權若雪說。
她希望燕雲佑可以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的確,學習經商管理是燕雲佑自己提出來的。
感性告訴她,她希望小佑能過得更快樂,可以直面陽光的那種快樂。
可理智告訴她,應該听從小佑自己的想法。
這教育小孩兒,本來就難。
更何況,還是這麼聰明的一個孩子。
姜虞蹲。
輕輕揉了揉燕雲佑的腦袋。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會答應你。」
「小佑,只要你開心快樂就好。」
燕雲佑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公寓里,以前姜虞住的那間房,被重新裝修了一下,改成了兒童房。
盡管里面像個多姿多彩海洋世界,但也跟渾身充滿憂郁氣息的燕雲佑,格格不入。
關上門。
姜虞頹然地往沙發上一坐。
一直看報,未語的燕雲均也松了口大氣,放下報紙。
「這小屁孩兒,簡直跟大哥一模一樣!年紀輕輕就喜歡裝深沉。」
燕雲汐也輕咳一聲,找回了自己的存在感。
「哥,嫂,你們說小佑會不會是這里……」
她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抿了抿唇,繼續道︰「生病了?」
姜虞認同地點了點頭,「我覺得也是!」
「要不要請個心理醫生?」燕雲均提議道。
姜虞來了興趣,正要加入討論。
燕雲席的冷眼便落在了三人身上。
「身為燕雲家的男人,要是這點承受力都沒有,不配冠這個姓氏。」
說罷,他眉頭緊鎖地離開。
切,他明明也很擔心燕雲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