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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再走一遍回憶的地方

透過病房門的玻璃窗,姜虞可以看到里面的場景。

權若雪面如削骨,眼窩深陷,猶如一具快要干枯的尸體。

她身上戴著各種檢測儀器,和氧氣罩。

姜虞看到,燕雲佑來到床邊,小手放在那大掌之中。

背影,一聳一聳的,似乎在哭。

躲在一旁看的姜虞,當即就忍不住了。

她撲進燕雲席的懷里,泣不成聲。

燕雲席順了順姜虞的後背。

未發一語。

現在的他,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不一會兒。

病房的門被打開了一角。

燕雲佑眼楮紅彤彤的,像是剛出生的兔子眼楮。

他走到姜虞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姜虞擦了擦眼淚。

笑著低下頭看他。

他指了指病房,扯著姜虞就往里走。

門半開著。

隔得老遠,姜虞都能听到權若雪那費力的呼吸聲。

就像是耕地勞作的老牛,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

「大嫂。」

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听起來顯得平靜。

呼吸機里有濃濃的霧氣和水珠。

權若雪看上去很累。

她聲若蚊蠅︰「我……我想麻煩你一件事情。」

姜虞靠近床頭,「你說。」

「我想去幾個地方。」

說完這句話,權若雪宛若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她大口地呼吸著。

「我……不想……留……遺憾!咳咳咳!」

姜虞忙上前,輕輕替她順了順胸口。

她看了眼門外。

燕雲玖河,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里。

剛才權若雪說的話,估計他都已經听見了。

看到姜虞詢問的眼神時,他愣了愣。

那高高大大的身子一下子就失去了偉岸。

他朝姜虞點了點頭,便走了。

姜虞抿了抿唇,笑道︰「好,我帶你去。」

臨近冬天。

本是個多雨的季節。

這天氣,就像是回光返照似的。

突然晴朗了起來。

權若雪第一個去的地方,是一所頂級高中。

這里每年的學費都足夠一個普通家庭的十年生活費。

學校里的每一個學生背景都不簡單。

可在這所學校里也有例外。

凡是羅沼市中考成績排名前三的,均可以全免學費入學,並且還提供高額助學金。

權若雪就是一群平民子弟中的幸運兒。

當年以羅沼市中考狀元的優秀成績,進入了這所高中。

也是她與燕雲傅相識的地方。

這里的每一個地方,都擁有屬于他們的回憶。

當看到那張熟悉的課桌。

權若雪的記憶,走馬觀花似的在腦海中浮現。

她笑得很開心。

可身體卻更加虛弱了。

每去一個地方,她都需要一次治療。

她很偏執。

說最後的時光,不願意躺著,看著白花花的天花板,數著生命的倒計時。

第二個地方。

是大海。

他們回到了奉郡市。

「這里,應該算是我跟他真正結婚的地方,那天他向我求婚,我穿了我喜歡的婚紗,他穿著他喜歡的禮服,我們就迎著風,踩著浪花,在沙灘上奔跑。」

「他不擅表達,甚至在人前永遠都是冷靜的,理智的。」

「只有在我面前的時候,他才是快樂的、幼稚的像個孩子。」

說完這段話,權若雪花費了很多時間。

這就是她選擇在這里定居,這麼多年,都不曾回來的原因。

看到大海,她應該會想起那天的場景。

踩著沙灘,她依然會感覺到幸福吧。

輪椅上。

海風吹起了權若雪的坎肩。

姜虞替她攏了攏衣服。

「大哥離開後,你最後悔的是什麼?」

權若雪的眼神有些模糊。

她等氣息順了。

才笑著說︰「要是那天晚上,我撒個嬌就好了,撒個嬌他就會順著我的意,去睡覺吧。」

听燕雲席說過,燕雲傅是意外猝死的。

那段時間,他剛剛接手公司。

面對巨大的壓力,他太想管理好公司,也太想證明自己,所以每天都很忙。

忙到沒時間吃飯,沒時間休息。

長時間的操勞讓他身體防御力下降。

那一晚的熬夜,成了壓垮他生命的最後一株稻草。

他猝死了,在書房里。

第二天早上,才被人發現。

這是權若雪的心病。

她一直覺得,如果那天晚上,她堅持要讓燕雲傅停下手中工作,來陪她。

就不會發生意外。

「走吧。」

權若雪說著。

姜虞便推著輪椅離開了這邊沙灘。

一路上,燕雲佑都很乖。

他看起來,像個很合格的傾听者。

可傾听者要怎麼處理,別人倒給自己的「情緒垃圾」呢?

從海邊回來後,權若雪的身體狀況更差了。

她幾次大咳血都引起了心髒驟停,不過好在都被搶救了回來。

這次,她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

「爸……」

權若雪吊著最後一口氣。

她聲音孱弱,微不可微。

燕雲玖河蹲在了床邊,耳朵靠近了權若雪的嘴邊。

「我听著呢。」

他道。

權若雪的呼吸聲很重,「我希望……小佑,可以……」

「呼呼……開開……心心的。」

「不,不要重蹈覆轍。」

喪子之痛,于燕雲玖河來說,又何嘗不錐心刺骨呢。

這天,這個商業傳說般的男人,紅了眼眶。

他揉了揉燕雲佑的頭。

堅定地直視著她的眼楮,「我會給孩子,他自己想要的生活。」

權若雪像木偶一樣,露出的勉強笑意,就像是有人拉扯著她的嘴角往上提。

「謝謝爸。」

說罷。

她緩了好久,道︰「我想去看看他。」

樊彥皺眉,阻止,「如果離開呼吸機,恐怕……」

權若雪的身體,本就是強弩之末。

那口氣吊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弦便松了。

「我……不想,留遺憾。」

燕雲玖河拍了拍權若雪的手。

「爸帶你去。」

說罷,他小心翼翼地為權若雪取下了氧氣罩。

在燕雲玖河懷里的權若雪,那麼瘦小。

她被輕飄飄地放在了輪椅里。

斜靠在輪椅上,奄奄一息。

燕雲家墓地。

這里埋葬著燕雲家的歷代祖先。

每天都有人來打掃。

燕雲傅的墓碑很干淨。

白玫瑰是早上,守墓人剛換上去的。

墓碑上的照片,是出自權若雪的手筆。

只有在權若雪的鏡頭里,他才會如此真實地笑著。

可權若雪卻一次都沒有來看過他。

燕雲傅出事後,她便逃到了大海。

她日復一年地等著,似乎她愛的人終究會回來一樣。

她一直不肯承認燕雲傅死了。

直到她也得了重病。

她才憎恨自己,沒能在身體健康的時候,為他奉上一束他最愛的白玫瑰。

可惜的是,權若雪在行將就木時,才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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