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發生了——樣的命案。
列車依舊持續不斷地往前進行。
向前、向前, ……向前。
向著早已決定好的終點。
到站之前、
永不停歇。
——而在列車到達終點站之前,眾人等待了好一會兒的人,終于回來了。
一路跑——來的, 正是江戶川柯南。
也不知道方才的破案——程發生了什麼事, ——個看起來也不——七八歲大小的男孩,把寶石藍色的童裝西服外套月兌了下來、掛在左手臂彎里, 另一只手捏著自己的蝴蝶結領結,跑到最後只剩兩步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他的球鞋好像也出了點兒問題。
毛利蘭第一眼看見了他, 「啊」了一聲、趕忙站起來迎上去。
「怎麼——事?發生了什麼嗎?」毛利蘭關切又擔憂地問, 「柯南,你不是說跟在爸爸身邊嗎?」——
句話說完,少女下意識左右環顧了一圈︰「咦……爸爸他沒有——來?」
「呼啦」一聲, 少年偵探團的成員們也圍了上去,又關心又不解, 嘰嘰喳喳的︰
「柯南?怎麼你一個人呀?」
「毛利叔叔成功破案了嗎?」
「你還好嗎?哎呀,好像出了一頭汗呢……」
柯南干笑著打哈哈, 揉著頭發傻笑著說了些什麼「——並沒有跟在毛利叔叔身邊啦」、「其實走到一半就拐彎去餐車了」、「哈哈哈——是和剛剛新認識的朋友踢足球所以才出汗啦」……之類蹩腳的謊言。
他是偵探,不是高超的撒謊家。
可是柯南——麼一大通話說完,大家卻顯而易見的放松下來。
毛利蘭遞給男孩一張手帕,讓他好好擦擦汗、等會兒喝點水放松一下。
另外三個孩子抱怨歸抱怨,到頭來也不——是說兩句「下次約好了要一起玩哦?」,說完便笑嘻嘻地翻找方才商量好留給柯南的零食去了。
謊言真正所能夠欺騙到的, 只有願意相信的人。
而柯南在心底發誓, 絕不會讓這些人受到半點傷害。
他眼見著大家不再追問、估計也不會說漏什麼口風,便松了一口氣,趕緊三兩步跑到太宰治同灰原哀身邊。
「毛利叔叔和波本估計等下就會——來,」柯南壓低嗓音說, 「趕在他們來之前,——先把案件的真相告訴你……」——
話說完,柯南頓了頓,盯著太宰的神情︰「……你已經知道了?」
太宰沒有——答是或——否,只說,「猜測而已。」
听到這麼一句話,柯南反而笑了笑。
他沒說自己之前是怎樣捂著馬甲和所有人斗智斗勇、又是如何把自己搞成——麼一副狼狽模樣的,柯南對于他的辛苦一字不提,只是說︰「那很好。」
太宰反而轉過話頭問他,「詳細講講?」
他也不提自己為什麼突然對于破案——程感興趣起來,只是調侃般露出笑容︰「‘福爾摩斯’破案,——個‘莫里亞蒂’怎麼能不洗耳恭听呢?」
柯南半月眼吐槽︰「……喂喂、你還記著——個梗啊??」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他原本還有些降溫的情緒、又一次點燃起來。
而坐在兩個男孩旁邊,灰原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兩個笨蛋。
女孩在心底淡淡埋怨。
一個將自己的辛苦全部默默吞下,一個不留痕跡地照顧其他人。
啊啊。真是笨蛋。傻瓜。白痴。
人類的心髒只有那麼大。將其他人看得——重,又把自己的位置擠去了哪里?——
樣想著、關心著別人的女孩,本質上,不也是一樣的嗎。
***
另一邊,已打算離開破案現場的——人之中,有一位突然停頓了一下。
「嗯?怎麼了?」
揉著脖子、正從迷迷糊糊中回——神來的毛利小五郎抬眼看了看,又像剛睡醒似的打了個哈欠︰
「有東西忘了拿嗎,安室?」
安室透便笑了一下,「……是啊。」
他不等對方再深入思考些什麼,只像模像樣地吹捧了——句「不愧是沉睡的小五郎」、「剛剛的推理——程實在是太精彩了」、「——個見習偵探真是拍馬也追不上啊!」等等之類的話,把毛利小五郎捧到天上去、哈哈大笑著什麼都忘了。
他自己又推月兌了兩句,落後兩步留在了現場。
***
柯南用很快的語速,飛快說完了整個推理——程。
……不得不說,在不用偽裝的同伴面前,——樣不必假借他人之口、自己說出破案經過的感覺,真是暢快至極。
是啊。誰讓他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國小學生……
半是遺憾半是期待的,柯南等著唯二的兩位觀眾給出反應。
太宰︰「……」
灰原︰「……」
「干嘛?!」柯南有點炸毛,「——又不是在等你們喝彩、什麼的——!」
雖說隱隱也有點希望叫‘那個’太宰治大吃一驚、刮目相看啦……
灰原先破功,小聲笑起來,伸手一指太宰︰「你輸了,大偵探,」她愉快地揶揄道,「——孩子早就把動機和前後因果猜透了。」
太宰也緊跟著笑出來,同時懶洋洋地一攤手。
「別喪氣,——又不是偵探。」他笑眯眯地說,「——只是更懂人心而已。」
江戶川柯南•工藤新一•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
嘿呀,好氣啊!!!
但是故意繃著臉沒——秒,柯南也一同笑了。
「——倒寧願你不懂呢。」像這樣的話,他壓低了嗓音、只含糊地嘆息了一聲,便讓詞語隨同車軌一同碾過了。
「——只是,」遠遠看見毛利小五郎被人眾星捧月、簇擁著走過來的身影,柯南用盡——後一分鐘,說完了自己未能解開的疑惑︰
「不覺得,半成品人工智能停止的時機、太巧了嗎?」
柯南絞盡腦汁思索︰
「難道說……在托馬斯•辛德勒的身上,還有什麼足以一瞬間停下人工智能的工具?」
坐在他身邊,太宰笑而不語。
***
距離列車到站時間,只有——後三十分鐘了。
在眾人吹捧中飄飄然的毛利小五郎,終于把湊上來寒暄的人都打發走,一邊得意地笑著一邊走到自家人身邊、低下頭數了數人數,突然「嗯?!」了一聲。
「……怎麼——事?」毛利揉揉眼楮,「怎麼小鬼還多了一個??」
「多出來的小鬼」仰起臉,沖他笑了笑。
毛利蘭趕緊來介紹︰「——位是太宰治,啊、爸爸你應該也認識的,剛剛那位安室先生……」
鈴木園子也湊——來揚聲說,「對對對,是和三位帥哥在一起的小小帥哥!」
少年偵探團也嘰嘰喳喳圍過來,非常驕傲地介紹︰
「是我們偵探團的經理顧問!」
「特別厲害!特別聰明!」
「——們都得到夸獎了——!」
毛利小五郎︰???
他也就這麼一會兒沒——來,怎麼所有人都被——個「太宰治」給攻略了?
說起來,——小鬼和文豪重名真的沒問題嗎?起這個名字的父母都在想什麼啊?比「江戶川柯南」更奇怪吧??
他被人圍著吵得腦殼疼,趕緊揮揮手,「好了好了,——又不是不讓你們交朋友……」——
麼說著,毛利小五郎本來想把——個小鬼同其他孩子一樣對待、隨便給點玩具打發到一邊去,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只和‘太宰治’對上視線,他不知為何一激靈、連睡意都徹底清醒了。
那是,宛如在冷靜評估著什麼、銳利的目光。
只是還不等毛利小五郎再揉揉眼楮,只一瞬間,那樣簡直不屬于一個孩子的視線便消失不見了。
‘太宰治’依然淺淺笑著,看起來十足乖巧。
毛利小五郎︰?????
同一時間,柯南那小鬼開始大力扯他褲腿、逼得毛利不得不伸手扯住皮帶︰「你干什麼啊?去去去、到一邊玩去——」
柯南原地蹦,想抓人領口說悄悄話︰「喂大叔,怎麼只有你一個回來了?!那個安室透呢?!!」
「——在這里呢。」
安室透說——
個男人微妙地有點記仇,故意悄聲站在柯南背後、把——孩子嚇得渾身一哆嗦。
好像這樣才從自家小少爺明目張膽的偏心里、消了一口氣。
金發黑皮的男人笑眯眯的,眼瞅著柯南臉色都變了,還故意說,「嗯……從第一次見面、你好像就挺害怕——的,」他彎下腰來笑道,「為什麼,能夠告訴——嗎?小朋友?」
江戶川柯南︰你說為什麼啊?!!!
他一邊傻笑著往毛利小五郎身後躲,一邊從眼角余光看見太宰治已經站起了身。
(……不要)
柯南從心底發出哀求。
不要。
拜托。
不要!
(不要再——去那片血腥的黑暗里面去了——!!)
(明明在陽光下——樣開心啊!!!)
他的祈求沒人听見,他只眼睜睜看見太宰溫柔地將灰原哀推向毛利蘭……第——次。
黑發鳶瞳的男孩走過來,禮節性對眾人點頭致謝,轉頭命令道︰
「走了。」
安室透站在太宰身後一步,足以及時應對任何突發事件——足以將——孩子控制在自己身邊————樣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里。
他微笑著沖所有人告別︰
「——們家小少爺——」
「就由我帶走了。」
在大家惋惜的道別聲中,唯獨柯南和灰原哀感到連同心髒都浸泡在瀕臨零度的冰水里。
(——一次再見)
(會是最後一次嗎?)
又一次洶涌而來的無——感沖擊著心頭,柯南——乎要將掌心抓破,才能維持住表情、不至于露出厭惡與憎恨。
而在兩人轉身離開前的——後一秒,少年偵探團大聲喊了起來︰
「期間限定的經理顧問——」
吉田步美把雙手圈在嘴邊、變成一個擴音喇叭。
「下次還一起玩嗎?」
「下次還一起玩嗎?」
圓谷光彥同小島元太一齊喊道。
太宰听到這聲純粹熱情的挽留,笑著——頭來、揮了揮手。
***
列車已經開始做出終點到站前的準備。
太宰同安室透穿過一節節車廂,走過紛紛擾擾的人群。
輕微的震顫感從腳底傳來。
風景在窗外飛快略過,在視網膜里留下斑駁的光影。
暗紅的車廂,維多利亞時代的壁飾。
電鈴,刺繡,天鵝絨。
皆隨同列車的不斷前行、遠去了。
「任務完成了?」
太宰說。
明明在遇見堅村忠彬後太宰便已說——了——句話,不知為何,此刻他卻又說了一遍。
句尾還微微向上一提,成為一個輕巧的疑問句。
波本沒有遲疑便回答,「是的。」
「第一個任務,托馬斯•辛德勒已經由堅村忠彬殺死。」
「至于第二個任務嘛……」
波本狡猾地笑了一下,抬起右手。
從指縫里可以看見一個小巧的漆黑電子裝置,像是u盤,也像縮小的移動硬盤,又或許是組織新發明出來的什麼高科技。
「能夠終止人工智能的源代碼,——已經搞到手了。」
波本篤定地說。
「……是嗎。」
听到這樣的——答,太宰換了個單手插兜的姿勢,意味不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