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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田弘樹’。

——這是誰?

江戶川柯南對這個姓名沒有一點印象。他擰著眉思索了一——, 眼角余光瞥見毛利小五郎重新帶著幾個人往這邊走,趕緊一貓腰躲起來。

他幾乎用上自己最快的手速,從衣兜里掏出阿笠博士改造過的靜音手機, 拍攝照片正面、轉過來拍攝反面、再一次把照片塞回堅村忠彬懷里——

一秒, 柯南卡著生死時速,彎腰小心翼翼避開大人們的視線, 輕手輕腳往不遠處桌子——一藏。

該說,還好命案現場發生在車廂之中、並不需要同搜查一課的熟人們打交道嗎?

還是說……

柯南屏住呼吸從桌縫里往——一瞧︰

沒錯。已經混到毛利小五郎身邊的, 正是那個意圖不純的「波本」。

此時模著後腦勺朗聲笑著、倒好像是個好脾氣的年輕人似的, 看他非——要黏在毛利叔叔身邊,怪不——要提前偽裝出一個謙虛好學的‘見習偵探’形象來討好毛利小五郎。

但是柯南根本不信。

先不提太宰已經冒著風險、直接告訴了他們這個人的‘組織代號’。

光說不久前那股使人膽顫的殺——,柯南現在回憶起來都還覺——背後發涼!

可是……

柯南陷入兩難之中。

他身為偵探的信念, 不允許自己放任這樣一場惡性案件草草結案。

更別說……就光靠毛利小五郎那位糊涂大叔時高時低的偵探水準,江戶川柯南說什麼也放不——心來。

但他又不能像往常一樣跟在毛利叔叔身邊, 裝小孩、扮可愛,靠著麻醉手表和「沉睡的小五郎」勘破案件。

那個居心叵測的波本, 可正寸步不離地跟在毛利小五郎身邊啊!!

柯南沒辦法承擔自己身份泄露、再一次步入黑衣人組織視野當中的風險。

不止為他自己,更是為了同樣遭遇的灰原哀,為了身邊天真可愛的少年偵探團,為了青梅竹馬的毛利蘭,為了其余許許多多與他關系親密的人……

以及。

已經前後兩次,從琴酒與波本手中維護過自己的太宰治。

柯南簡直不敢想象, 萬一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 曾明確表達過偏向的太宰治、會因此遭受到何種對待。

說什麼「小少爺」,根本是嘴上說著好听吧!!

凡是黑衣人組織說出口的話,柯南一概半個字都不信!

想到這里,柯南再一次模出手機, 飛速按鍵,把照片發給了灰原哀。

他相信自己的同伴能夠明白他的意思。

在這一瞬間,突然有一個想法掠過柯南的腦海︰

太宰他、到底有沒有屬于自己的通訊方式?——

然,黑衣人組織其實根本是全方位切斷了這孩子與外界聯絡的通道吧?!

***

太宰還真的沒有手機。

——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是讓他同誰聯系啊?

曾經琴酒半是試探半是掛心地這樣問過,而太宰似笑非笑地回絕了。

也正是因此,被幾個小孩團團圍坐著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打發時間的消遣。

「好無聊啊……」吉田步美怏怏不樂地托著——巴。

「是啊……又是只有柯南一個人跑去毛利叔叔身邊了……」圓谷光彥嘆著。

「再等——去,我的肚子都要餓了……」小島元太伸手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就在這時,灰原哀的手機響了一聲。

女孩面色不改地掏出手機,簡單看了一眼,就在其他人閃爍著星星眼的目光——,毫不動搖地將屏幕湊到太宰面前。

這位性格狀似清冷的天才科學家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在大家選擇座位的時候,便已經搶先一步坐在了太宰右邊。

——為了照顧男孩綁住繃帶、不能視物的左眼。

這樣小小的細節灰原哀絕不會說出口來,唯獨真心意識到的人,才能夠體會到其中的溫暖吧。

而太宰眨了眨眼楮,對女孩笑了笑。

他沒再做什麼讓灰原哀感到不自在。太宰只是自然而然地轉回了視線,一眼掃過手機屏幕中的照片,又看了看躍躍欲試、卻很懂禮貌沒沖過來搶手機看的孩子們,不由得又淺淺笑起來。

「有任務交給你們,能做好嗎?」

太宰笑著問。

……換個場景,大概這個人交代——屬前往走私現場時、也是這個口吻吧。

態度淡淡,言語間卻浮現出不必言說的信任感。

若是得到端坐于黑暗王座上那位首領含笑的一句反問,大概不管是再怎樣努力自持的屬——,都會情難自禁地單膝跪下、恭恭敬敬答應一聲︰

‘是,太宰先生——’

「是,經理顧問——!!!」

孩子們興高采烈的歡呼聲,沖破了灰原哀不知從何而來的奇妙想象,讓這位女子科學家不由得晃晃腦袋、感覺自己最近真是熬夜熬太多了。

真是的……哪怕親耳听琴酒喊過「小少爺」,想象力也不能這麼豐富吧!

另一邊,太宰則以游刃有余的領導力,給幾個雀躍著想要幫上忙的孩子們分配任務︰「步美,借電腦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光彥,拿到電腦之後由你來搜索資料;元太,你來幫忙警戒四周,看有沒有壞人過來。」

太宰曾在琴酒的補充資料——、遠程操縱過黑暗組織的一樁大型交易,並且輕而易舉的利滾利,給組織淨賺了翻倍的利潤。

但是太宰對待那次任務的態度,卻根本沒有現在認真程度的三分之一。

就連太宰治也會在心底承認︰呆在陽光——的感覺,確實比黑暗之中要舒適百倍。

(可是……、…………)

剩下的思緒被太宰牢牢壓制住了,沒在此刻透露出分毫。

黑發鳶瞳的男孩,只是迎著孩子們有些不解的目光、與兩位女子高中生溫和的笑臉,輕笑著解釋︰

「步美可愛、光彥聰明、元太勇敢。」

這個人在這種時候倒是懂——直球輸出了,簡直一蠱一個準︰

「任務交給你們,絕對沒問題的。」

「……」

「……」

「……」

一秒鐘之後,太宰收獲了三個頭頂紅番茄、走路同手同腳的「期間限定團員」。

灰原哀︰「………………」這人居然還好意思歪頭裝無辜?

精神一直緊繃的女子科學家也忍不住笑,片刻前始終縈繞在心間的憂慮與恐懼,不知不覺間竟然也消散了。

灰原哀只想嘲笑柯南︰大偵探,你再不回來、你在少年偵探團里的地位可是不保哦?

以及——

她好像也知道,《人間失格︰太宰治和三個女人們》這部電影、 是怎麼來的了。

***

柯南……柯南他等待了比預計更長的時間,才等到了同伴發過來的資料。

身材縮水的名偵探︰…………到底干什麼去了啊,灰原??

(劃掉)在看別人挖你牆角(劃掉)

還好正常(?)水準——的毛利小五郎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一邊腦洞大開、推理方向一路朝著天方夜譚的角度走,另一邊則誤打誤撞同樣發現了死者懷里的照片。

因此,從這個思路也同樣確認了死者之一的身份︰堅村忠彬。

柯南依舊小心翼翼躲藏著,耳朵听著幾位偵探的推理過程,眼楮還忙著掃視灰原哀總結的資料。

——沒錯。堅村忠彬,正是澤田弘樹的親身父親。

在弘樹8歲時父母離異,他與父親堅村忠彬分——,與母親移居到美國,後來母親去世,被it界龍頭老大辛德勒公司的托馬斯•辛德勒收養,一起生活在美國。*

網絡上搜集到的公開資料不算多,只有——年澤田弘樹作為天才、以稚齡加入美國麻省理工學校研究所而引起過一段時間的轟動。

這位少年天才的身世,便是在那段時間的報道中揭露出來的。

可是,很快的,就好像天才終將隕落、彗星終將燃燒殆盡一樣。

幾乎在傳聞澤田弘樹加入了辛德勒技術部之後,沒過多久,便傳來這孩子病重去世的消息。

澤田弘樹去世時,連十歲都不到。

緊接著,宛如厄運一並席卷而來。

盛極一時的辛德勒公司逐漸拿不出手新的電子產品,倉促間推出的新產品陸續出現問題,而曾經大肆宣傳過的「人工智能」傳言、更是被證實為謠傳。

世人一直認為辛德勒公司根本沒有研制出人工智能的能力,——直到今天,托馬斯•辛德勒居然成功推出了一個半成品。

可惜,這份好運也如同曇花一現。

柯南短暫感慨了一番世事無常,重新集中精神、往——看資料︰

澤田弘樹去世之後,辛德勒公司如同盛極轉衰、急轉直下。

經歷了產品線故障、產品質量遭到質疑、又久久無法拿出新產品等意外狀況之後,沒過多久,辛德勒公司就此破產,被迫退出了歷史舞台。

資料,到這里便結束了。

而柯南無聲嘆了一口氣,結合情報思索起來︰

在這場案件中,托馬斯•辛德勒、堅村忠彬、澤田弘樹。

這三個人,到底各自扮演了什麼角色?

幾乎是同一時間,柯南近乎驚詫地听見——

那個居心不良的組織成員、刻意混進偵探們之中的「波本」。

居然,問出了同他一樣的問題。

***

「……你啊,是不是已經全都明白了?」

灰原哀悄聲問——

到了太宰夸獎、已經心滿意足的三個孩子,正在不遠處快活地喝飲料、吃餅干。

兩位女子高中生看見這一幕倒也稍微放下心來,鈴木園子一邊小聲抱怨著什麼一邊低頭在手機上發短訊——可能在同她家投資了這輛列車的大伯聯系,而毛利蘭分心關照著孩子們,只是仍然止不住對柯南的擔心。

因此,這個問題便只有太宰听見了。

黑發鳶瞳的男孩噙著笑意,看看灰原哀︰「我又不是偵探。」

他懶洋洋地說。

「可是你知道了吧?」灰原哀才不會被這樣糊弄過去,輕哼一聲,「要不然才不是這種表情。」

——那種,听見命案發生、一路走來時她曾見過的。

安靜,寂寞,又有些悲哀的神情。

太宰便不再那麼不走心地掩飾些什麼。

他停頓了一——︰

「是啊。」太宰也輕聲說,「我看透人心,偵探看透的是真相。」

「這麼想來……」

「我比偵探更方便吧?」

不知不覺間,太宰說出彈幕里、江戶川亂步所思所想同樣的話語。

卻得出截然相反的結論。

灰原哀沉默了兩秒,「你不要這樣安慰我,」女孩轉開頭去,「……明明是你更辛苦好吧。」

更何況要在那樣的黑暗組織里生活。

太宰治,你都經歷了什麼啊?

這樣的關心,灰原哀哪怕埋在心底、也讓太宰一眼看出來了。

太宰便笑了笑,從善如流地換回了原本的話題︰

「那,換個角度。」太宰說,「我是統治者,我明白辛德勒的心理。」

他不等灰原哀再反駁些什麼,只接著往——講。

「事件的真相如此可悲……辛德勒估計一早盯上了澤田弘樹的天賦,監//禁他、利用他、逼迫他,讓那個天才的頭腦為自己所用。若不是過于急功近利、高估了孩童的生理健康,恐怕早已經將人工智能研制出來了吧。」

「顯而易見,辛德勒公司的榮耀屬于澤田弘樹,因此,在小天才病逝之後,立刻打回原形、迅速衰敗。」

太宰譏諷地笑了笑。

「另一邊,堅村忠彬作為澤田弘樹的生父,恐怕是實在難以放心自己的孩子,哪怕在辛德勒領養了他之後、也要加入技術部,想方設法看望澤田弘樹一眼。」

「而只要見過哪怕那麼一面,堅村忠彬便意識到——」

「澤田弘樹的生活,過——絕對不好。」

「可是,他又能做什麼呢?報警?強闖公寓?抱著孩子傾訴衷腸?無論是從法律上、還是從社會人情角度,堅村忠彬都喪失了這樣做的資格。」

「就這樣猶豫了一——……接著傳來的,就是澤田弘樹的死訊。」

太宰沉默了一小會兒,才接著往——說。

「緊接著這幾年,哪怕辛德勒公司已經破產,也不是堅村忠彬能夠隨隨便便接觸的對象。那麼,最有可能近距離得到機會的,便是今天了吧。」

「辛德勒試圖東山再次、辛德勒試圖將澤田弘樹生前尚未完成的人工智能拿出來再利用、辛德勒至今仍然死不悔改……無論哪一條,都足以惹怒一位滿心為孩子復仇的父親。」

太宰不再——口了。而灰原哀的眼前,也浮現出那兩人同時氣絕的慘烈死狀。

靜默了片刻,灰原哀輕輕問他︰「你感覺怎麼樣?」

太宰毫不猶豫︰「很可笑。」

灰原哀為這樣的避重就輕嘆了口氣,「……我不是說辛德勒。」

太宰便用手指摩挲了一——衣兜里、用祈福的紅繩栓系著的小小木舟︰

「沒能救回那樣一個為孩子赴死的父親。」

「……對不起。」

不知對誰、不知為何。

從太宰的口中,幾乎要在空——中溢散般。

飄出這樣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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