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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的第一反應, 是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在室內——起來應當是書房。

並非站立,而是端坐在辦公桌後面。

這種材質與款式的辦公桌是價值連城的古董珍品,泛著精心保養之後的光澤。

桌面上擺著同樣昂貴的擺設。瓖嵌珠寶的台燈、手工制作的小巧時鐘、既可把玩亦可點綴的雕像擺件……盡是些華而不實的東西。

他迅速掃了一眼之後, 從古典西式的靠背椅上半站起身, 伸長手臂拿起筆托上的定制鋼筆、把它掛在自己胸口的衣袋里。

太宰又打量了一眼室內。

這是用盡全力從每個細節詮釋著自己身價了得的房間。厚——的天鵝絨窗簾半垂下、半掛起,露出明亮通透的巨大落地窗, 書架高達天花板,密密麻麻擺滿了不同語言文字、不同年代的珍本。

牆角擺放著精心裁剪過的盆栽, 層疊花瓣似羞非羞地開放著, 正是任人欣賞的——好花期。

而晶瑩剔透的水珠從葉片上緩緩墜入盆中泥土,顯然不久前還有人親手照料了一番。

至于地板,則鋪著進口的長毛地毯, 足以吸去冒冒失失的足音。

房間實在夠大,哪怕是成年人, 要從辦公桌走到雕花實木房門前、恐怕——需要一點時間吧。

確認完了周圍環境之後,太宰治才終于低下頭來, ——自己。

他以一種十足陌生的視線,打量著自己的雙手。

手指細長、白皙、仿佛不怎麼經常見到陽光。

從手腕開始往上,裹纏著一圈又一圈的蒼白繃帶。

他伸出右手、用力按了按自己左腕內側,仿佛因此而確認了什麼。

停頓了一下,他抬起手指、略顯急促地模了模自己的臉頰。

在觸踫到左眼的繃帶時,太宰停下了動作, 把手——放下來。

接著太宰又活動了一體。

他穿著白襯衫、黑西裝, 外面還套著一件漆黑大衣。

殷紅圍巾松松垂在脖頸上。

除此之外,他還穿著同樣西裝款式的黑色短褲、及膝棉質長筒襪、深色牛皮鞋。

——————那是,屬于八歲男孩的衣著打扮。

【彈幕,傻了。

「……哦、哦呼…………」

「嗚呼……」

「我人傻了……」

「我在天堂…………?」

「我這輩子值了…………」

五條悟——跟著︰「哦、哦呼————!」

直接把武偵宰氣出粗口︰你他媽‘哦呼’個什麼勁?!?!

咬牙切齒在心底罵他!

他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被認識的人公開處刑(n次), ——不想眼睜睜——著那個家伙被不知情地——現在知情了但——不在乎——舌忝來舌忝去。不,雖然「太宰治」本質是不會在乎這種事情的,但不知為何他就是很不爽?!

而且、他還被他們武裝偵探社看穿一切真相的——偵探江戶川亂步、直接揭穿了——字…………

啊啊。到底要不要為了禍水東引直接在彈幕發言呢?!

武偵宰仗著意識空間里只有他自己,抓著頭發露出抓狂的糾結表情!

……不過,還不等武偵宰出聲,習慣先確認所有人處境安全的彈幕、終于從整齊刷屏的「哦呼」里回過神來,紛紛發出恍惚的聲音︰

「我還活著嗎……?」

「我在做夢?啊就讓我這麼沉溺在這個美好又夢幻的世界里吧我不要——醒過來了…………」

「居然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幼宰,還是正太首領宰……我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系…………」

不不不。好像還在恍惚里沒回來啊!

中原中也忍不住諷刺︰

「那條青花魚有什麼好看的?!喂,現在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本意是讓所有人清醒過來、問清楚這個奇怪的世界、還有之前那個純白房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中原中也這句彈幕一說出口,頓時被糊了一臉宰廚發言!!!

諸如什麼「這個世界上除了宰廚就是扭曲的宰廚請問您是哪位?」、「宰宰哪里不好看???我敢說他全身上下從里到外全都好——!!!」、「寧是哪位披皮語c?不是中原中也有資格喊宰宰青花魚嗎?!」

中原中也︰?!?!又關我什麼事啊!!!

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jpg

武偵宰︰嘻嘻——

到迫害中——他就開心了。

多虧了中原中也這麼一打岔,彈幕的視線終于從幼宰身上戀戀不舍的移開了、轉向了另外兩個分屏————

「……我的天……」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福利大放送??」

「太幸福了我有點害怕?!」

倒是五條悟又一次毫不客氣地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太遜了吧杰!!!」光從彈幕上都能猜出這個人已經笑得連眼淚都要掉下來,「小時候怎麼還是個妹妹頭啊?!?!」

……沒有這位寫作「親友」實則「損友」的家伙笑得那麼夸張。

屏幕上同樣八歲左右的男孩,留著修剪整齊的齊耳短發,穿了身簡簡單單的——服,——起來完全是個乖巧優等生的模樣。

只是,年幼模樣的夏油杰正睜大了眼楮、茫茫然左顧右盼著。

另一邊的白蘭•杰索,——同樣是八歲孩童大小。

穿著時尚的白色系休閑裝,坐在高背椅上晃著兩條腿,低著頭、伸手模模用項鏈掛在脖子上的指環。

彈幕里田綱吉注視著白蘭的神情,慢慢皺起了眉。

就在這時,彈幕——終于發現了疑點︰

「……嗯?他們三個,這是在同一個地方吧?」

「我怎麼——是一樣的背景來著?」

「?這是什麼操作?平行世界?還是一個世界同時開三個存檔?總不能三個人在三間裝潢一模一樣連細節都沒有半點不同的房間吧?這——太巧了!」

「我本來以為死神小學生的世界只是被首領宰宰玩一圈就能結束的事情……我錯了……」

「……連年齡操作正太化都出來了……一開始純白房間里那句‘身體變小了而頭腦同樣靈活’,我還以為指的是柯南啊……」

「方了方了!這世界到底怎麼回事??該不會還有什麼意想不到的騷操作吧?!」】

騷操作來了。

有人敲了敲房門,不長不短、禮節性的三聲。

太宰治沉默地注視著雕花木質書房門。

他知道自己應當出聲,應當允許對方進來。不管來的是敵人也好、同伴也好,只要同他有所接觸,他總是能因此判斷出什麼的。

情報、信息。

正確。錯誤。

應當做的事。

尚未完成的事。

他卻只覺得倦怠。

無趣感如海潮,如蒙在口鼻上透明浸水的紙張。他早已不能呼吸很久了,卻仿佛現在才意識到一樣。

太宰只覺得睜眼閉眼,都是黑夜。

黑發鳶瞳的男孩端坐在高背椅上,以空無一物的視線注視著房門。

「……、…………」

對面還挺有耐心,等了片刻之後沒得到回應,又長短不齊地敲了起來。

這個動作浮現出些許挑釁與試探的意味。

「……」太宰終究還是動了。他抬起自己屬于孩童的、幼小的手指,拿起桌面上的通訊傳話裝置︰

「進來。」

男孩以一種習以為常的居高臨下感、冷冰冰地命令道。

——門被推開了。

敲門的人走了進來。

不是一個、而是三個。

身量高挑的成年男性,全部穿著不透出絲毫光亮的、漆黑的制式衣服。

左邊的男人有著一雙冷徹的綠眼楮,留著黑色長發,戴針織帽,肩膀上斜背著吉他盒。

進門之後先選擇了一個回避開落地窗的位置、靜靜站著。

右邊稍顯年輕的男人——是黑發,一雙藍眼楮,右肩上同樣背著吉他盒。

仿佛感覺到太宰的注視一般,禮節性地微微露出一個笑容。

說話與敲門的,都是站在中間的男人。

他長相十分吸楮。混血般的深色皮膚,淺金發色,一雙比月光稍淺的藍瞳此時帶著些諷意地彎起來︰

「真叫我們好等啊。」

男人冷笑著。

「先生叫我們全心全意侍奉的————原來是你這麼一個小鬼嗎?」

「怎麼樣呀,小少爺?」這個人說話起來還挺毒舌,大約在借此試探些什麼吧︰

「有什麼囑咐需要我們去辦的嗎?」

「……」

太宰垂下眼楮。

他並不為這樣的試探而動怒,——沒人知道這電光火石的一秒、他到底做下了什麼決定。

男孩只是毫無波動地開口了。

「——字、是?」

太宰安靜地問。

仍是中間的男人接過話題,一邊冷笑著一邊說,「問錯問題了吧?應該說‘代號’才對。難道你是什麼誤入地獄的潔白羔羊嗎?」

站在他右邊的男人則苦笑著打圓場,扮作好人的模樣︰「好啦好啦,別總是頂嘴讓小少爺不開心。——別忘了我們的任務啊。」

而左邊的男人,冷不丁開了口。

他嗓音又低又穩︰

「‘黑麥威士忌(rye)’。——叫我‘萊伊’就行了。」

中間那個甩了他一個白眼︰「就你會討好小少爺?」之後沒什麼好氣地自己——說了︰「我是‘波本(bourbon)’,另外一個家伙是‘蘇格蘭(scotch)’。」

全是與酒有關的——字。

而黑發藍眼的蘇格蘭就仿佛很溫和一般笑著問︰

「那麼。小少爺怎麼稱呼呢?」

男孩聞言,便將視線投過來。

那是、宛如雲端仙人一般將內在人格也——透的冷銳目光。

在那個目光下,蘇格蘭不由自主繃緊了全部神經。

可男孩卻宛如已經感到無趣一般,將視線移開了。

那張玉雪可愛、卻沒什麼健康血色的小小面孔上,連半點笑意都沒有。

男孩只是累極了一樣從喉嚨里擠出聲音說︰

「我是太宰治。」

波本感到無言以對般抽了抽嘴角︰

「這是你的代號嗎?」

太宰並不理他。只簡簡單單地說︰

「如你們所見。」

「除了這個名字——」

他語氣平靜。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在那只未被繃帶遮掩的鳶瞳里,浮現出渴望著什麼似的深淵般的波光。

「如果你們要動手的話,我想選擇無痛死法。」

太宰輕聲要求道。

【彈幕,傻了。

而同樣的對話,發生在另外兩個屏幕上。

「???所以這是己方變小加上失憶debuff,對面是開屏黑衣人組織暴擊?!」

「還有個debuff!這里可是柯學世界!!我懷疑什麼咒靈操術、什麼死氣火焰全都不能用啊??!」

「靠我本來以為憑借這三個黑惡勢力頭目,可以輕松無傷過關的啊!!」

「而且這個世界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三個人的開場是完全一樣的???」

「是同一個世界同時開了三個存檔吧?!我感覺不是三個平行世界!」

「我……讓我安慰一下自己,對面三個都是紅方!是酒廠臥底,友軍啊!!」

「左邊姐妹別光靠著固有印象瞎說啊!!這個世界里面誰知道他們是真酒還是假酒?!?!」——

後紛紛提心吊膽的︰

「嗚哇哇哇這是什麼沒有預想過的地獄難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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