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快跑!!」
虎杖悠仁大喊。
他第一個字剛出口的——時, 就沖過去一個滑鏟,右胳膊努力張——,抱住在原地呆愣的小女孩往前一撲!——
一秒, 火焰轟的一聲直接燒穿了天花板!
水泥塊簌簌地往——掉, 灰塵如落雪般劈頭蓋臉落下來。
虎杖悠仁用後背擋住大小石塊,抬起頭來, 用手抹了把臉,揮去眼前嗆人的塵土。
他低頭望望懷里平安無恙的小孩子, ——意識給人一個安撫的笑容︰
「沒事吧?別怕。」
小孩子呆呆地仰頭看他, 顯然根本沒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自出生以來接受的教育,叫女孩怔怔的,只知道跟著一起笑︰「……」
虎杖悠仁忍不住皺了——眉。但是現在並不是糾結這種——情的時候。
他仍趴在地上, 右手攏著小孩子,探出腦袋往——一望。
那個渾身氣勢可怕的咒靈, 正在一樓。
虎杖悠仁盤算起來。
他現在和對方離得不遠,動靜稍大就會被發現……或者已經被發現了也說不定。
但是不管要和咒靈怎麼交戰, 普通人都是絕不應該卷進來的。
這里是二樓轉角,隔壁展區一大片人體模特勉強算是遮住他的身影。
可是,不管怎麼想,都距離「安全」這個詞十萬八千里。
——不過好消息是,他的——伴也在這里。
「伏黑、伏黑,」虎杖悠仁小聲喊他, 用手指著懷里救——來的小女孩直比劃, 問他剛從一片火海中沖出來的——學有沒有辦。
伏黑惠瞪了他一眼,小心彎腰挪過來,看著小女孩的眼神又很平和。
「你還記得爸爸……或者媽媽在哪里嗎?」他問。
女孩點點頭,指了個方向, 伏黑惠就伸出手來,把女孩戴著的兒童用電子眼鏡換了個模式、讓她不必看見形容可怖的咒靈。
「乖乖不要出聲,讓狗狗陪你找爸爸媽媽,好不好?」他低聲問,耐心等女孩——意,就用十種影法術召喚出玉犬、把女孩背在背上,一溜煙跑走了。
再一回頭,他——學沖他笑出一口白牙、豎了個大拇指。
伏黑惠︰「……別鬧了。釘崎回來了沒有?」
「回、來、了、啊!!」釘崎野薔薇咬著牙說,「還不來接我一——?!兩個笨蛋!」
用手攀著樓梯從三樓往——翻的女同學毫不客氣,踩在兩個男子高中生的肩膀上落了地。
「怎麼樣?都沒受傷吧?」虎杖悠仁問。
「全都沒——,吉野跟著隔壁班田在一起、還有——個人,他們在三樓。」釘崎野薔薇干脆利落地回答他,以同樣的方式蹲下來、向樓下望過去。
齊耳短發的女學生,忍不住露出牙痛的表情︰
「……那個特級,到底在干嘛啊。」
她用一種有點傻眼的神情說。
沒錯。那個身穿人類衣服、如人類一般行走的,正是一只特級咒靈。
叫人一眼就覺得是「火山頭」的腦袋上正憤怒地噴吐著高熱火焰——剛剛就是他一擊毀壞了半層二樓。
而那只非人的獨眼,——乎要充血般瞪大了。
「你們這——虛偽的人類!!!」
特級咒靈還說話了,口齒清晰,邏輯通順。
他直直面對著能將咒靈映入屏幕的鏡頭、此時已自動運轉起來全國播放的、無孔不入的監控裝備,那張臉幾乎要在憎惡下扭曲。
「惡心!虛偽!丑陋!自欺欺人!!」特級咒靈——漏瑚——破口大罵,「以為整天在臉上掛著笑容就足夠了嗎?!整天吃藥就真的沒有負面情緒了嗎!全是假的!!你們騙自己好玩嗎?!覺得這樣就再也沒有咒靈了嗎?在惡心誰呢——??!」
漏瑚獰笑著︰
「全都給我去死吧,人類。」
從「火山頭」上迸濺出的火星,把附近的監控設備毀壞了一半。
而僥幸尚存的收音裝置,還在錄入特級咒靈信誓旦旦的話語。
「只有咒靈,才是人類真實的自我。」
「只有詛咒,才是人類真實的情緒。」
「從今以後,將是我們咒靈——新人類——的天下。」
而這一切,都要先從兩面宿儺、這位一千年前「詛咒之王」的復蘇開始。
漏瑚猛地一抬頭,對上二樓虎杖悠仁的視線。
惡狠狠地笑了笑。
***
東京咒術高專——
位大人物,本來因為另一個世界的五條悟非要跟著一起去玩、陰差陽錯構成了最安全的保障而舒了一口氣,這會兒也不由得皺起眉。
夏油杰已經站了起來,伸手要召喚虹龍。
走到窗邊之前,又回頭看了眼。
「悟,這是全國直播,沒有問題嗎?」他平靜地問。
听到自己摯友的詢問,那位五條家家主、過去幾年始終以強硬手段維持整個世界(宛如死水般)和平的掌權者之一,就仰著腦袋,懶洋洋地笑了笑。
他嘴角上邊還黏著粒紅豆,被這個人不甚在意地用大拇指抹掉了。
「播唄。沒事。」五條悟回答說。
「那、從今天起,之前十年里人類積攢——來的負面情緒,恐怕要井噴一樣涌出來了哦?」
夏油杰笑了一。
「那又怎麼樣。出事了咱倆頂著,」五條悟也笑,「再說了,你不是嫌庫存不夠嘛。正好給你補充一波特級,還不趕快謝謝我?」
真的在往前走了呢,悟。
「……謝謝,太宰先生。」
夏油杰老老實實道謝了,在五條悟「哈?!不應該感謝老子嗎?」的大聲幼稚抱怨里,干脆直接跨過窗台、跳到虹龍背上。
謝什麼呢?謝一個伊甸園嗎、謝一個理想鄉嗎?
對于這位夏油杰來說,可能更想要感謝太宰治在所有人背後、輕柔將他們推向未來的手吧————
***
「……所以說,干嘛要喂我吃兩面宿儺的手指啊!!!」
虎杖悠仁一邊奪命狂奔,一邊大喊。
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什麼生死懸于一線的危機感。
不說「火山頭」抓著根干枯的手指在他背後窮追不舍看起來有多麼無厘頭,就說還在這個商廈並且肯定已經發現到這里動靜的老師們……
虎杖悠仁靈機一動,附身下沖躲過一波火焰,使勁為自己辯駁︰
「就算我全吃掉十根手指,也打不過五條老師的啊——!!!」
跑在他旁邊的伏黑惠「嘶」了一聲,提醒他︰「要喊‘五條大人’。我父親有一次不小心說漏嘴,說五條大人很小心眼的,你小心被人記恨,虎杖。」
被抓著在上面飛的釘崎野薔薇差點嗆到自己︰「你這話說得也沒客氣到哪里去吧?!」——
時虎杖悠仁臉上又長出一張嘴來,兩面宿儺滿懷殺意地說,語調沉沉,「你在激怒我?小鬼、——」
「沒有在激怒你,只是在說實話啊!!」虎杖悠仁坦坦蕩蕩大喊道,一邊一巴掌又把人拍回去,「——以說放棄吧!沒用的好嗎!!!」
不過,被這句話激怒的、並不只是兩面宿儺。
還有,深刻感覺到自己被小瞧了的、特級咒靈漏瑚。
「火山頭」站住了。
那張似人而非人的面孔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想到了,」漏瑚說,「讓你這小鬼乖乖听話的辦。」
他說完,在所有人驚怒的神色中,對著樓下正在高專學生們護送——、迅速撤離商廈的普通人們,出手了。
「住手!!!住手——!!!!住手!!!」
大喊聲撕破喉嚨,而只有尾音絕望溢散在空氣里的時候,虎杖悠仁才意識到︰
這個喊聲,居然是他自己發出的。
在這一秒,他想喊「可以我答應了!」又想沖上去把敵人打倒,他想著「拜托了不要殺人」、又想「如果最——始我沒有吞——…………」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滾熱的火焰一如洪流,將手無寸鐵的人類淹沒。
熾烈,致命,高溫,溢散出縹緲的白色霧氣……
…………嗯?白色霧氣?
一只戴著指環與獨特手套的手,把白霧揮去了。
那不是超高溫下人體血液揮發的氣。
而是,低溫與高溫互撞時,——釋放的水蒸氣。
「這種隨意殺人的行為。——你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以隱怒的聲音,頭頂冒出火焰的少年冷聲說。
棕發的少年仍穿著那身咒術高專的校服,剛剛在保護人逃跑時狼狽擦上的煙灰、還胡亂蹭在他手肘上。
甚至那鼻梁上還掛著咒術師們並不需要的電子眼鏡,顯得他欠缺攻擊性、叫人小瞧。
可他此刻冷下臉來,發頂金橙色的火焰純粹而灼灼,映得那雙眼瞳明亮如火光。
他握緊了雙拳,背後是千鈞一發時救——的普通人們,面前是利用「零地點突破•初代版」凍結的漏瑚的烈火。
田綱吉——彭格列新任首領——曾拯救過八兆億個平行世界的奇跡,沉聲問他︰
「說啊。」
他怒極了。
「你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可不等漏瑚再一次獰笑著——復一遍,虎杖悠仁先一個箭步沖過去。
他趴在欄桿上,大喊︰
「快逃啊!!!」
虎杖悠仁的嗓子已經扯破了,他嘗到了自己的血腥味。
他不管。
「別管自己的負面情緒了!別光顧著快樂了!!」
虎杖悠仁怒吼︰
「快逃啊——!!」
太荒唐了。少年急出一身冷汗。太荒唐了!
被田綱吉拯救——來的普通人們,僥幸活下來的第一件事,竟還是從衣兜里、從隨身手袋、從背包里,拿出噴劑,舉起注射器,翻找藥瓶。
——無一例外,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幸福的微笑。
而這個笑容,令虎杖悠仁感到毛骨悚然——
樣注視著這一幕,漏瑚也不禁諷刺地笑了。
「你問我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漏瑚高聲譏笑著︰
「你怎麼不回頭。」
「問問他們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