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開朗地揮了揮手、笑著跑回了媽媽身邊。
——那個在陽光——憂無慮奔跑的身影, 想必是這晦暗幕布上一道純粹而美好的亮色。
願她今後的人生,亦充滿歡笑、毫無陰霾。
太宰溫和地注視著千世跑遠,坐在身邊、一直一聲不吭的五條悟, ——才幼稚地哼了一聲、一口咬掉了棉花糖的倉鼠耳朵。
又忍不住揮舞了一——另一只手里捏著的棉花糖——太宰把自己的也塞給了他, 五條悟用甜呼呼的、糖度超標的嗓音抱怨︰
「——師總是對小孩子的容忍度更高啊~」
(雖然有些不爽)
(——是)
(——師,好好听一听啊!)
(那些被你所拯救過的人)
(——激的、溫柔的、喜悅的聲音——)
(不管怎樣)
(多多——)
(希望你能發自真心的、————)——
樣的想法從腦海中一閃而逝。
男孩沒有表現出半點端倪, 仍然笑著,黏糊上去。
「那, ——師要對我更好一點嘛!」
「畢竟!我比那個家伙還要年齡小呢!」
「……‘那個家伙’?」
太宰抬起手來、輕輕一捏鼻梁, 略顯頭疼。
「悟君,——樣下去、你可不會受女孩——們歡迎的哦?」
五條悟抗議︰「才不會啦!!畢竟我——麼帥氣?!——師——?喂,——師!為什麼要扭頭?可惡!回頭好好看看我啊!!」
幼稚的拌嘴, 持續到男孩吃完了兩只棉花糖,露出有點被膩到的嫌棄表情。
(太宰懶洋洋地提醒︰「不想吃可以扔掉哦?」
五條貓貓霸道護食︰「才不!——可是老師排隊給我買的耶?!」)
兩個人坐在獨木舟長椅上, 陽光暖融融,透過葉片間隙映照下來、給世間諸般景物都籠上暖旭的溫度。
爆米花甜絲絲的香氣彌散在空氣中, 不遠處還——卡通攤位,穿著可愛動物套裝的年輕人、正笑眯眯地來回翻動著噴香的烤腸。
來來往往的成年人和孩童的臉龐上,都浮現出輕松愉快的笑容。
從樹樁模樣的——趣音響里,傳來舞動的音符、休閑的小調。
——五條悟說的沒錯——
里的確是快樂與夢幻的游樂園。
太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斑駁光點躍動在手指上,確乎帶來些許暖意。
在這一刻,——雙手不需要簽下寫滿罪孽與血腥的命令。
太宰只需要牽住自己尚且年幼的學生。
傾听女孩純粹真摯的——謝。
坐在陽光——, 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
(……)
(就連我, 也能夠擁有——時刻)
男人忍不住無聲地笑了一。
(————可真是)
(偷來的、幸福啊)——
一秒,男孩黏人地湊過來,假裝看不見——師拒絕的目光、得寸進尺地、又一次牽住了手。
半拉半拽地,兩個人從長椅上站起身。
「好啦好啦, 不準偷懶,繼續出發——!!!」
五條悟興高采烈地宣布,琉璃藍的眼楮直發亮︰
「游樂園之行才剛剛開始呢!!!」
太宰敷衍地用鼻腔「嗯嗯嗯嗯」答應他——
是在被拉著手拽走的時候,男人也並沒——抗拒。
【彈幕︰
「嗚嗚嗚嗚嗚嗚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太甜了!我愛小男孩貼貼!我愛貓貓貼貼!!」
「好治愈好治愈!!求你們了,在游樂園一直玩——去吧!!」
「幼5干得漂亮!!你一定要抓緊你——師的手,把他拽進陽光——面啊————!」
「我宰真的是一個溫柔的孩子啊!!球球了,——沒有什麼辦法,讓他不要一個人背負一整個世界啊?!?!」
「嗚嗚嗚我眼看著千世過來謝謝他的時候,我就不行了——他怎麼能這麼好!」
「首領宰在游樂園的——一幕,看得我眼淚刷刷直往——掉嗚嗚嗚嗚——」
武偵宰︰…………嘖。
武偵宰︰那個、
武偵宰︰笨蛋啊。】
陽光——的游樂園之行,仍在繼續。
旋轉茶杯之後,是射擊游戲。
首領太宰懷疑自己學生是故意的,並且他——證據。
(……但是算了)
(也——所謂)
他懶洋洋舉起玩具槍——雖然胳臂確實還——點兒疼,瞅準玩偶堆中長相最丑萌的那個。
「……」
五條悟抓著——師打——來給他的玩偶,狐疑地眯起眼楮。
青蟲般的長條、瞪圓的超大號眼楮、軟趴趴的千足。
「——師,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
男孩大聲嚷嚷。
「——師真的看不見咒靈嗎??——個丑的像咒靈一樣喂!送給我真的不是讓我去祓除它的嗎??」
(…………真是個孩子)
太宰以無言以對的視線注視著他。
(嘴上吵得凶)
(不還是把玩偶夾在胳膊——了嘛)
原地生了一——悶氣,五條悟很快又自己調節好了。
——不得不說,——實在是和任何一個宰科生物相處時、不知不覺就必定會點亮的技能。
男孩自己上手,以一個新手的姿勢、完全模仿著自己的——師,端起了玩具槍。
太宰治沒——插手,任由旁邊的員工指導八歲男孩要怎樣瞄準和開槍。
只在對方話音落下之後,輕描淡寫地補充了兩句,像什麼「——把槍被調整過了,雖然很適合不——年齡的孩子、——你還是把準星往——挪兩度比較好」,又像什麼「——把槍的重量相當不標準,——興趣的話等回到五條家————」等等語焉不詳、細思恐極的話。
只听得旁邊工作人員冷汗涔涔,——意識都想低頭模手機了。
咳咳。還好、沒有意外發生,五條悟很快嫻熟地調整了自己的動作、打——一只黑貓耳朵頭箍。
「——師送我一個、我也送——師一個嘛!」
男孩狡猾的撒嬌說。
太宰垂眼看看他,把頭箍拿在手里、親手給五條悟戴上。
然後,趕在男孩鬧起脾氣之——、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
鳶瞳一彎,蘊含著細碎的波光,注視著五條悟的模樣,竟像在看著什麼最為珍重的人。
「悟君。」
太宰含著笑,吐露出命令的言語︰
「我想看你戴呢。」
「?!」
五條悟被老師笑得暈乎乎,抬手模了模貓耳朵,想了想竟覺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故意賣萌了。
「…………那、那就?」
被迷暈的小男孩晃晃腦袋,——時候還不忘給自己討福利︰
「那老師,約好了!要好好地看著我啊!!」
太宰就笑︰「行。」
接下來,兩個人去排隊坐了過山車。
五條悟超淡定︰「還沒有我的——限術式好玩呢~~~——師我——次帶你飛啊!!」
太宰治笑而不語。
不過,等過山車坐完了、五條悟滿懷期待地去拿抓拍照片,低下頭一看,就不由得失語。
「………………老師,」男孩指了指那幾張照片,仰著頭,一臉喪失了語言的表情。
「你是得了什麼不能看鏡頭的病嗎?」——
句話說得倒也沒錯——
論是哪張照片上,又拽又酷的五條悟大少爺,都在一群人鬼哭狼嚎的表情里、帥帥地對著鏡頭比出剪刀手。
哪怕還戴著對黑貓耳朵,也——樣帥氣逼人!!
而端坐在他身邊的太宰治,則像是卡好了角度似的,不是被——個(人)就是被那個(靜物)擋住。
總之,沒有一張照片能拍到他的正臉。
反追蹤技能早就點到滿級、——數暗殺者排隊塞滿橫濱灣、——意識躲開攝像鏡頭、港口黑手黨首領、太宰治,——辜地眨眨眼楮。
五條悟——能狂怒,哼哼唧唧一小會兒,去買了杯酸女乃冰淇淋,很快又快樂起來。
在舌忝冰淇淋的時候,男孩左顧右盼,問「要不要——一個去玩跳樓機?」
太宰沒所謂,隨意一擺手、默認了。
倒是五條悟沉吟一會兒︰「嘛。算了。」
他選擇听從自己的直覺。
「總覺得——惡寒的——覺。……是因為我上次開著——限從樓頂跳了嗎?!」
男孩皺著臉苦苦思索。
太宰站在旁邊一歪頭,神情——辜極了。
【彈幕︰
「你們倒是去跳啊!!!!!!!」
「寧可玩——次跳樓機跳個夠啊!!!!」
「可惡!你們這個師徒二人組合是魔鬼吧?!!」】
瘋玩一天。
夜幕降臨,游樂場里放起盛大焰火的時候。
太宰帶著他(八歲)的學生,繞過所——的監控裝置,從背面爬到了城堡頂端。
坐在沒——人能夠看到的塔尖上,曲起腿、靠著復古的華美裝飾。
瑰麗絢爛的焰火盛放在天幕上、近得伸出手就能夠模到。
兩個人手里都握著小小的手持煙花。
隨手揮出的時候,仙女棒便綻放出耀眼的花火。
——那是轉瞬即逝的美麗。
————又如此動人。
五條悟玩著玩著,向後一躺,雙手大大張開,愜意極了。
「——師。」
男孩笑著問。
「——師——一次出門,目的也達成了吧?」
太宰的目的、絕不是「替五條家震懾敵人」——淺顯的東西。
五條悟敏銳地察覺到了,——他並不在乎。
太宰也坦誠地回答︰「嗯。」
「——論是詛咒師——條線、還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們,我都已經握于手中了。」
男人輕聲說著令人懷疑起自己耳朵的狂妄話語——
五條悟完全沒——半點吃驚。
他只是撒嬌的鼓起臉頰︰
「所、以、說————師果然不是單純帶我出來玩的吧!!是為了什麼?獎勵嗎、補償嗎??送我的禮物嗎?——是一個夢嗎??討厭!我想要和——師單單純純的二人約會耶!!!」
所以說。八歲的男孩在說什麼可怕台詞呢。
「——、沒關系哦。」
五條悟沒有回頭。他仰著臉,安靜望向天空。
焰火仍盛放如花朵。
「我不在意的。雖說很奇怪吧。」
「——是,——師接下來,就算對五條家出手,我也站在老師——邊哦?」——
一任的五條家家主,竟理所當然般這樣說。
「畢竟。」
「我現在,真的很快樂、很快樂、很快樂。」
「從誕生起就被視作‘六眼’、視作家族里的一個楔——、視作——比珍貴的大少爺。」
「唯獨老師,是真正看見了‘五條悟’的人。」
「——所以。」
那雙琉璃藍色的六眼,望向了太宰治。
煙花在眼底盛放了。
「——師。你要明白————」——
一夜。
萬物蓬勃生長抽條的盛夏、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