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晦暗的聲音、竊竊私語。
「……消息屬實嗎?」
垂眉低目的老人發問。
「真的出來了?五條家倒也放心?」
穿水手服的學生妹發問。
「——可是——數十億的買賣啊?」
五官平庸的中年男人發問。
「消息屬實。畢竟是從……那、個、家、族,傳出來的。」
穿黑西服的男人,笑著回答。
在那個笑容里, 流傳著——些彼此——知肚明的東西。
其他人, 便也同樣笑了。
「哼哼、呵呵呵呵,我就說吧。」
「沒人有膽量……」
「果然, 忍不住了。」
「就像是在睡覺的枕頭旁邊、放了顆不定時/炸//彈。」
「能忍到現在,終于榨干了吧。」
轉瞬間略過的光影, 照亮那些貪婪且垂涎的、森白的犬齒。
「那麼。就這樣。具體的路線, 就由各位自己定奪吧。」
穿黑衣的中介人站起身來。
「唯獨記住︰——不是合作。」
空氣里涌動著險惡。
詭譎的——思浮現在各個面龐上,扭曲而令人作嘔。
「——次的懸賞——」
「先到先。」
***
東京,也入夜了。
都市夜景, 居高臨下望去的時候,顯現出一片同古老家族截然不同的瑰麗。
作為五條家傾盡全力供養的大少爺, 在訂酒店的時候,五條悟想都沒想, 直接——揮手訂了兩個總統套間。
……雖然,——直負責拍板下決定、以及負責刷卡的,都是八歲的男孩就是了。
(——路以來,購物、飲食及住宿的店員們,眼神都有些微妙)
但是。就,不管怎麼說。
(憑借——位先生處變不驚的態度、司空見慣般的神色、還有微妙的, 令人不敢冒犯的氣場)
(再加上男孩口口聲聲喊著的「老師」)
(怎麼也、想不到別的方面去吧……)
(那大概就是, 大家族繼承人出來歷練……之類的、吧)
(?所謂華族,是這樣的嗎?)
面帶稱職微笑辦理好入住手續的侍者,——底直犯嘀咕。
五條悟根本不關心旁人的想法,——念念都是剛從商店里送到酒店的衣服。
太宰治倒是注意到了。但他更不可能在乎——點。
兩個人依舊雙手空空地上了電梯。
腳踩在手工長毛地毯上, 五條悟明明已經刷卡開了門,又忍不住扭頭看另一邊的太宰︰
「老師?……這就睡了嗎?」
不明緣由的煩躁令他眯起眼楮,下意識地月兌口而出。「要不然——果然我還是和老師——起睡吧?!」
「……」太宰面無表情地拒絕。
「不要。我對男孩可絕對——半點興趣都沒有!」
斬釘截鐵、不容抗拒地這麼說。
說完,為了防止自己風評被害——般,男人轉身回房、果斷關了房門。
【彈幕︰
「哈哈哈哈哈萬萬沒想到換個世界也會風評被害!」
「哈哈哈哈哈哈森先生從遙遠的地方再次發來賀電(x)!!」
「難道只有我——個人,本來暗搓搓等著師徒二人組睡同——個房間,甚至都想到了——兩個大可愛怎麼排隊洗澡、互相吹頭發、小貓貓撒嬌、睡前晚安互動…………結果人5t5——揮手訂了倆總統套間……」
「有錢人的快樂,我不懂嗚嗚……」
「1551——就是有錢人的快樂嗎!!」
「好大的套間……居然還有酒吧hhhhh,五條悟你忍住啊!」
「唔噗,游戲室?」
「室內泳池——」
「水床?!我慕了!」
「哈哈哈不愧是五條貓貓,上來直撲蒸汽浴室嗎」
「我恨隱私制度?!」
「左邊你想法太危險了!警告——次?!」
「不如我們去看看首領宰~自從宰宰換掉初始套,我整個人都是飄的!!」
「首領宰穿什麼都好看啊!!!啊————是解鎖了浴衣宰?!」
「我眼淚從嘴角流了下來!!」
彈幕頓時一片狂魔亂舞,刷屏刷的差點連屏幕上的人都看不清楚。
武偵宰陷入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別光顧著舌忝屏啊,」他無奈極了。「稍微觀察下周圍環境怎麼樣?」
來者不善啊。】
首領太宰正靠坐在單人沙發里。
總統套間的家具很對得起它的價格。沙發觸感柔軟細膩,坐下時宛如陷入羽毛堆中。
包裹住全身的浴衣也十足熨帖,男士中規中矩的炭黑色包裹住全身,唯獨果//露出來的肌膚纏繞著繃帶,現出點沖突性的顏色。
他沒什麼泡蒸汽浴的閑情雅致,只簡單沐浴一番,就懨懨地搭著毛巾走出浴室了。
原本蓬松的黑發還在往下滴著水。男人潦草地用毛巾揉搓了——頓,手指插在發間、——後一梳,露出額頭——
是個對他來說不常見的發型。與斂下眉眼低笑時不同,——讓他極——見的顯得凌厲許多。
蒼白的面容被熱水打濕,也竟而泛起些健康的血色。
此時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竟又懶洋洋地一挑嘴唇、輕笑了——下——
笑容泛著十足的諷意,浸婬著令人脊背發涼的危險性,看著卻使人(各種意義上的)——髒狂跳。
男人看起來也不想去享用套間里的各種娛樂設備,相反,他也不起身。
只是倦怠地交疊起雙腿,半濕的黑發——沙發背上——靠,雙手交握著松松放在月復部上,就這麼閉目養神起來。
窗外都市入夜後的喧嘩。
套間里空氣淨化器靜悄悄運作的輕微響動。
彌散在空氣里的柑橘味燻香。
縈繞在唇齒間、暖姜茶略微辛辣的余味。
握在掌中的棋子/敵人。
跟隨著起舞的木偶人/家族——
步又一步計劃/倒計時。
(雖然會痛)
……之類的思緒——閃而。
(即便會痛)——
樣想才對吧——
時。
敲門聲響起了。
伴隨著禮貌而克制的叩門聲響,侍者的聲音一並響起︰
「您好。您預約的客房服務到了。」
太宰治看起來倒並不意外,只微闔著眼楮,略一抬高聲音︰「進來。」
他實在是在那個漆黑王座上端坐——太久,以至于很難不習慣這類命令式的口吻。
哪怕男人說話的語調再怎樣輕柔,——旦吐露出強制類的詞匯、便理所當然般賦予了叫人戰栗的壓迫感。
白日里的東大學生形象宛如——個觸之即破的幻夢。靠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男人,再怎樣換了——身浴衣、更改了外在的形象,在他將話語一出口的瞬間,黑暗便如同龐然大物般便——擁而上、吞沒了太宰的口鼻。
——端坐在這里的,仍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
哪怕是客房服務人員,也很難不因此而感到些戰戰兢兢。
太宰仍倦怠地闔著眼,因此便沒見到侍者進門時手——哆嗦、差點將門撞上、發出不雅的噪音。
侍者喏喏地低著頭道歉。不穩的腳步沒有留神,將門口地毯稍微掀卷起丁點。
***
五條悟也洗完了他的泡泡浴。
在標榜歷史悠久的五條家沒有——種設備,男孩盯著新型浴缸頗為新奇了——會兒,毫無——理負擔、爽快地遵循了自己的喜好,洗了個噴香的燕麥女乃泡泡澡。
(……)
他——邊揉搓自己滴水的白毛,——邊品味著——底那點兒煩躁。
片刻前在浴池里胡亂撲騰的快活消散了,擁有絕佳天賦的男孩,開始仔細琢磨起到底是哪里叫他感覺不對勁。
(首先排除詛咒師)
(到目前為止,六眼沒有觀察到任——咒力的流動)
五條悟套了件嶄新的短袖,把腦袋從領口探出去之後,還嫌棄半干不濕的頭發、左右胡亂甩了甩。
他又從商店新送來的幾套里選了條短褲,踩著球鞋原地蹦了蹦。
(到底哪里不對啊)
(討厭。說讓我來就讓我來,——點提示都沒有哇,老師!)
(但是我絕對不會輸的!)
(我可是五條悟!!)
男孩——麼想著,彎腰打開冰箱,往冰鎮草莓牛女乃里戳了根吸管——
邊下意識地喝牛女乃,——邊來回踱步。
(吃飯的時候?旁邊的人和家里僕從一樣,——點存在感都沒有哎)
(買衣服的時候?聚——來圍觀的人太多了,又沒有咒力,很難分辨是否有惡意)
(啊……這種時候倒是要感謝老師教的那堆知識了)
五條悟絞盡腦汁地想了——陣子,感覺實在難為自己,逐漸開始感到些惱火。
(都是那些可惡的家伙們!要不是他們,我和老師出門玩也沒有——堆破事情)
(嘖。果然還是應該把老師安安全全的養起來)——
個危險的念頭轉瞬即逝。
男孩又原地轉了——圈,干脆打開門。
(?!)
(不對勁!)
琉璃藍色的六眼盯住地毯。五條悟臉上不動神色,抬手敲了敲太宰的房門︰
「老師~」是撒嬌般拖長的聲音,「我來找你玩雙六嘍?」——
是雙手空空、神色難辨、語調卻活潑的五條悟,從某種意義上倒顯得盡得太宰治真傳。
他喊完話,便屏住呼吸听房門內的響動。
停頓了幾秒才有人回應,太宰的聲音竟然還含著些笑︰
「算啦,悟君。你自己玩吧。」
男人听上去蠻愉悅的。
「我正在享用客房服務呢。」
(………………嘖)
五條悟淺淺吸了——口氣,咒力蓄勢待發,——腳踹開了房門!!
「——!」
他瞪大眼楮。
面積寬敞的總統套房里,太宰端坐于面向正門的單人沙發上。
漆黑浴袍、頭發隨性向後一梳、露出額頭,臉上浮現出頗為期待的笑意。
——然而、
——然而。
有人站在太宰身側。穿著侍者服裝,帽檐低低扣著。
正拿著槍口、狠狠抵住太宰治的太陽穴。
空氣的柑橘香中慢慢滲入了血腥氣。男孩聞到這個味道,不知為——感覺直欲作嘔。
「放、開、他。」
「——垃圾。」
五條悟在喉嚨深處嚼碎了——句話。
尚且年幼的捕獵者,磨尖了他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