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停在訓練營的主球場前的大門,從這里開始到里面,車輛不允許進入。一軍們都不是第一次參加海外遠征,一個個背著自己的網球包,走下了車。
大門自動打開了,率先入眼的是三位教練。
「一軍的各位,海外遠征辛苦了,」黑部例行進行著寒暄。
「好像有些不自量力的家伙混進來了,」平等院站在最前,明明是詢問的話語,語氣卻是非常肯定的,「是你們授意的嗎?」平等院掃過面前的三個教練,沒看到那個醉老頭,看來還在後山醉酒。
齋藤聳了聳肩,狀似無意道,「不過是單純的例行公事罷了。」
平等院倒是沒有什麼不滿,甚至絲毫不在意地連笑了幾聲,「你們還是一點都沒變啊!」這剛回來就要換位洗牌了。
「哦呀?」齋藤看著面前熟悉的一軍,一眼就發現了里面出現了一個他並不太熟悉的青年,穿著連帽衫,甚至連帽子都拉了起來,手中卻拿著一顆橘子,偶爾拋起,「有我不認識的人在里面啊?!」
「國外撿到的,」平等院直接承認了自己戰前撿人的行為,「挺能干的……貌似也算是有日本國籍的。」
三個教練對于平等院肆意的行事作風早就有所了解。更何況,跟隨一軍遠征處理事項的工作人員早就將這件事情報于他們,現在問起,也不過是例行公事。
只是,面前這個青年,齋藤總感覺有一絲不對頭。
他覺得他曾經見過這個人,只是,不太記得了,總感覺有一點點不安啊。
另一邊。
如果說三津谷是在期待和蓮二的再次相遇的話,那麼對于柳來說,他為這一場比賽準備得足夠久了。
u17的消息雖然被封鎖著,卻並不是密不透風的,尤其是在上邊有兩個寵學弟的學長的時候,總會在只言片語中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自從從毛利前輩口中听到,「我曾經遇到過一個和柳一樣使用數據網球的英俊少年」時,就已經斷定了這個人,就是他的亞玖斗哥哥。
幸村幫助他開拓了數據網球的另一條道路,讓他從亞玖斗哥哥所教授的數據網球中,組建了屬于自己的數據世界。
多年未見的驚喜重逢,他希望,能夠讓親手教授自己數據網球的亞玖斗哥哥看看自己這些年的成長。
乾把那一位倒霉的仁兄扶到觀眾席上躺好,站在一邊緊張地看著球場上的進展。
「你……你是那邊那個小兄弟的朋友嗎?」那位躺著的高中生,緊皺著眉頭,他不是沒有見識過凶殘一軍的末端球場人員,更不是沒有感受過這幫國中生那一入u17就堪比炸營現場的轟炸效果,但這不是他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前途無量的「超級新人」被和一軍的一場比賽就此失去打網球的自信心,「就算你們之間是認識的,也不要覺得那邊那個人和你們之前打過的高中生一樣……」
「我知道……」乾握緊了拳頭,雖然沒有看完整場比賽,但他們可以說是親眼目睹那個柳口中的亞玖斗哥哥是怎麼把面前這位學長打倒至幾乎爬不起來的境地的。
「知道你還放任你朋友過去?」躺倒在座椅上的高中生前輩看著乾的眼神有些復雜,「訓練營的一軍,實力可遠比你們所想象的要高多了……」
我當然知道,可是,我阻止不了。乾在內心補完了這句話,從見到那位三津谷亞玖斗前輩開始,柳身上涌現的戰意和喜悅遠超他的想象。乾的印象里,柳一直是溫和的,甚少生氣,他追求勝利,卻很少主動挑釁或者是求戰。
而這次,柳攔下了乾,非常認真地和乾說道,「貞治,這里交給我來。」這是屬于我的戰斗。
監控室內。
「看起來,齋藤你並不看好這一場比賽,」手環著胸的拓植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對于這場數據網球踫撞的比賽興致缺缺的齋藤。
「相比起還不太成熟的柳蓮二,三津谷的數據網球已經成型了,」在齋藤看來,三津谷如果不是還欠缺一些火候的話,實力能夠排在一軍前十的末端。不過他才高二,等到明天平等院他們畢業了之後,他就是妥妥的一軍前十,「雖然柳蓮二的發展空間還很大,但是就現在的實力而言,三津谷要比他成熟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意外?」拓植嘴里念著這個詞匯,笑道,「我倒是挺看好柳蓮二的……」
「嗯?」在兩人之間坐著的黑部有些疑惑于拓植的說法,「我以為你對于三津谷的印象很好,」而對于頻頻在訓練結束之後趴趴走的立海眾人印象不好。
「三津谷的數據網球模式已經完善了,甚至可以說是固定了……」拓植指了指銀幕上的柳說道,「但是柳蓮二,在u17訓練營所進行的這些比賽中,我們還沒有完全捏準他的網球風格,屬性,甚至是一些網球習慣,他就因為一些原因到了後山。」現在想想,立海的那位網球部長,也許就是因為看出了什麼,才讓自己的隊員用違反了不能私自出營的規定去了三船教練的訓練營。
「對于柳蓮二來說,我們清楚他是由三津谷所教導的數據網球,在目前所有的國中生中,他的數據網球很強,但其他的呢?」我們一無所知。
球場上,三津谷vs柳的比賽。
「革命軍的黑色運動衫啊……是為了打倒我們而來的嗎?」三津谷已經猜到了教練組在他們回歸時所舉行的歡迎儀式的目的,原本應該對于這樣一場例行公事感到不滿的。卻在對象是柳的時候有所改觀。
如果是蓮二的話,自己的徽章給他帶,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啊。三津谷的手指輕輕點著領口代表一軍no.17的徽章,「那麼,如果你能贏過我的話,就把這枚代表日本的徽章給你……」
「你是想說,要動手的話,就要動真格的是嗎?」柳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堅定地站在球場中央。
「不,我是想說,我很高興,」三津谷說道,「能和你在這里相遇。」
大概是被這句難得地溫和話語所影響,柳周身原本凝聚的戰火稍稍平緩了一些,「那麼……我就不客氣……」
「你是想說我就不客氣地出手了……對嗎?」三津谷原本臉上的溫和在剎那間褪去,此時此刻只剩下淡漠。
柳站上了球場,比賽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開始的。沒有裁判,但每一球的比分他們都心里有數。柳在比賽一開始的時候就落入了下風,這大概是乾第一次看到柳這麼狼狽的時候,過去,他所遇見的柳蓮二的比賽,無論是在轉學之前,還是後期,柳作為立海一員所出戰的比賽,他都是從容不迫的。就算……就算是關東決賽時所表演的那一場比賽,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泄露多少屬于自己的表情。
「數據網球,是沒有感情主觀意向的。」乾還記得,自己剛開始從柳的身上學習數據網球的時候,他就和自己說過這一點,真正的數據網球,沒有感情。當你的世界只余下數據的時候,面前的一切困難對于你來說都不是問題。
率先發球的是三津谷前輩,前輩的發球倒是中規中矩,但即便是如此。
柳在回擊了三津谷的發球之後,下意識開始預測,「打對角球的概率是73%……」
三津谷嘴角的微笑一直沒有落下,「不過,一旦你做出這個預測,概率就會隨之改變。我想我應該告訴過蓮二你,當你做出一個預測的時候,你所得出的結論就變成了一個過去式了,永遠不能止步于自己所做的單一預測,」盡管是這是一場正兒八經的比賽,但三津谷卻絲毫不吝惜在場上做現場指導,「我打穿越球的概率是98%。」
這種情況,如果讓同屬一軍的其他同僚看到,大概又會導致他們懷疑世界。
「沒問題,蓮二已經預測到了!即便是下一階段的變動……」場外的乾對于柳有著非常充足的信心,作為同樣屬于數據網球打法的乾,也在同一時刻分析著這一球落地的地點,以及網球彈起的方向,力度,旋轉。分析之余,也不得不感嘆,面前這位三津谷前輩那可怕的數據預測以及分析能力,確實讓人驚訝。真不愧是蓮二口中的,教授他數據網球的前輩。
網球落地後所彈起的角度卻完全超乎乾的想象,正常情況下,這彈起的角度不應該好像不太對!難道是……
不規則球?
三津谷並沒有讓乾疑惑太久,「u17集訓營的36號副球場,西側邊線前的11點鐘方向的切點,正常情況下,網球落地擊出不規則球的概率僅僅只有2.1%,」三津谷早就做了預測,「此時,柳蓮二不考慮采取應對不規則糗措施的概率是90%,」哪怕只有2.1%概率的不規則球,無論蓮二能不能及時救回,對于他來說,這一球,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三津谷抬手揮拍,網球觸及他的拍面的瞬間,就向著蓮二的球場上飛去,「你的數據網球是我親手教的,」三津谷在比賽的閑暇時間,還能夠愉快地和柳交談,「他的發展,衍生,甚至是現在所能達到的境地,早就被我所預見了。」
蓮二,這場比賽的勝負一開始就決定了,你的數據網球和我的相比起來,完全不堪一擊。或許,你現在覺得不滿,覺得痛苦,但你要知道,這就是數據的殘酷性。
「舊信息是無用的冗雜存在,還留著只會佔內存,不僅是要及時接收新的信息,同時也要及時清理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舊信息。」三津谷開口道,每一場數據的比賽,都是新舊信息的博弈。
「亞玖斗哥哥,你說的沒錯。」柳現在的心境是非常不好受的,思維和行為都被猜透,整個行為模式都順著亞玖斗哥哥所猜測的方向走。這種明明不想跟著對方猜測的方向走,卻不得不陷入對方思維的感覺,讓柳久違地感到了一絲無力,像是過去那些和他相遇的對手們所感受到的那樣。
然而,如果以為他柳蓮二只有這樣,就大錯特錯了。
「亞玖斗哥哥,我希望,你也能刪除掉你腦海中屬于我的舊信息,」柳出現在三津谷並沒有預測……不……不是沒有預測,而是預測概率是0,依照柳的能力不可能能夠做到的事情。
「數據的殘酷性,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嗎,」柳將球擊打出去,棕色的眼眸中滿是暖意,「這是你教我的。」
網球,落在地上。非常安靜。
三津谷只愣了一秒,就很快回過神來,內心里突然涌現出一股欣慰,不單單是剛剛那種再次相見是看見柳外表長大時的欣慰。而是,他窺見了,柳超乎想象的成長,不單單是網球技術上的,還是在他思想認知上的。看起來,遠比他所猜測的,要多很多。
看樣子,不拿出真本事來,可能真的會被蓮二超車呢!
來來往往的每一個球,是前後兩代數據網球高手之間數據流的交鋒。乾的眼中,不止是這兩個人比賽時擊打的網球,更是窺見了隱藏在來往網球路徑時不斷生出的數據。
此時的柳面前,外界的一切已經被悉數屏蔽了,面前的世界只有這個球場,以及球場對面的三津谷。數據洪流像是一道道激光束,不斷地對他的領地進行攻擊,他每一個防御都顯得狼狽不堪。
【1-0】
盡管沒有正式的裁判在一旁幫他們計數,但是兩個人都心中有數。第一局,雖然柳在第一球拿下,並不是一分未拿,但之後他也只拿了兩球,就被三津谷守住了發球局。
柳內心有些不甘心,亞玖斗哥哥果然很強大。
柳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幸村。
無論他的數據準備再怎麼充實,幸村都能完全壓制住他,每一次他以為自己窺見了他的背影,能夠追上幸村的腳步的時候,都能在一局比賽之後,知道這一場比賽不過是幸村的冰山一角,而潛藏在看不見的海底的實力,如同深淵一般。也是因此,能夠和幸村戰成一團,甚至有的時候能從幸村的手上拿下一兩分的仁王,他的實力底線,大致上也可以預估得到。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比自己的數據網球還要強大,無論怎麼分析怎麼預測,都能夠被對方猜測到窺見變化的人時,參謀你要怎麼辦呢?」仁王那時的問話,突然,就在這個時候,在他的耳邊炸開。那時候的柳,還以為仁王認識亞玖斗哥哥。
而直到和幸村交談過,自己得到啟發,要構建屬于自己的數據世界時,柳對于仁王這個問題,才有了一點感覺。
要麼自己變強,強大到對方怎麼預測分析得到的數據都是自己無法做到的選項外,就是制造虛假的數據,混淆視听。
而現在,亞玖斗哥哥所做的,就是當時自己所回答的第二個選項。虛假數據是他的攻擊手段,頻頻發出的虛假數據,變成了柳的阻礙。千百道軌跡匯聚而成的蜘蛛網,把他牢牢網羅在中間,等待著他體力耗盡,然後享受勝利的果實。
那麼,他……
「柳前輩,加油!!」
千百條虛擬的軌跡,最後響徹在柳腦海中的,卻只剩下自家小學弟非常清晰的加油聲。柳回頭,就看見防護外,觀眾席上,幸村,切原等人都在,除卻丸井和柳生,立海的大家都到齊了。
而那個扯著嗓子加油的,漲紅了一張臉的,就是切原,「柳前輩,打敗他啊!把名額拿下!」
一路走來,切原已經听部長還有仁王前輩他們科普過了這一場比賽的真諦,對于自家前輩率先拿下一個名額這件事,切原倒是沒有半分不滿。在他心中,他們立海10個人里面,如果不是和也和小誠體力經驗可能還拼不過其他學校的話,學長們還有他8個人可以拿下8個名額,一點兒都不虛。
這要是讓其他學校听到了,大概就是嘔血三公升的結局了,只是也做不了什麼改變。
畢竟,立海,真的太強了。
柳看著背後給他加油的大家,心底一陣暖意。
他可從來不是孤軍奮戰的。
如果,我所打出的網球,你都能預測到的話,那麼,只要讓你所得到的預測,都變成無法達成就可以了。
柳想起在學校時每天部活時屬于幸村的七球時間。幸村的網球其實是無比樸實的,他沒有什麼習慣,所以,也抓不到什麼明顯的弱點,但他確實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絕招,也因此,他沒有弱點。柳無法打贏他,盡管他每次的預測準確度高達80%。
他能勉強計算到幸村想要打的力度和角度和落點,但是他還是打不贏。因為他打不回去,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球落在他所計算的落點。
可怕的是,這樣的計算,大部分時候,還只是幸村根據他現有的能力水平所表現的實力。
這就是幸村。
而與之相對的是,仁王。仁王網球他的計算準確度只有50%,因為他的心思太過于詭譎,又喜新厭舊,很多時候,都會臨時起意推翻自己上一秒鐘的想法,而他超乎常人的反射神經,也能搞幫助他達到這一點。
但大部分時候仁王的網球,他是能夠打回去的。盡管仁王的實力要高他一些,但他能夠隱約窺見仁王的實力的上限。
「分析和預測,這些是腦力所及,在數據這方面我無法幫助你,因為我不精于此道,」幸村曾經在某天訓練結束後和他說道,「但是,如果你沒有與之相對的網球技術,你算得再多也是枉然。」
變得更強一點,柳蓮二。
這不僅僅是你自己的願望,更是幸村的期望,更何況……眼角余光能看到給自己加油而一臉興奮期待的切原。怎麼說,也應該給自家小學弟做個好榜樣啊。
三津谷明顯地感到了不一樣。
「對角球的概率是68%,」柳的腦中只余下一張球場的圖,對角球的軌跡最為粗大,其他的,平擊球的概率是21%,曲球的概率是7.8%,擦網的概率是3.1%,最佳的回擊角度是……
數據飛快地在他腦海中過去,或許摒棄或許保留。
三津谷卻愈來愈覺得招架不住。
不是來源于蓮二的數據分析。
而是,他能明顯地感覺到蓮二所回擊的球,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大。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絕對不止局限于武功的範疇里,包括各種競技體育運動,速度快,絕對有很大的便利。
三津谷腦海中關于柳蓮二的身體數值在一點點地變化。
是蓮二之前隱藏了嗎?
不可能,每一球的發展他的預測都是正確的,無論是柳攻擊的角度還是其他的,都沒有超過他所列舉的數值範疇。可是,即便如此,他得分的時間在不斷上升,而他能拿下的分值卻越來越低。
看著越打越放得開的柳,三津谷內心有一個想法冒出了頭……他震驚地看著面前的柳蓮二。
難道,蓮二你,竟然是一邊比賽的時候,一邊不斷地提升自己嗎?以此……來試探我的實力線嗎?
【4-2】
比賽已經過半,結局卻還很難說。
三津谷收斂了自己一開始的輕視。
而另一邊會議樓前的主球場,一軍前十和教練組道別之後,終于慢騰騰地晃悠到了主球場。毛利伸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子,滿臉好奇地看了看現場留下的國中生和高中生們,大半是穿著白色運動衫的高中生,有幾個黑色運動衫的點綴其中,看起來有些突兀。
毛利砸吧著嘴巴,把這群人掃了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內心如遭雷劈,我的後輩們呢?教練組把我的後輩們扔到哪個球場去比賽了?種島前輩就不能事先通知一聲嗎?要是早知道大家去和其他同僚比賽,我……我就不浪費時間走過來了啊……
從大門到主球場,如果不跑步,單單走路的話,其實時間還是有一點的,對于總會在某些方面偷懶的毛利來說,浪費這段時間還看不到喜歡的後輩們真的是……
太傷心了啊q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