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堪稱恢弘的地下建築的結構十分復雜, 里面有些奇怪的牆壁,目的就是遮掩全貌,使人不管走到哪里, 視野都受到限制, 而從整體上來看, 這里比起浣熊市的蜂巢也不遑多讓。
真正可用的空間不太多, 大多數都是各種機關陷阱, 能通向更深處的路被層層掩蓋。
軍警們分成了數個小隊, 分別向不同的方向探索。
盡管已經被提醒過這里危險重重,真的進入到內部, 訓練有素的士兵也會感到棘手。
細川興的隊伍就遇上了不小的麻煩,前方看著是直線的長廊, 但是一部分人走過去之後,卻突然消失不見了, 而剩下的人發現,前方並不是真正的路, 而是一面鏡子。
這下他們才明白,這條看起來普通的長廊上,仍然危機四伏。
那些消失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打破了鏡子之後, 發現後面是一堵牆。
即使裝備完整,細川興還是感到了一陣遍布軀體的寒意。
「後撤。」他抬起手, 向身後的人示意。
輕到近乎于無的腳步聲遠離了他, 確認剩余的隊員都撤退到安全距離,他才盯著那堵牆, 端著槍, 一步一步的後退。
「細川, 你快點過來啊!」
身後傳來了隊員們焦急的呼喚,細川興听到了細微的呼吸聲。
「細川,你怎麼還不過來!」
細川向後的腳步似乎磕到了什麼,他還奇怪,明明聲音挺遠的,怎麼有人待在這麼近的地方。
「躲遠點!」他呵斥道。
「哦。」
這次的聲音就在他耳邊,如洪鐘在腦中嗡的炸開,森冷的呼吸吐在他的皮膚上。
細川興猛然停住腳步,飛速往身後看了一眼。
空蕩蕩的,哪里還有人。
剎那間,縷縷寒意攀上他的身體,手腳冰涼,身體發麻。
沒有人,沒有人!
他像是只受驚的螞蚱,一下子從原處跳開,只覺得四周有無數雙眼楮盯著他。
另一邊,突然丟失了隊長的小隊成員被困在了一間空蕩蕩的房間里,四面都是牆壁,沒有任何縫隙,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來的。
這就像一個嚴絲合縫的盒子,很快,一些淡藍色的氣體從邊邊角角滲了進來,明明就沒有縫隙,也沒辦法發現這些氣體是從哪進來的。
很快,吸入氣體的人產生了幻覺,在他的眼中,身邊的隊友變成了皮膚腐爛的怪物,四肢扭曲著向他走過來,面目猙獰的向他伸出手,要從他身上撕下塊肉來。
現實版喪尸圍城。
「啊啊啊!!滾開!!」
其他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一名軍警突然發了瘋似的掙扎起來,凶狠的瞪著他們,拔出了槍,不停瘋狂開槍。
不少人猝不及防下被射中了身體,趁著子彈被耗盡的功夫,有人來到他身後把他打暈。
但這只是個開始。
很快又有人出現了同樣的癥狀,同伴們被折騰的精疲力竭,然後有人發現了彌漫在空間里的氣體。
「是毒氣!」
在確認是這種氣體影響了同伴之後,意識尚且清晰的人捂住了口鼻,或用衣物做了簡易防毒面罩。
把還在發瘋的人打暈,退在一角的人心里有些絕望。
他們清楚,現在的做法對當前的情況無法起到任何作用,如果沒有人發現這些毒氣,他們最後的結果就是互相殘殺而死,發現了也只是把死期延緩而已。
只要無法從這里走出去,遲早都要像那些發狂的人一樣。
距離這里不遠處的小隊遇到了敵人,前方的路上架設了機關.槍,在毫無阻礙一覽無余的長廊上,一旦出現就相當于送死。
為了突破防線,即使送死也要義無反顧的沖上去,但是這樣只是在做無用功,仍然沒有絲毫進展。
敵人依靠對地形的熟悉,加上各種機關的輔助,輕易就能將軍警全數耗盡。
耳機另一邊的阪口安吾對此毫無辦法,而且仍然不斷有小隊失聯,似乎在預示著此次行動的失敗,從此也可以看出敵人的囂張。
條野采菊在了解到內部的情況之後,沉吟片刻,腳步微動。
「你不能進去。」阪口安吾察覺到了他的意思,第一時間阻攔。
即使不斷的有人匯報,但里面到底是什麼情況外面的人是沒有辦法真正了解的,地下深處,加上到處都是狹窄的走道,這樣的空間本身就會限制人的行動,稍不留神可能就會讓所有人葬身在地底。
私心里,阪口安吾不能讓條野采菊涉險,說清楚一點就是,如果下面的反饋情況到了警戒線的邊緣,上面可能會下令直接炸毀這里。
這就意味著,所有在地下建築里的人,軍警也好,敵人也好,全都要深埋地底。
這次的事件不一般,那些高官干的事讓上面很生氣,也許並沒有那麼多耐心去抓捕犯人。
在這種情況下,讓條野采菊下去,就相當于讓他送死。
獵犬可能會因此與異能特務科結仇,因為這是不必要的犧牲。
他不敢去想那些已經在地下的人,在特定人群的眼中,人的價值確實並不相同,而價值——終會成為衡量生命的砝碼。
條野采菊面容冷靜,對阪口安吾禮貌的笑了一下,那是一個不帶任何笑意的微笑。
阪口安吾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異能特務科管不到獵犬頭上,條野采菊想做什麼,自然也輪不到他插手。
大概是猜到了阪口安吾阻止他的原因——條野采菊可能早就知道上面的打算。
對這樣一個聰明到輕易就能洞察人心的人來說,並不困難。
如果打算放棄這里,就不該叫軍警下去,讓他們下去,然後再放棄這里,這種毫無意義的做法,愚蠢的不可思議,卻正是向他們下達命令的那些人能干出來的事。
條野采菊清楚的知道會面臨什麼,可是他的決定輕松的就像是要去摘一朵花,理所當然又堅定不移。
阪口安吾看著條野采菊離去的背影,沉默下來。
耳機里突然傳來了強烈的電流聲,驟然加大的噪音讓他下意識的捂住耳朵,皺起眉。
同樣的噪音在所有人的耳朵里響起,打破了死氣沉沉的靜謐。
刺耳的噪音消失之後,一道清朗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中響起。
「喂喂,能听見嗎?」
對方听起來實在輕松的過分,有種古怪的錯位感。
和當下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如果能听見的話,那麼請所有人按照我說的做。」
他實在冷淡的過分,但在生死一線的時候,反而能給人支撐,讓人感到安全。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是你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當然,我也沒那麼獨.裁,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三秒,不想听從指揮的可以關掉耳機,我不需要違抗命令的士兵。」
對于熟悉這個聲音的人來說,這明明是最危險的聲音,阪口安吾卻用力的按著耳機,整個人都像被打了一劑強心劑,心緩緩提起。
答應他,不要拒絕他。
他的指尖輕輕的顫抖。
不可否認,這個強硬的男人作為敵人他是最令人畏懼的對手,作為同伴卻是最可靠的後盾。
他強大而果決,堅韌又冷酷,雖然有的時候會讓人覺得過于冷漠,不像一個活著的人,但對于徘徊在生死的邊界上的人來說,有時候只有這種強勢的命令和毫不動搖的態度才會讓人感到安心。
「3,2,1——」
短短的三秒好像過去了很長,又轉瞬即逝。
阪口安吾長長的出了口氣。
「咦?竟然沒人退出?我本來還以為可以輕松一點的。」對面似乎有些驚訝,還有些失望,那語氣听的人提心吊膽。
他可能不明白,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絕不會再放手。
而且,即便經過電流的改變,他的聲音仍然是某些人萬萬不敢忘記的。
軍警里也有人認出了這個黑進軍警內部交流用的頻道的男人。
「那麼……細川興是吧,向後50米右手邊的牆上有個按鈕,按下它。」
「a小隊看到房間正中央地面上的一塊圓形痕跡了嗎?沒看見?無所謂,用槍射擊那里,還能行動的人從那出來。」
「西一百五十米天花板上有這塊區域的總控制板,打碎它。」
耳機里是干淨利落的命令,他幾乎不解釋原因,只是下達一道道命令。一開始軍警們還有些手忙腳亂,習慣了他的節奏之後,一切都變得順利的不可思議。
等落入機關里的人出來,大家都有些壓抑不住激動。
打團戰的時候有個頂級指揮,那種感覺真的是太爽了!!
「現在,我將向你們投放建築模型,按照指示盡快到達指定地點。」
神奇的事發生了,他們的眼楮里出現了一個由一道道發光的線組成的結構框架,清晰透徹的解析了這里的構造,甚至還貼心的標注了各自在建築中的定位!
揉了揉眼楮,發現這個模型確實是存在與眼中,不需要任何設備,直接的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異、異能力?」
這誰的異能力,也太方便了吧!
軍警們不知道的是,肉眼不可見的納米機器人正貼在他們的眼角處,盡心的為他們投放模型。
這就是高科技戰爭的便利。
他們的動靜不小,基本都是被耳機那邊點出機關的弱點,然後直接破壞的,顯然他們的指揮並沒有悄悄潛入的意思,自然也就被敵人發現了。
對方派出了更多的人守在路口,一挺機關.槍就能讓人束手無策。
這里太狹窄了,而且各種走道交錯縱橫,無法施展大規模的進攻。
「他會怎麼做呢?」
眾人一邊按照標注走到預定的位置,一邊悄悄在心里思考這個問題。
京野言再次查看了這里地圖,越看越覺得滿意。
由衷感嘆︰「真是個完美的地方。」
听得所有人一頭霧水,緊接著听他發出一聲贊嘆。
「這里實在太適合游擊戰了。」
游、游擊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