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野言微怔, 因為不想在那些人打上天空堡壘之前再過多接觸,所以他這次沒打算和哪個熟人見面,但要是他的存在感這麼強, 豈不是所有的打算就全都白費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白蘭大概看出了他眼中的波瀾,「也不是隨便誰都能感受到你的氣息的。」
京野言稍稍停頓了一下, 難言的開口︰「現在橫濱清醒的人里還有普通人嗎?」
對方一臉——我看你在懷疑我的業務水平——的表情讓白蘭有些想笑。
「也不是那麼簡單, 你的存在是特殊的。」說到這里連白蘭自己都覺得驚奇, 「也許只有我能看到也說不定。」
白蘭擁有能溝通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能力, 這樣的能力讓他近乎于無所不能,而面前這個人像是他的極致反轉,光下的倒影, 一個只能存在于一個世界的個體。
或許也是因為這一特殊的聯系, 讓白蘭對京野言的氣息格外敏感。
京野言沒怎麼听懂, 不過知道只有白蘭能發現他就足夠了,于是又變回打不起精神的懶散模樣。
這種變化肉眼可見, 他好像一下就對某件事失去了興趣。
而在白蘭眼里, 就是對他失去了興趣。
這麼說的話, 其實還有過感興趣的時候?
于是在某人無視了他,擦肩而過的時候, 興致勃勃的跟了上去,「不考慮一下我嗎?」
京野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是什麼讓你覺得, 我會拋下現在的身份去做你的手下?」
白蘭深思熟慮後,自信答道︰「魅力。」
一時間, 竟是把京野言噎住了。
「是嗎?」
見他不信, 白蘭從衣服里模出一袋棉花糖, 快走兩步趕上去,側垂下頭,把手里的棉花糖遞給對方,「喏,給你。」
漫不經心的視線匆匆掃過又倏然收回,京野言停下腳步,盯著棉花糖的袋子看了一會,竟然大驚失色,「這這不是上個月就絕版的」
白蘭笑眯眯的看著他,「因為都被我買下了。」
京野言︰可、可惡!這就是有錢人樸實無華的生活嗎!
拿了白蘭的棉花糖之後,京野言的氣勢都弱了幾分。
撕開包裝,瞬間被里面五顏六色的棉花糖給迷住了眼,要知道,星盟可沒有這玩意,過去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
除非他自己開個糖果工廠。
棉花糖入口即化,後味的果香在口中久久不散,這不是特別甜的那種,反而不容易膩,讓人忽略了蛀牙的可能性。
白蘭看著身邊的青年,外表看著高冷,手下不停,把棉花糖塞了滿嘴,在頰邊鼓起,柔和了他的眉眼,竟然能看出幾分單純可愛來。
這種想法本身就已經足夠可怕了。
「誒?那是我自己留的最後一包!」眼見一大袋棉花糖見底,白蘭及時出手阻止。
「哦。」京野言默默加快腳步。
幼稚,孩子氣。
白蘭在心中默默評價。
他眯起眼楮,細細的打量身邊的青年,這副完美的表象之下,說不定還藏著更多令人驚喜的東西。
想歸想,該做的不能少,不然他的棉花糖就白犧牲了。
「言醬,這可是全球最後一包哦,都被你吃掉了,不過只要你幫我個忙,我就不追究了,怎麼樣?」白蘭誘哄道。
「你看我像是那麼有良心的人嗎,」吐槽一句,京野言側著頭,睜著死魚眼看白蘭,「還是你覺得我提不動刀了?」
以白蘭的實力,就算是神,他也自信能有一戰之力,但不知怎麼想的,竟然服起軟來,「好吧,不過我可以選擇在下次出新的限定的時候壟斷所有棉花糖,讓你一個都賣不到。」
像是想到什麼,又補充道︰「這家是歐洲的公司,我相信你不管怎樣都搞不定吧,如果我想的話。」
雖然听著很幼稚,但白蘭說的是事實。
他在歐洲的掌控力非同一般,能把老牌教父家族彭格列壓著打到退居西西里,可不是鬧著玩的。
京野言听了,只是嘀咕著「還哪有下次」一邊答應了白蘭的條件。
「反正如果不合適,我還可以當場反悔。」這一點,他十分坦然
但是京野言沒想到白蘭竟然帶他去見費奧多爾。
嗯
費奧多爾微笑︰「有什麼事嗎?」
不知怎麼,看到費奧多爾以熟悉的姿態握著紅茶,京野言心里就有點心虛。
這種心虛來的很沒原由。
他下意識的接過了茶壺,模著有點涼,于是就順手熱了一下,然後給他倒了一杯。
還是現泡的要更好喝點,京野言皺了皺眉。
抑制住了想從自己的空間里模個阿薩姆出來。
然而,握這茶杯的手被人掐住,京野言第一時間護好了杯子防止茶水撒出去,抬起眼楮不贊同的看向費奧多爾,然而當他和費奧多爾對上視線,卻讓他有種被看穿的不適。
費奧多爾保持著微笑,眸色卻沉了沉,探究的看著對方。
「怎、怎麼了?」
青年的黑瞳里迷茫之色一閃而逝,似乎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也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心里有了答案,費奧多爾松開手,轉回頭,撐著額頭,閉上了眼楮。
半晌,發出一聲嘆息。
這嘆息讓京野言感覺毛毛的,照顧慣了費奧多爾,看見他不舒服的樣子,忍不住想詢問。
不過還是忍住了。
他們的關系也說不上是單純的敵人,主要是京野言之前一直沒搞明白費奧多爾想要什麼,所以那些用在他身上的算計也有些模不著頭腦,而且比起星盟那些看他不爽的老頭子們,費奧多爾的算計甚至說不上是惡意的。
反正京野言也沒少忽悠他。
但也不能說是友人,絕對稱不上,所以他們的關系還是挺微妙的。
莫非算茶友?
京野言不動聲色的想。
因為要配茶點,所以他對各種茶都很了解,而費奧多爾就是單純的取暖,在他們國家,紅茶和伏特加一樣,都是帶有驅寒標簽的飲料。
想的出神的時候,忽然听到費奧多爾沉沉的說︰「你恨我嗎?」
一開始京野言還沒反應過來,等他想到——從外界的視角看,修死亡的根本原因可能是費奧多爾故意指錯誤的路,然後安排白蘭埋伏。
當即怔在原地。
一時間掉馬的猜測在腦海中轉了又轉。
「什麼?」京野言十分謹慎的回答。
「沒什麼。」
仿佛之前沒問過那個問題一樣,京野言自然也不會提起。
把京野言帶過來,一直看著這些的白蘭站直身體,「言醬,既然你們已經沒什麼可聊的,我們就走吧。」
讓人完全不明白他把京野言帶來,到底是想要得到什麼。
不過既然答應白蘭的要求已經做完,京野言也不想再繼續在這呆下去,多待一分鐘就是一分鐘的風險。
費奧多爾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去管京野言了,他的視線轉向了白蘭,「白蘭,你要做什麼?」
雖然是盟友,但對彼此信任度也沒多少。
「和我們這麼和的來的人也不多,所以想再帶來和你聊聊,你們看起來相處的很不錯嘛。」白蘭不動聲色的說。
到底是因為發現京野言與修過多的相似之處所以帶到費奧多爾面前試探他,還是覺得能成為同伴,也不好說。
費奧多爾對京野言的態度從始至終都淡淡的,即使偶爾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什麼,也很快就消失不見。
對白蘭的說法也沒什麼辯解的意思。
「我知道了。」
冷淡的模樣讓白蘭微微眯起眼楮。
越是急于撇清關系,反而越有可能露出破綻,而這一點,又是否早已被他算入其中?
京野言沒想到自己下來一次,竟然還能遇到這麼多熟人。
完成白蘭的條件後,他借著夜色去偵探社附近逛了一圈。
在有他這柄達摩克里斯之劍懸于頭頂的時候,他們看起來仍然不顯慌亂。
不過想想也是,就這個陣容,該慌的應該是他自己。
他們之中,任意一個都是能引起震動的大人物,聯合起來,大概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吧。
作為他們唯一的敵人,京野言很欣慰,就是動作能再快點就好了。
搖搖頭,身體向身後的黑暗隱去。
谷崎潤一郎是出來透口氣的,雖然外面一片寂靜,但他就是隱約的有種預感。
「那個——!」
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喊了一聲,他深吸口氣,冷靜下來。
「你在這里吧,京野先生。」
等待片刻,卻無人回答。
谷崎潤一郎本也沒準備得到答案,他只是慎重的問︰「京野先生,你真的不能放棄太宰先生嗎?太宰先生他是不會愛你的。」
一旦開了個頭,後面的話就容易多了。
「如果被憤怒吞噬理智,你就會離大家越來越遠遠,還會回來看我們,就意味著我們在你心中不是完全沒有分量的,對吧。」
不管谷崎潤一郎說什麼,回答他的就只有沉默。
安靜的讓他以為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
垂在身側握緊的雙拳徹底松弛下來,谷崎潤一郎清秀的臉上寫滿了落寞。
不管最後是誰贏了,誰都不會快樂,在這場爭斗中,沒有贏家。
每個人都會不斷的失去更多的東西。
心灰意冷之時,一絲涼風掠過耳畔。
谷崎潤一郎听到了一聲輕笑,像是從耳邊劃過的羽毛。
灰暗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眼前仍舊沒有出現熟悉的身影,但一直彷徨的心此刻卻忽然落在了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