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絨絨的灑在窗邊, 咖啡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坐在武裝偵探社樓下的咖啡店里,京野言扶了扶單只的耳機, 模糊的電流聲里傳來了粗重的喘息。
「a6號位安置完成。」
虛擬的屏幕上, 最後一個紅點亮了起來。
手指劃過所有亮起的紅點, 一根金色的線串聯起所有的紅點, 虛擬屏幕的邊框消失, 一個由線條構成,結構復雜的幾何體在掌心旋轉, 京野言懶懶的說︰「做得很好,啊, 稍微退後一點。」
「是。」背景音有些雜亂,摻雜冷冷的破風聲。
確定對方遠離了安置擬造信標的地點,手掌收緊, 幾何體應聲碎裂,化作紛飛的金色光點, 雪一般悠悠飄落。
耳機連接的另一端, 淺井拓也親眼看到自己放置在溯行軍大本營中心的石頭裂開,釋放出一道光柱,與此同時,數道光柱從他之前安放石頭的地方亮了起來,將夜空映的亮如白晝。
追著溜進軍議室的小偷過來的溯行軍, 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一時呆在原地。
趁著這個機會, 淺井拓也悄悄的退離, 他還有別的事要做。
「很好, 暫時先隱藏下來, 還沒到攤牌的時候。」
「謹遵命令。」
徒步走在幽深的樹林里,來自耳機另一邊的贊賞讓淺井拓也的神情里透出點高興來。
這種時候,他恍惚間感覺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次談話。
在封鎖的結界被破壞後,付喪神沒有任何質疑,直接返回了時政,放棄了對他的追捕。
在這之後,京野先生把他從那陰森潮濕的地方帶了回來,說有辦法送他回溯行軍,淺井拓也還沒來的及高興,就見青年唇角揚起別有意味的笑,對他說︰「但是是有條件的。」
對此,淺井雖然一開始沒想到,但也不算太意外,天上就算掉餡餅,也不會砸在他頭上。
不管對方開出什麼條件,他其實也沒有選擇的余地,不過也不能在這種時候把自己底交了,以防對方漫天要價。
所以他做出謹慎的樣子說︰「請先說說是什麼樣的條件。」
以此證明他並不是毫無退路。
然而對方卻直截了當的點出了他的窘境︰「你沒有選擇不是嗎,如果有辦法,你早就離開了,也不至于落到這麼狼狽的地步。」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想征求淺井的意見。
雖然對方說的沒錯,但淺井好歹在溯行軍高層混了這麼多年,跟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也沒少接觸,這個時候還算沉著,「我可以選擇留在這。」
在說這句話之前,他完全沒有考慮這個可能,但是這話說出來之後,他突然怔了一下。
為什麼不考慮留下來呢?
他感覺自己再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醒了,心髒砰砰的跳著,險些讓他听不到外界的聲音。
如、如果可以的話,或許還可以再次拜訪織田老師,給孩子們講故事,或許時間久了,織田老師就不只是一個尊稱 ,他可以嘗試真的去拜師,成為真正的弟子。
在老師寫書的時候,泡好熱茶,小心的不發出聲音端到老師的手邊,中午的時候,做好午飯,然後去叫沉迷在書里的老師吃飯,他或許還可以承擔編輯的工作,整理稿件之類的,雖然還不熟練,但是一定回努力的
他抽了抽鼻子,眼眶發熱。
那一定是超級幸福的未來。
然而幻想被現實碾壓,碎落一地。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發出一聲輕笑,就像已經看穿了他的想法,在笑淺井的天真。他有些戲謔的說︰「在你我之間,你說織田先生會相信誰?」
這話說的,就像一個以他人痛苦為樂的大壞蛋。
淺井忽然如墜冰窟,面前這個人終于露出了真面目,真想知道當初對這個人付出信任的自己,在這個人眼中是怎樣可笑的模樣。
京野言調整了一下姿勢,態度溫和的說︰「不要那麼緊張,我沒有那麼壞心眼,只是這個世界也不是你想留下就能留下的,我嗯,目前算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如果我不同意,你就會被排斥出這個世界,漂泊在環境惡劣的時空縫隙中,永遠也找不到歸處。」
態度友好,話里的內容可一點都不友好。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淺井拓也已經很清楚了,他只能在听從這個人的話和死亡之間做一個選擇。
大概是見他臉色實在難看,京野言的態度和緩了一些︰「其實按照我說的做,對你來說已經最好的結局了,時政出動了那麼大陣仗抓捕你,最後主動撤退,你卻安然無恙,你猜,溯行軍會怎麼想?」
「原來這就是你出手幫助我的目的嗎。」
淺井拓也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京野言尷尬的笑笑,「你想太多了,我沒有能預料到這麼久遠的未來的能力,只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當然還是選擇最優解比較好。完成之後,你就可以永遠留在這個世界,做一個普通人,到時候我不會再阻止你想做的事。」
這對淺井來說確實是一個不小的誘惑,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他沒得選。
「你想要我做什麼?」
「徹底結束時政和溯行軍之間的戰爭。」
「」
淺井拓也愣了好大一會。
一般像這樣陰險狡猾的家伙費盡心機想做的事,不應該是那種很反人類的,獨.裁的,比如征服世界之類的?
怎麼突然變成這麼偉大?
京野言十分無奈的嘆氣,「那兩方之間的斗爭,簡直就是把世界作為棋子放到了博弈台上,不管結果如何,最後遭殃的都是我們,所以必須讓他們停止。」
淺井拓也慌的一批,「這樣的事我做不到的!」
「安心,你不需要思考,只要服從我就足夠了,相信我,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給我。」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也許只是惡趣味,但在那一瞬間淺井既害怕又期待,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
他的語氣十分自然,輕松的不會比說要喝水更緊張了,似乎已經篤定自己將得到勝利的桂冠。
如果是一般人這麼說,肯定會讓人覺得自大,但他的身上有種奇異的氣質,明明年紀不大,此時此刻卻有著令人信服的力量,可以說是十分可靠了。
「我需要做什麼?」
「你能想明白,這可真是太好了,記住」
思緒收束,眼前是溯行軍的大本營,天空陰沉,不見一絲光亮,唯有數道光柱直沖天際。
位于時空夾層的溯行軍的大本營就和時政一樣,是無法被探測的地方,這里很好的守護了他們不被敵人侵害,因為彼此都無法找到對方的大本營,所以就算哪一方佔了優勢,也還是沒辦法真正的結束這場戰爭,只要縮回自己的大本營,韜光養晦,苟到實力再次成長到足夠與對方一爭高下,再重新行動,然後循環往復。
但是現在,被布置好的擬造信標,能夠突破世界的封鎖,向外發射信號。
溯行軍的位置被暴露出去,勢必會吸引時政的人。讓時政獲得勝利這就是你的意思嗎?
[我怎麼不知道考生什麼時候變成世界的管理者了?]
切斷了和淺井的聯系,京野言再次指揮了時政那邊的安排。
「小心一點,不行,暫時還不能被人發現,唔,遇到小烏丸了?直接解決掉。」
一邊對著電話另一邊下達指令,一邊理直氣壯的回答主考的問題︰「當然是我編的了。」
[淺井拓也竟然就這樣相信了?]
「不相信又怎麼樣,我已經說過了,他沒有選擇,喂喂,小烏丸解決了嗎?」
加州清光覺得這個要求太無理取鬧了。
有著烏鴉童子一般外貌的付喪神正靜靜的站在樹下,誕生年代比現在所有刀劍都要久遠的老祖宗——小烏丸,要加州清光一把打到去硬剛太刀,困難程度不是一星半點,而且付喪神又不是越年輕越強大,反而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存在比較惹不起。
加州清光謹慎的後退一步,「我就不打擾了」
站在樹下不知道在看什麼的小烏丸忽然轉過頭來,嚇的加州清光一激靈。
雖然保持著童子的外貌,但已經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烏丸的表情很少,身上沉澱著時移事異滄海變換的沉穩和萬事于心的了然。
很難有人在他通透的目光下隱藏什麼,畢竟這是一位老祖宗。
「給吾看看。」
小烏丸只說了這一句,加州清光已經明白他的意思,這位祖宗想看他手上的擬造信標。
這種時候,想打也沒有勝算了,正面硬剛不是明智的選擇,逃跑就是擺明著有問題,最後加州清光還是老老實實的把擬造信標交到了小烏丸手里。
小烏丸打量了一下擬造信標,拖著和歌一樣優美的聲調說︰「原來如此。」
說完,他就把擬造信標還給了加州清光,烏鴉童子的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以至于加州清光無法推測小烏丸話是否開始懷疑他了。
「為父尊重你的決定。」
听到小烏丸這麼說,加州清光才舒了口氣。
京野言在確認另一邊沒問題之後,就暫時結束了遠程指揮。
伸了個懶腰,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著白釉瓷的杯子,輕輕的放在碟子上。
自從上次來見過亂步先生之後,他和武裝偵探社的關系一下子就變得很不錯,只要森先生不知道,作為港口的干部,就算和武偵混的熟也沒關系。
風鈴叮叮咚咚,太宰治推開門,看到坐在桌子前上的人,難掩欣喜。
「阿言~你是來等我的嗎?來接我下班?」
緊跟在身後的江戶川亂步撇了撇嘴,「阿言明明是準備跟名偵探一起去買甜點套餐,我們約好了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