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港口大樓出來, 就好像掐著時間一樣,衣兜里的電話響了起來。
上面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接起之後, 卻從電話里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喂喂?是阿言嗎?」
「你都打過來了,還不知道是不是我嗎?」京野言一邊回答, 一邊打開手機的通訊錄, 調出了太宰治的電話, 又返回看了一下現在的電話號碼。
不是任何曾經使用過的號碼。
「雖然確實知道是阿言的電話,但還是想再確認一下。」
「有什麼事嗎?」
靠在耳邊經過電流傳出來的聲音被故意拖的很長︰「早上起來發現阿言不見了, 我很害怕。」
「我信了。」京野言握著手機沒什麼感情機械的回答。
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低低的笑聲,他壓低聲音,呢喃細語︰「在這個誰也不認識的世界上, 一旦見不到阿言,我就好像已經被世界拋棄了一樣,彷徨又無措。」
京野言頓了一下,然後抬頭望了望天, 時間好像還早的樣子。
然後對電話另一邊提起了一件事, 「說起來,你上次不是說要去給織田先生送書嗎?
對面似乎沉默了一下,隨即輕聲答道︰「我不記得了 。」
「我還記得就可以了, 」京野言自然的接道︰「正好, 現在去的話還可以蹭織田家的早飯。」
「織田作?」
「哦, 對了,把淺井也帶上,我們海濱見, 我先去拿書了。」
電話里傳來一陣忙音。
太宰治握著電話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織田作這個世界的織田作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這個世界是不可改變的一切的根基, 萬千書中世界的原型, 命運早就走上既定的軌道,為什麼這個世界的織田作還活著?
如果說有什麼變化的話,那一定是[書]里也不曾出現過的人的存在吧。
京野言去了常去的那家書店。
老板一見到他,就笑的眼楮都快不看見了,「哎呀,這次又有什麼進度了?」
「沒有,我這次來是想找一些文學作品,就像就像之前看過的《心》那樣的作品,」瞄道老板偷笑的表情,京野言又補充道,「我送人的,不要使壞。」
一听不是他自己看的,老板一下子就沒了興趣,隨便的揮了揮手,道︰「都在那邊呢,你自己找吧。」
「謝謝。」
書架上的書琳瑯滿目,然而找了幾本卻都都不滿意,雖然京野言對文學不怎麼感興趣,而且星盟也不上文學課,但是也看得出來很多都和《心》差了很多,那本夏目漱石的書放在這里面簡直就是一枝獨秀。
不過也不能對這個世界有太多的要求,畢竟文豪都不怎麼干正事的。
從其中挑出一些還算不錯的,打包包好之後,就趕去了海濱。
越靠近海岸,浪濤的聲音就越響亮。
工作日的海濱沒什麼人,京野言一眼就看到了裹著衣服,被海風吹的瑟瑟發抖的兩人。
看起來還有點可憐。
京野言晃了晃手里的書,「這邊。」
等兩人走近之後,京野言才發現太宰的臉白的不像話,就像身體的全部溫度都被風帶走了一樣。
這家伙之前看起來就和007的社畜一樣,一臉缺少睡眠的樣子,這會更是讓京野言擔心他好不好會直接猝死。想了想,假裝從衣服里,實則從戒指里拿出了送去洗好的紅圍巾,套在了太宰治的脖子上,然後拽著他的衣領,把他拉低了一點,再仔細的圍好圍巾。
京野言後退了一步,打量了一下太宰治,如果只是搭在脖子上,看起來就有種帥氣的大佬風範,但是當圍巾圍了一圈又一圈,埋住了下半張臉之後,莫名的就顯得有點可愛。
不過
「明明天天折騰自己,不好好吃飯,還喝酒,怎麼長這麼高。」京野言直犯嘀咕。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已經比中也高了,但是和太宰之間還是有距離
身體逐漸溫暖起來,雖然不能驅走全部的寒意,但正是因為身體的寒冷,讓這一絲暖意格外的燙人。
太宰治怔怔的模了一下圍巾,一圈一圈的圍起來之後模起來很柔軟,他恍惚感受到了燙人的溫度。
淺井拓也看著那圍的嚴嚴實實的圍巾,模了模自己直灌風的衣領,瞬間心里酸了,舉起手說︰「我、我也很冷啊!」
但是京野言沒有多余的圍巾了。
「那我們快點走吧。」京野言回答說。
淺井拓也在心中默默的流淚。
他突然也想交個生死之交的好兄弟了。
站在現在的位置向四周看什麼都沒有,但是再往一個陡峭的山壁走去,越過突起的石岩,遠處一棟海濱別墅出現在眼里。
平日里根本就不會有人往這邊走,是京野言特意找的不易被發現的地點。
「阿言你來啦!」幸助高高興興的推開門。
「要叫哥哥。」
「不要!」幸助做了個鬼臉跑開了。
自從幸助上了小學之後就不肯叫京野言哥哥了,學著其他人叫名字,京野言還感慨這小孩叛逆期來的有點早。
織田作之助帶住圍裙,舉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來,「你們先去那邊坐吧,很快就好了。」
然後又看向京野言︰「樂和真嗣還在樓上睡覺,能幫我把她帶下來嗎?」
「是——」京野言已經習慣了。
從進來之後,太宰治的大腦就一片空白,直到那個人真的出現在面前。
即使早有預料,他有一瞬間還是感覺眼眶發酸。
「織田作。」
發現太宰一直在看著他,織田作之助有些疑惑,他總覺得太宰似乎要哭出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還是安慰道︰「我曾以為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能填補你內心孤獨的東西,但是現在,你也已經抓住了什麼吧,太宰,如果做了決定就不要放手。」不然一定會後悔的。
能夠填補內心的東西
太宰治垂下眼簾,落下一片細碎的陰影,他的睫毛忽然顫了顫。
「織田作,這個味道?」
一股焦糊的味道從廚房里傳來。
織田作之助愣了一下。
——蛋包飯!
他趕緊鑽回了廚房。
太宰治的臉上隱隱顯出一絲笑意,很快又像是想起什麼事情。
京野言懷里抱一個,手上提一個下來的時候,就看到太宰治坐在餐桌上發呆,淺井已經快被孩子們騎到頭上了。
「真是意外的受歡迎啊,淺井。」京野言把兩個小孩放到了座位上,然後繞到另一邊,坐在太宰治的身邊,撐著臉,悠哉的看著被小孩纏住的淺井。
小孩們把淺井團團住,
淺井有些無措的說︰「您認真的嗎!」
「真的哦,他們平時都是很懂事的小孩,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嘛,現在看來真的很喜歡你呢。」
「這是喜歡嗎?!」
京野言看著被弄成了雞窩頭的淺井,捂著嘴笑了出來。
太宰治若有所覺的看向身邊的人。
雖然不太明顯,但是阿言現在確實比任何時候都要放松,他好像突然就放下了戒備,把自己最柔軟的一面展現出來。盡管幾乎不能被察覺到。
「開飯了。」處理好了已經糊掉的蛋包飯,織田作之助端著幾個盤子出來。
一見織田作之助出來,孩子們放過了淺井,在桌子前乖乖的坐好。
金燦燦的蛋包飯上用番茄醬畫出了小兔子的圖案,煎蛋的香氣很濃郁,還帶著一點米其林廚師最愛的焦褐感。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京野言發出一聲驚嘆。
「我就只會這個,孩子們很喜歡吃。」洗過手,摘下圍裙放在一邊,織田作之助在京野言的對面坐下。
「已經足夠了,」京野言合起掌,「我開動了。」
小孩們跟著有模有樣的合掌,齊聲道︰「我開動了——!」
以前的時候大家都是拿到吃的就狼吞虎咽的吃下去的,並不做這些,身為mafia的織田作之助就更不在乎這些了。
雖然沒什麼用,但是織田作之助還是認認真真的跟著做了。
在場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連小孩都經歷過龍頭戰爭,如今就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樣坐在一起吃飯,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最後,太宰治也合上手掌,用幾近于呢喃的聲音說︰「我開動了。」
蛋包飯的外皮帶著一點酥脆,但是用勺子戳下去之後就會發現里面很柔軟。
恍惚間甚至能看到小當家揭蓋時散發出的金光。
京野言舀了一勺放到嘴里,眼楮一亮。
這這種感覺——
「超好吃!」好吃到甚至想寫小作文。
「太夸張了吧。」織田作之助也嘗了一口。
「不夸張,」樂揮了揮勺子,「織田作的蛋包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包飯!」
「對!」
其他幾個小孩也一臉贊同。
織田作之助的眼神柔和下來,「那就好。」
之前「欺負」淺井最厲害的幸助把勺子塞到一直沒動的淺井的手里,「吃吧,真的很好吃的。」
淺井拓也迷茫了一下,抿著嘴唇也露出笑來。
「唔,真的好吃!」
幸助拍著胸脯保證︰「我是不會騙你的!」
優偷偷的撇了撇嘴,幸助都跟阿言哥哥學壞啦。
「雖然不做mafia了,織田先生卻好像什麼都能做得很好。」京野言有些感慨。
不愧是織田先生。
「對了,我已經把書都放到書房里了。」
「阿言,謝謝你,」順暢的說完之後,他頓了一下,想起什麼似的又看著太宰治說,「謝謝你,太宰。」
太宰治勾起唇角,「太客氣了,織田作。」
原來如此,原來其實根本就沒有送書這回事啊。
是為了安慰他,所以才帶他來見織田作的?
真是溫柔啊。
然而這樣被偏愛的人並不是他。
他只是一個騙子而已。
「其實,這次來還有一件事,」京野言放下了勺子,「我希望太宰能在這里和織田先生學習一下。」
這種說法讓織田作之助愣了愣,「什麼?」
京野言微笑著說︰「關于寫小說的事。」
太宰治的笑容突然一僵。
「這樣你就不用害怕了吧。」
「」
「寫點什麼好呢,唔,我想想,就叫‘人間失格’怎麼樣?」京野言露出核善的笑容。
「!!!」
京野言發自真心的希望太宰治能夠好好的寫完《人間失格》。
這樣他就沒有時間害怕自己被世界拋棄了。
把太宰放在織田先生這,京野言就放心了。
他先去了橫濱港,在實地勘察了一下,得出的結論是這是不可能犯罪
放置寶石的地方的所有出口,全部被港口mafia的成員看守,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除非是空間系異能者。
這里已經沒有什麼頭緒了,京野言決定去找情報索說唯一一位當時在橫濱港看到港口mafia的貨從入庫到丟失全過程的人,雖然早有人審問過,打眼看過去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是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一點違和感,所以就打算再了解一下細節
「應該是這邊吧」京野言把情報上些的地址和路邊的街牌對比了一下。
確實應該就是這里,但是那棟房子的門口已經圍滿了人,門口圍著隔離帶,一輛警車停在那里,幾名警察不是指著房子說了些什麼。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從人群中擠進去,站在隔離帶的邊上,一眼就看到了敞開的大門里凌亂的現場。
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閃過,京野言眯了眯眼楮,撩起隔離帶,鑽了進去。
「喂!站住!」還在專注的記錄現場的警察發現,一個人從身邊走了過去,立馬伸手攔住了這個人。
站在客廳模著下巴思考的江戶川亂步听到響動看了過來,被警察攔住的人沒什麼表情,他稍稍仰頭看過來,在紅藍交錯的光的映襯下,那雙眼眸坦蕩純然,然而若細細的看,就能發現那就像沉澱之後的溪流,浮于表面的清澈之下還藏著不透光的塵沙。
江戶川亂步的眼楮睜開了一點,和被警察攔住的人對視了一會,說︰「讓他過來吧。」
警察們相互看了一眼,才有點模不頭腦的放下手,「原來是江戶川先生的熟人嗎?」
「嗯。」
沒有了阻攔,京野言暢通無阻的走到了江戶川亂步的身邊,「亂步,你怎麼在這里?」
「這是偵探社的委托人。」江戶川亂步指向一個跪在地上痛哭的女人。
這是一名穿著傳統的職業裝的年輕女性,看起里是公司的社員,她的頭發凌亂的散開,雙手捂著臉,不斷的發出嗚咽聲。
國木田獨步拿著小本子從樓上走了下來,對京野言介紹道︰「這位是成田美紀小姐,自稱是死去的伊吹先生的女朋友,因為感覺到伊吹先生最近變得冷淡了,而且曾經目睹過有人跟蹤山本伊吹先生,所以就想他是不是因為卷入了什麼危險事件,不想連累她才疏遠她的,于是委托偵探社調查這件事。」
再次見京野言,國木田獨步已經能以平常心來面對這個亂步先生的港口mafia干部朋友了。
听過目天天心里不好的預感加大,京野言試探著說︰「難道」
國木田獨步扶了扶眼鏡,說︰「沒錯,山本先生死了。」
京野言短暫的沉默了一下,認真的看著國木田,「我能去查看一下尸體嗎?」
國木田獨步皺起眉。
「讓他去吧,」江戶川亂步先一步開口,「這件事也和他有關。」
國木田這才讓開了路。
京野言從一側的樓梯上了二樓,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二樓中廳的山本伊吹。
檢查一了下,京野言可以確定這是他殺,而且就是偷走寶石的人殺死了他。
目的是封口。
既然那個人會殺山本,就意味著他確實有能夠抓住凶手的關鍵線索。
在四周搜尋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京野言就下樓了。
比起他,當然是把案件交給亂步才能更快的查清真相,畢竟留給京野言的事件不多了。
[時間不多,你還陪太宰治去織田作之助家吃飯。]主考沒忍住說出了口。
對于主考的這個問題,京野言心里有些驚訝,那麼點時間他還是有的。
[我知道了。]意識到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問了不該也問的問題,主考迅速的調整了自己的數據,將這段壓在數據的最深處。
不過在退出數據流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最近從外界發送過來的數據流在緩慢增多,星盟的信號強度也一樣在增大,也不知道持續多長時間了。
如果被星盟的信號覆蓋,這里就會成為新的戰利品,新的戰場。
但是他記得之前考生已經關閉了對這個區域的監測,怎麼會有星盟的數據流出現在這里?
因為波動並不大,而且主考也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最後只好暫時先放一放這件事
「港口的寶石被盜,我是負責追回寶石的人,最後的線索斷在這里,所以我懷疑盜取寶石的認就是凶手。」京野言一本正經的說。
言下之意,如果他們想找到殺死山本先生的凶手的話,從寶石失竊案入手要更簡單一點,也就是說,他們就算間接幫京野言追回寶石了。
計劃通。
江戶川亂步看穿了京野言內心的想法,卻並不在意,反正也沒什麼不好的,一舉兩得。
成田美紀站起來,哭的梨花帶雨,「請一定要找出凶手。」
「你還能想起來其他的關于山本先生的異常嗎?」
成田美紀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思考了一會,說︰「我听小伊提起過下周想去買一些新的釣具,可是那家店我從來沒听說過,他也沒去過,之前常去的店明明沒什麼問題。」
關于這一點,京野言想到了之前的審訊記錄上有寫過有一名漁夫曾將向他借過餌。
「唔明白了,明天去這家店看看吧。」江戶川亂步說。
「是,亂步先生!」
江戶川亂步轉向京野言,「我們還要和警察核對信息。」
「那一切就都拜托你了,亂步。」
唯一的線索消失了,但是對京野言來說算件好事。
他們最不該招惹武裝偵探社,能夠頂住港口mafia的壓力成為橫濱天平上的籌碼,本身就意味著武裝偵探社的難搞程度。
而且有亂步在,如果使用他的異能力[超推理],一切都會立馬真相大白。
回去的路上,路過熟悉的甜品店,京野言幾乎一點猶豫都沒有就進去了。
這里的店員已經對他跟熟悉了,對他的點單習慣也很了解,在看到京野言的時候就已經列出了一個清單,都是京野言常點的。
京野言愉快的咬了一口草莓味的雪梅娘,酸酸甜甜嗎。
他專心致志的吃甜點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擋住了光,然後坐在了對面。
那人就拄著下巴,笑意盎然的看著京野言。
被這樣灼熱的視線盯著,京野言能吃得下才怪。
他擦了擦手,端正的坐直。
一身雪白的鶴丸國永見京野言終于看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笑來,「好久不見。」
「找我有什麼事嗎?」
鶴丸國永滿臉無奈的把一個羅盤掏出來放到了京野言的跟前,「我們搜尋用的羅盤總是會指向你,要麼失靈,要麼就是就身上的時空波動已經是能夠檢測範圍內的最大值,不會有人能夠越過你被羅盤捕捉到蹤跡。」
京野言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會指向他也很正常,那位溯行軍的高層至今還住在他家里呢。
鶴丸國永金色的眼楮里閃過了什麼,但他只是說︰「最近要小心一點啊,如果有溯行軍找到你,不管他們說什麼,都不要相信,那只是為了誘惑你而編的而已。」
「我知道了。」
想到了溯行軍那邊的軍部標識,京野言覺得自己或許比鶴丸還要了解溯行軍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