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到處都是血。
水嘩嘩的響著。
京野言緩緩睜開眼,看到了眼前造型復古的噴泉。
然而涌入鼻腔的不是水汽,而是血腥氣。
京野言的視線下移, 看到一具血肉模糊到需要打碼的尸體。
他的臉上是不尋常的平靜。
血肉橫飛的戰場都不知道待過多少, 京野言自然不會被嚇到。
他抬起手, 手里正握著瓖嵌了紅寶石的手杖,手指上也帶著有著昂貴寶石的戒指, 之前穿著的獵人套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棕色的西裝, 頭上也多了一頂高禮帽,似乎是歐洲貴族的裝扮。
身後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 京野言徐徐轉身,一群人正帶著驚恐的表情站在那里。
京野言一下就看到了其中表情完全沒變的兩個人。
被眾星拱月的圍在中間的亂步, 和遠遠的墜在後面的太宰。
稍微思索一下大概就知道這個房間的規則是什麼了。
角色扮演,目標大概是找出犯人。
為了符合角色, 京野言摘下禮帽放在胸前,上身俯了俯,「日安。」
他大概沒想到,這樣優雅的姿態放在血腥的背景里, 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文雅的變態。
亂步在心里吐槽。
果然,跟在身後的人全都後退了一大步,個個都很害怕的樣子。
最後面的太宰卻越過所有人, 來到了京野言的身邊, 抬起手十分自然的撫過京野言的眼角,「沾到血了。」
他豎起手指, 舉到京野言眼前。
指月復上果然一片暗紅。
「哦, 謝謝。」
江戶川亂步走過去, 在兩人中間,用不大的聲音說,「你們兩人就像一個殺人狂和一個毫無無底線包容的共犯。」
京野言眨眨眼,壓低聲音說︰「亂步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最深情的告白,就是——」
「請讓我成為你的共犯。」
江戶川亂步的心上突然被戳了一下,青年的聲音低沉而又溫柔,飽含著深情卻又帶著刻意的引誘,仿佛在邀請你成為他的共犯,從此被拉入那個墮落的世界。
世界上最強的偵探也可能是最優秀的犯罪。
心底某處在蠢蠢欲動。
「騙你的。」京野言笑了出來。
那種讓人呼吸不過來的氣質被打破,重新潛如水面。
「我可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他這樣說。
「你不是mafia干部嗎?」江戶川亂步吐槽說。
「所以我說是合法啦。」
「合法啊我明白了。」mafia是合法的,清楚mafia是做什麼的政府將其合法化也就是間接認同了mafia的做法,只要不是毀滅世界,身為港口mafia員工的京野言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超過法律的限制。
雖然並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但是卻用其他的東西將自己限制住嗎?
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睜開眼楮就已經在這里了,犯人肯定跟我沒關系。」
雖然是追著太宰進來的,不過情況也差不多。
京野言覺得自己扮演的是第一發現人,提供證據的角色,不過他根本就沒接到劇本就是了,只能靠推理來得出現在發生了什麼。
「亂步有什麼信息嗎?」京野言不確定自己沒有現在身份的信息,是因為自己是迷宮的主人所以存在的特殊情況,還是大家都沒有。在出現了除了太宰之外的人的情況下,他不能暴露自己是迷宮主人的事。
「名偵探已經早就提醒過他們了,可是這些官員完全沒有听亂步大人的話!」
「亂步先生來的比較早,事件剛發生的時候還處于能控制的狀態,不過很快就失去了控制,倫敦城也被恐慌籠罩。」太宰治解釋道。
「這不是單獨的事件啊連環殺人案?」京野言模著下巴思索著。
「不,是怪物。」
京野言一驚,「怪物?」
「這還要你親眼看見才能明白,不是一般的怪物。」
京野言隱約感受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點點頭,「說起來,你是和亂步先生一起過來的嗎?」
江戶川亂步代替太宰治答道︰「他也是剛到不久,我和太宰才剛剛會和。」
「原來如此,」京野言看向亂步,「現在情況從找出殺人凶手變成了查清怪物傷人事件,有什麼思路嗎?」
「沒有。」
京野言無奈的嘆氣︰「名偵探大人。」
「就算你這麼說,無法改變官員的想法說什麼都沒用。」
京野言覺得亂步說的對,但是倫敦的官員畢竟掌控著這個城市,和他們作對只會增加麻煩。
「算了。」
不就是說服這些上層階級嘛,如何使用屬于他們的語言和方式來操縱他們的想法,關于這一點,京野言實在太熟悉了。
他先轉身看向太宰治,利用巧妙的站位擋住所有人的視線,自己則緊盯著他的眼楮,翹了翹唇角。
視線從太宰俊秀的臉上下滑,京野言一瞥就看見了折起來的衣領,于是就熟練的幫他理了理。
太宰治感覺有些不妙,「那個」
京野言抬起眼眸。
眼底凝結的冰霜讓太宰治的笑容一下就變得僵硬起來。
「我的耐心不怎麼好,」京野言拍了拍他的肩上落下的灰塵,「不知道你還能逃到哪去?」
危險的話像線絲絲縷縷的纏繞在心上。
太宰治的呼吸有一剎那變得很急促,他感覺自己的心髒似乎被揪住了。
此刻,如同刀尖起舞。
「我們的賬之後再算。」
說完,他就向那些官員走去。
太宰治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來。
江戶川亂步看了看那邊,又看了看這邊,莫名的不高興起來︰「你收斂一點。」
「啊,抱歉。」太宰治平淡的收回視線。
江戶川亂步︰嗯?
嗯嗯?竟然承認了?
京野言走到這些人模狗樣的官員面前先行禮,「諸位日安。」
幾個官員被他一副貴族的做派唬的一愣一愣的,畢竟他們只是下級官員,雖然就在倫敦,其實和那些大貴族根本沒什麼機會見面。
「哦,哦,日、日安。」
「我能知道之前為什麼沒有听亂福、福爾摩斯先生的提議嗎?」
因為京野言看起來和他們是一樣的人,這些官員才遲疑著說︰「福爾摩斯先生的意思是希望實行宵禁政策,但是」
另一位官員反駁道︰「不對,他希望讓全城的居民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只留下巡邏的士兵在外面調查,大家互相監督,既能保障居民們的安全,也能通過核對信息來找出和怪物傷人的事件有關的人。」
「哦,那不是挺好的麼。」
「可是如果我們要讓居民留在家里,就得告知所有人那些怪物的真相,這樣一定會引起恐慌的。」
京野言無語的問︰「那倫敦城的居民現在全都知道真相了嗎?」
這官員們訥訥的回答︰「知道了。」
京野言︰「既然遲早都要讓大家知道,那你們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大家實情,發動所有人的力量一起解決這次危機?」
官員們互相看了一眼,理所當然的說︰「一開始我們以為有能力處理這件事,只是‘野狗傷人’而已,以前也經常發生,沒必要大驚小怪。」
京野言︰「福爾摩斯先生不是早就提前預警過事情的嚴重性了嗎?」
官員們︰「但是,我們也不能確定福爾摩斯先生說的就一定是真的,萬一是假的怎麼辦?」
京野言覺得這些官員還不如星盟那些戰斗狂呢。
他說︰「福爾摩斯先生是整個倫敦城里最厲害的偵探,他絕不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隨便下結論,一定是有了發現才這麼說。」
官員們︰「可是這會引起恐慌。」
京野言︰「」
這些家伙怎麼回事?到底是來抬杠的還是來解決問題的???
會引起恐慌恐怕只是一個借口,他們從頭至尾就沒考慮過倫敦城里的人。
他總算明白剛才為什麼亂步是那個狀態。
「這位尊貴的先生,請勸勸福爾摩斯先生幫幫我們吧。」官員們求起人來真的是誠懇極了,低聲下氣還會賣慘。
京野言深吸了一口氣,對他們露出一個燦爛到讓人發毛的笑臉。
官員們才高興到一半,一位官員左臉一痛,拳頭重重的落在臉上。
被打倒在地的官員不敢相信面前這個人做了這樣的事,顫抖著手指著京野言,另一只手捂住臉頰,「你、你」
其他的人也對京野言怒目而視,「我們要把你抓進警局!!」
京野言卻沒有再揮拳,拳拳到肉的爽快絕不屬于一位指揮。
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京野言把玩著一把精巧漂亮的手術刀,再次送給了官員們一個友好的笑臉,「其實,我的耐心不怎麼好的。」
「什麼?」
回答他們的是寂靜無聲的冷刃銀光。
伴隨著呼吸一般輕和的風,血液與銀線交織成一首默然的舞曲。
江戶川亂步想起了剛才京野言勸他不要和官員們作對。
「結果自己也根本不是什麼願意妥協的性格嘛。」他嘟囔著。
對于發生在眼前的一切都沒有阻止的意思。
那些官員。
江戶川亂步睜開眼楮,那里面淬著同樣的冰寒。
看著眼里逐漸失去神采,只知道驚恐的吶喊的官員,主考已經見怪不怪了。
[考生和官員的關系從來就沒好過啊。]
對于那些無止境的利用他的星盟高層,考生從不吝于發放自己幾乎能凝成實質的殺意。
全星盟都知道,指揮系的第一名,有著豐富戰場經驗的斯言少將和那些高層的關系一直都很緊張,每次相遇都是劍拔弩張。
在這些官員「平靜」下來之後,京野言收起了手術刀。
眼神空洞的跪坐在地上的官員身上看不到一絲傷痕,地面上卻已經被血液浸透。
「請安心,你們會沒事的,」京野言避開地上的血跡走回亂步和太宰的中間。握著手杖的手上,一道絢麗的光從寶石上閃過,他稍微側了一點臉說,「這座城市,現在由我們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