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思念有的時候在死去之後也久久不散。
以另外一種形式陪伴在所愛之人的身邊。
琥珀的身體在顫抖, 他攤開手黑漆漆的小妖怪就落在了掌心。
和霧白色的眼楮對視著,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掌心。
小妖怪跳起來慌張的去接掉下來的雨滴,卻被琥珀捧著貼在臉邊。
然後聲嘶力竭的放聲大哭。
無論如何用盡全身的力氣, 過去都無法改變。
小妖怪蹭了蹭他的臉頰,卻不明白琥珀的心情。
「因為這只是人類的思念罷了。」永遠也不會成為真正的人類。
太宰治不知為何糾結的皺起眉,「這種樣子太丑了。」
「是嗎?但我其實還覺得挺可愛的。」
「你這樣覺得就太好了。」
這種靈體的出現需要很苛刻的條件, 這麼說是因為其實京野言一直沒弄懂是什麼樣的條件, 關于這種靈體以前都只是听說, 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太宰治帶著愣愣的表情說︰「最後還有江姬的思念留在他的身邊,對山神來說已經足夠了吧。」
京野言平淡的說︰「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太宰治驚訝的望向京野言︰「誒?」
看著仿佛連靈魂都在悲痛的山神, 京野言閉上了眼楮。
琥珀作為山神肯定已經明白了吧。
「能夠存留這麼長的時間,對靈體來說, 已經是極限了。」從見到小妖怪的時候開始,京野言就覺得小妖怪的氣息薄弱的就像完全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了一樣。
無論是多麼深刻的思念,都會隨著時間被磨滅。
琥珀成為墮神之後就一直忍受著被侵蝕的痛苦,大多數時候都沉睡在樹下,等待江姬的歸來。
從來沒有注意過藏在山林樹蔭下的小妖怪。
當發現的時候, 就已經是快要失去的時候了。
後悔和痛苦瞬間淹沒了琥珀的大腦, 他身上的紋章在瘋漲。
京野言第一時間拉著太宰治向後退去,「冷靜點, 琥珀。」
看起來已經要發瘋了的山神表情卻很平靜, 他捧著小妖怪站起來, 看向京野言。
「離開這里吧。」
越是平靜, 就越顯出瘋狂。
「謝謝你, 繼國君。」山神的唇角緩緩上揚, 溫柔了眉眼。
他竟然在笑。
「接下來, 這座山可能就不方便招待客人了。」
京野言仿佛看出了什麼, 遲疑的說︰「你」
「請給我們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吧,兄長大人。」山神專注的看著手心上的小妖怪。
「我不是你的兄長。」京野言按了按額頭。
就算被京野言否定,山神也像沒有听見一樣。
「這也太厚臉皮了,」吐槽了這麼一句之後,京野言拉著太宰治,「好吧。」
「再見。」
下山的路上,一路默然。
京野言和太宰治都你沒有說話,直到走到那個離開山神感知範圍的地方。
在樹前站了一會,京野言突然拿出小刀把自己的手指劃了個口子。
血珠剛冒出一滴,想要伸出去的手就被用力的握住,完全無法動彈。
「不行。」
京野言一愣,滿臉問號的看向太宰治。
結果太宰治的表情反而把他嚇了一跳。
那是一種深深的絕望,仿佛他沉在深淵,放任自己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
「已經夠了,這不是你的錯。」太宰治的手又收緊了一些。
鳶色的眼楮仿佛泥潭,折射不出一絲光線。
和這雙看不透的眼楮對視,京野言突然就好像能感受到什麼。
太宰在害怕,害怕像山神一樣失去什麼。
京野言誠懇的告訴他︰「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戰爭,琥珀就不會被無知的村民攻擊,也就不會心生怨氣擄走江姬。
[考生後悔發起戰爭了嗎?]
不只戰國的考試,還有另外兩個世界
不。
如果說後悔,就好像否定了京野言這個人的存在一樣。
[無論在哪場考試中,考生都是名垂青史的大英雄。]
被世界貴族奴役的人民心中在憤怒,卻被迫臣服于軍隊的威嚴;自詡正義的海軍,第一使命是服從世界政府的貴族,海賊凶惡屠殺人民,卻只是為懸賞令上再增加一份功績。
那個世界需要戰爭。
不是海軍與海賊,不是革命軍和世界政府,是所有的被壓迫的人在全世界每個角落都點起的火焰。
人類不需要階級,也不需要凌駕于所有權力之上的存在。
從這點上看,考生沒有錯
京野言很輕松的告訴主考,那些因戰爭而死的人,這些人的生命總要有人來肩負。
為世界帶來新的未來的功臣,也是帶來苦痛的罪臣。
「阿言,你是江姬兄長的轉世?」
「大概吧。」京野言默默的把頭偏向一邊。
太宰治眯了眯眼楮,說︰「不對,你就是繼國言一本人。」
「!!!」
太宰治不斷走近,直到兩人距離近刀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危險的感覺。
心虛的京野言咽了咽口水,「怎麼了?」
太宰治背著光,京野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用手指輕輕的劃過頸部的皮膚。
脆弱的皮膚立馬冒起了一個一個的小疙瘩。
京野言十分懷疑太宰治打算直接弄死他。
四周都安靜下來,只有清淺的呼吸聲。
片刻,眼前一亮,太宰治後退了一點。
太宰治微笑的臉緩緩出現在眼中。
京野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並沒有問剛剛是怎麼回是。
「你說的沒錯。」
「這樣說的話,阿言你豈不是已經五百歲了!」太宰治震驚的問。
「也不算吧,我那個時候死的時候也不大,嗯後來就一直在沉睡,醒來還是這幾年的事。」京野言試圖編的合理一點。
「原來你已經死了啊,那是什麼感覺?」太宰治眨著星星眼崇拜的看著京野言。
「你看我現在還好好的站在這里,可能那個時候沒有真的死掉吧,不知道怎麼就活到了現在。」
真正的人類當然不可能活過五百年,除非成為了妖怪或者神明。
而無論變成什麼都是死之後才能做到的事。
繼國言一在五百年前就已經死了。
太宰治靜靜的凝視著京野言,輕聲說︰「原來如此。」
其實京野言不知道他懂了什麼,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剛剛劃破的傷口已經愈合了。
他其實是想在這里畫個祝福的符不是文來著。
希望江姬能夠安息,轉世之後還會幸福。
畢竟她算是枉死的。
「你是故意的。」京野言稍顯無語的說。
他懷疑太宰故意拖時間,就是不想讓他給江姬畫祝福,太壞心眼了。
「無論如何江姬都已經不可能活過來了。」太宰治試探的說道。
京野言撓頭,「我知道啊。」
「所以不管你做什麼都是沒意義的吧,織田作那樣的事不能再出現了。」
京野言迷茫了一下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你想太多了,織田作那次是因為」京野言頓了一下,「總之就是很特殊,從黃泉女神的手里搶走黃泉國的子民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是有代價的。」
織田先生才死了兩天,江姬都已經死了幾百年了,就算是天來也沒有辦法。
為了撈織田先生,京野言現在的身體里還壓制著女神的神格,就像隨身攜帶定時.炸.彈一樣,不管是被天發現還是自己炸了,都是必死的結局,即使成功被帶回星盟,這種程度的傷也不知道要躺到什麼時候才能再醒來。
太宰治短暫的沉默了一會,說︰「我們走吧。」
「啊?」
「已經快到早上了呢。」
又是一夜過去,天邊隱隱泛出絲絲縷縷的橙紅色,驅趕了黑夜,夜幕緩慢褪去。
「走吧。」太宰治給了京野言一個笑臉,然後拉起他的手就開始跑起來。
「等等?」
其實給江姬的祝福也只是流于形式,時間過去了太久,江姬早就不在這里了。
幽深的山林被徹底拋在身後,跑出一段距離之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鳥鳴。
白鳥扇動翅膀從山林中飛出,之後所有的鳥獸四散奔逃。
京野言靜默無聲的看著這樣的景象。
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山中震開,蒼翠的樹葉瞬間枯黃,僅僅一秒鐘的時候,就仿佛這座山的一切生機都被掠奪了一樣。
山死了。
京野言擋住隨著力量一起擴散開來的猛烈的風,直到一切平息,才看清了這座山上發生的變化。
一點滴水珠落在了肩上,隨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京野言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山,轉過身,說︰「走吧,結果也沒趕上今年的煙火大會。」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看到。
太宰治在手機上按了兩下,然後舉到京野言面前,「昨晚下了小雨,所以煙火大會延遲一天,怎麼樣?今天要一起去看嗎?」
「唔,如果還有隻果糖的話。」
「有哦~」
「那麼正好要換衣服,不如就換身和服好了。」
太宰治眼楮一亮,「這樣感覺很不錯啊。」
「你不是說要送我嗎?」京野言在心里不懷好意的笑了笑,面上維持著正經的樣子。
听說一套和服還挺貴的。
而且一般都是定制,雖然有成品和服,但數量不多。
京野言在等太宰治的拒絕。
結果——
「雖然稍微需要一點時間,不過應該還來得及的」太宰治沉吟著說到,「那就這麼決定了。」
他湊到京野言耳邊,壓低嗓音,聲音里帶著些許笑意,「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蜜糖一般甜蜜的聲線纏繞在耳邊。
京野言︰「」
開始認真的思考,太宰是不是要在和服上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