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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水靜無波的第五天

拼圖還缺最後一塊。

那就是那位墮神。

他是突然出現在京野言身後的, 京野言沒有看見,但是太宰治看的很清楚。

滿頭白發,眼楮猩紅布滿血絲, 身上的血氣充斥著殺意和瘋狂, 踫觸到一點就會被侵蝕。

——殺了他,奪回他。

太宰治的眼瞳擴散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了神智,他甩了甩頭試圖甩掉腦海里的聲音, 缺還是不斷的在誘惑他對面前的人下殺手。

不是這個人, 是京野言。

那個男人的視線隨意的在太宰治的臉上一掃而過,就神情專注的看著京野言。

在京野言察覺到他的氣息轉過身之後,又盯著京野言的眼楮看, 那眼神就像在看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

不對,他不是在看京野言的眼楮,而是在看遮住眼楮的紅綢。

「江姬,」男人珍視的撫上京野言的臉頰, 眼中仿佛要留下血淚來, 「我終于找到你了。」

「江姬」

「你忘記了嗎, 沒關系, 我絕對不會忘記, 」他握住京野言的手, 「你是江姬, 我是山神琥珀。」

太宰治的用涼涼的眼神看著山神, 到底只是不著痕跡的把京野言和山神隔開了一點。

怎樣會被人討厭,怎樣會被人喜歡, 其實沒有人比太宰治更懂這些東西了。

人心並不是那麼難懂的東西。

對太宰治是這樣, 但是對京野言來說, 月兌離了戰場之後,人心是最復雜的東西。

此刻拉著他的山神強烈又復雜的感情就讓他感到了迷茫。

「搶走繼國的新娘,搶新娘!」小妖怪們歡快的繞著兩人跑了起來。

「走吧。」山神拉著京野言往外走。

京野言回頭,偷偷睜開眼透過紅綢看了太宰治一眼。

確定他跟著之後,才問山神︰「我們去哪?」

山神語氣寵溺的說︰「去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讓我保管的東西還在那里。」

「我記得我是要去尾張,為什麼會在這里?」

听到「尾張」,山神俊朗的臉瞬間猙獰起來,眼球也開始渾濁不清,一樣的說聲音缺很平靜,就像在陳述事實︰「沒有尾張,你是我的,江姬,你是我的。」

京野言感覺他看起來要發瘋了,就趕緊叫道︰「琥珀! 」

真名被呼喚,山神的神智被拉回,他的眼楮漸漸清澈起來。

他看起來有些愧疚,「對不起,江姬,我不該凶你,對不起。」

這個時候他看起來又像個正常人了。

甚至莫名的有種少年氣。

要不是他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不是江姬,京野言還真以為他恢復了正常。

山神拉著京野言來到了那顆被注連繩圍繞的大樹前,高興的看著京野言,「第一次見到你就是在這里,今天就讓神樹作為見證,我和江姬將結為夫妻。」

那笑容仿佛固定在嘴邊,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江姬,我好想見你,但是哪里都找不到你。」

本來嚴陣以待的京野言突然無聲的嘆了口氣,山神已經沒有神智了,可是他真的沒發現面前的人並不是真正的江姬?

「琥珀,你神明,而江姬是人類,無論是神明還是妖怪,只要和人類結合,迄今為止,我還沒看到任何有好下場的。」

比如那個很有名的巫女桔梗,就親手把箭射到了殺生丸弟弟的心髒上。

人與人之間本來就已經很難互相信任了,更何況種族不同。

山神並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京野言。

京野言沒有照顧他的心情,而是很直白的告訴他︰「人類的生命是很短暫的,對于長生種來說或許只是打個盹,人類的一生就已經結束了,蜉蝣朝生暮死,人類對與神明來說,和蜉蝣也沒有區別。」

山神的神情隱隱投出悲傷,但卻很平靜。

他看著京野言就好像能看見江姬,不是氣息或者面容,而是這種鋒銳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

良久,山神閉目,將內力的瘋狂全部壓下,才終于開口,「你不是江姬。」

雖然看起來好像碎似都要發狂的樣子,但山神其實自始至終都十分克制。

他從第一眼就知道這不是江姬,無論這兩人的氣息再怎麼像,山神也不會認不出江姬。

只是心里還存著一絲希望。

「當初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山神緩緩睜開眼楮,冷然的看著京野言,「如果不是你,我和江姬從一開始就不會相遇。」

當時妖怪和人類之間的戰爭十分緊張。

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怪都繃著一根弦,這本來不關神明什麼事,但是卻有人類懷疑琥珀是妖怪。

日本的神明和妖怪之間的界限確實很模糊,比如九十九神,也就是付喪神,界定為妖怪也沒什麼不對,畢竟是從怨念中誕生的。

山神和付喪神一樣,會有人把他當成神明來供奉,也會有人把他當作妖怪,如果是以前那些把他當成妖怪的人只會恐懼的逃跑,現在卻會充滿仇恨的沖上來。

雖然無法真的傷害琥珀,卻對這些成日對他辱罵攻擊的人感到了厭煩。

如果不是繼國言一發動了戰爭,這種仇恨就不會遍布整片大陸。

琥珀覺得過去的天下沒什麼不好,沒有對妖怪發起討伐的時候,人類不也安穩的活下去了嗎?

在此之前,整個世界都是平靜的,是繼國言一喚醒了禁忌的野獸在大地上肆虐,讓憤怒點燃了這片土地。

被連累的琥珀既生氣又委屈。

直到某天,他收到了繼國家的送親隊伍將途經此地,一位姬君要前往尾張和織田家聯姻。

還是少年模樣的山神揚了揚眉梢,想出了一個好主意挫一挫繼國家的銳氣。

火焰紋章所過之處妖怪都要避讓,可他是神明啊。

「搶走繼國家的新娘。」琥珀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作為山神,他無意對一位柔弱的姬君怎樣,只是擄走她一段時間,到時那個繼國言一就會明白他做錯了,也會後悔的跪在他面前懺悔吧。

琥珀撐著臉,百無聊賴的說︰「希望這位姬君不要哭的太大聲,打擾神明的安眠可以是要被懲罰的。」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稍顯惡劣的笑容。

他的神使匯報姬君已經被帶回來的時候,琥珀只覺得繼國家也不過如此,也沒怎麼在意被擄來的姬君,只是有些疑惑,這位姬君竟然沒有哭鬧。

偶而能听到手下贊美姬君的美貌和氣度,琥珀都嗤之以鼻。

人類的眉毛又怎麼比得上神明和妖怪呢。

直到那個夜晚,他坐在神樹上吹起一只短笛,無趣的望著天空的時候,樹下發出了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隨意的向下望去。

樹下的姬君有著一雙清澈如同淨水一般的眼楮,她望著琥珀彎起了眼楮,指著他手中的笛子說︰「我听到笛聲就趁著妖怪睡著的時候偷跑了出來,你也是這里的妖怪嗎?是跟笛子有關的妖怪嗎?」

興致勃勃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來此刻被囚禁在這里。

琥珀一時興起想逗弄一下這位姬君,于是說︰「我是妖怪,但和笛子無關。」

除妖先鋒繼國家的姬君看到妖怪肯定要被嚇壞了,還是喊著要殺掉他,也用那種仇恨的眼神看他?

琥珀猜了很多,但絕對沒有猜到這位姬君竟然拎起裙子就要爬樹。

這下反而把琥珀嚇了一跳,他沒怎麼想的就跳下去,順便把爬到一半的姬君給抱下來。

姬君看起來倒是沒什麼,琥珀簡直心髒都快跳出來了。

姬君們是什麼樣的?

坐在竹簾後,此生走過的最遠的路大概就是從房間到花園。

怎麼會有正經的姬君爬樹啊!!

「你想做什麼!」琥珀有點被嚇到了,所以語氣就控制不住的凶了起來。

說完之後就後悔了,如果把姬君弄哭了怎麼辦?

在他懷里的姬君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嫌棄他的「大驚小怪」一樣。

「我有點好奇,」從他的懷里離開,姬君行了個禮,這會看起來又是一位端莊的姬君了,「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妖怪,還是第一次。」

「你可是繼國,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如果要殺我你剛剛就可以殺我,現在也可以,只要你想,我就沒有反抗能力,所以也沒有必要驚恐,也不用逃跑。」姬君耐心的解釋,「只要是有自己思想的存在就會有善惡,還有既非善也非惡的存在。」

這樣的道理,卻有很多人都不明白。

如果琥珀想殺了那些人,早就動手了,怎麼會給他們一次次的踩在自己頭上的機會。

「而且兄長就有妖怪的朋友,我也有一個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琥珀驚異的瞪大眼楮︰「我嗎?」

姬君笑了笑︰「如果你不打算殺了我的話。」

「我名為江,你呢?」

「琥珀。」從來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琥珀第一次感到了緊張。

人類和妖怪的愛情並非不存在,但是建立在欺騙和掠奪之上的感情又能走多久呢?

山神沉默的伸出手,一個木匣從樹立飛了出來,落在了他的手上。

「我知道你是誰,這個應該還給你。」山神的表情還是那樣冷漠,可手卻在顫抖著。

「江姬對完成自己的使命很執著,留下這個之後她從自己的房間消失了,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沉默了一會,他模了模爬到他身上的小人的頭說︰「江姬厭惡我,所以從我的身邊逃走之後,應該會去尾張,可是我在尾張也沒有找到她。」

京野言拉開紅綢,打開木匣,里面是一支短笛,還有一疊信。

他打開一張掃了一眼之後,就合上放了回去,把這個木匣推到山神的懷里,「這是你的東西。」

山神怔怔的打開匣子,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

京野言眼睜睜的看著山神的淚滴落在信紙上。

那上面一字一句都是一位少女對妖怪的愛戀。

目睹這一切的太宰治走到京野言的身邊,好奇的問京野言︰「神明和人類之間真的絕無可能嗎?」

「當然,不然對方死了,神明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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