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水面真漂亮啊。」太宰治漫不經心的感嘆, 確認了手機上的時間之後,爬上了橋上的欄桿。
「今天真熱啊,冰冰涼涼, 冰冰涼涼~」抹了下額頭上的汗,身體向下倒去。
重力拉扯著身體不斷向下, 然後又急速的停住。
銀色的頭發流光水瀉一般向下滑落, 清清涼涼的貼在太宰治的臉上。
拉住他的男人就像在路邊拎住了一只不慎跌落水溝的小貓,平淡的好像手下不是一個自.殺的人。
這張臉看起來精致的簡直不像是人間的存在, 仿佛天上的神明落入塵世。
但是還是能找到一絲熟悉感,如果仔細打量的話就會發現,這個人和某人的長相其實是一模一樣的。
「我就知道你會來。」太宰治綻開燦爛的笑容說。
其實他並沒想到會是修過來, 不過還是很高興。
男人拉起兜帽遮住自己過于引人注目的臉, 還努力的把自己同樣吸引人注意力的頭發塞回到衣服里,「只是路過而已。」
「我知道, 」太宰治捏起一縷頭發幫他塞進衣服里, 「謝謝。」
發現他不明顯的鼓了下臉頰, 太宰治無聲的笑了一下,不過很快又重新露出意味不明的悲傷的表情。
「這不算什麼,順手而已。」修拉低兜帽,轉身離開。
太宰治看著他的背影,心情越發的沉重。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他真的能對他下得了手嗎?
作為地龍神威有著神出鬼沒的移動能力, 不過京野言沒有用這個能。
因為不想再多生事端, 京野言隨便拎了個馬甲去救太宰治。
阿修羅的綜合實力是他能具現到的最強人物。
「非天」的完成體是連「天」也能殺掉的存在, 如果不是放水, 根本不存在能戰勝阿修羅王的人。
把太宰治撈上來之後, 京野言就準備繞道去織田先生家。反正太宰這家伙總會去那邊, 到時候再說好了。
結果京野言剛拐了個彎,就看到了站在旁邊的太宰治。
「呦,好巧。」
「一點都不巧。」京野言很肯定他就是故意等在這里的。
「找我有什麼事嗎?」
太宰治把手放在臉邊扇了扇,「外面好熱啊,我請你去吃牛女乃冰怎麼樣?」
牛女乃冰?
「沒錯,別看听起來好像很簡單,但其實是你最常去的那家店的新品,怎麼樣,要不要嘗嘗?」
「走吧。」
主考︰你倒是拒絕一下喂!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各一份,謝謝。」
離開橫濱這麼久,這家店的新品多的讓京野言感到了滿足。
太宰治舀了一口推薦的牛女乃冰,整個人激靈了一下,「好涼!」
京野言對這個新品很滿意,像這樣的夏天,這樣的溫度剛剛好能撫平身體的燥熱。
這麼想著的時候,放在桌子上的手覆上了一抹滾燙的溫度。
「好冰。」太宰治踫了踫京野言的手,神色暗淡下來。
要知道外面可是艷陽天。
之前就感覺到了,他的身上似乎維持在了一個很低的溫度上,模起來有些冰涼的感覺,但是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太宰治的體溫本來就不是很高,但是京野言的溫度要更低。
京野言不在意的說︰「可能是吃冰才會變成這樣的吧。」
其實融合黃泉神格的時候身體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大概是黃泉容不下活人,所以身體的溫度才會低于常人。
不過京野言沒有感覺身體有什麼不適,感覺更像是一種覆蓋在身體欺騙黃泉的假象。
所以他也就沒有多管。
「是這樣啊。」太宰治的手指抽動了一下,還是收回了。
「說起來後天就是夏日祭了,要不要一起去看一看?你應該沒參加過這種活動吧。」
京野言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母親還在的時候會帶我參加一些慶典,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和母親分開之後就在也沒見過面,後來我從出來,那個時候,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他看起來很平靜。
太宰治應了聲,很久之後才說︰「沒關系,我也沒去過,我陪著你。」
京野言攪了攪手里的巧克力女乃昔,「我不怎麼喜歡參加那些慶典,所以也沒什麼的。」
為了慶祝戰爭勝利的慶典,一群人圍著敵人的尸體載歌載舞,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雖然那個時候他的年紀還小,也還是不覺得哪里有趣。
戰爭勝利肯定是一件好事,大家都想成為活下來的那個,但是也不是什麼值得特別慶祝的事。
太宰治有些好奇,但是並沒有問原因,只是說︰「你之前接觸過的那種根本就不是祭典,橫濱的夏日祭還有海神祭上除了會有儀式和焰火表演,最重要的是,會有很多的小吃,章魚燒隻果派之類的,你雖然吃過,但是那些和祭典上的味道可是非常不一樣的哦。」
「唔,嘗試一下倒是也沒什麼問題」就是希望祭典祭祀的不是真正存在的神明,不然像京野言這樣過去簡直就像是砸場子一樣。
人類進行祭典的時候,通常附近的妖怪也會有祭典,往往這個時候,神明和妖怪的氣息很容易就被暴露出來。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通常都會用點手段隔絕一下自己的氣息,比如戴個面紙什麼的,如果是人類混進了這樣的地方,被妖怪擄走或者被神明神隱都是有可能的。
不過這個時候,無論是誰胡亂竄到別的祭典上,大家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就算是妖怪也是要放假的嘛。
參加夏日祭穿浴衣和常服都可以。
所以京野言和太宰治都十分默契的選擇了常服。
他們可是連睡覺都會穿著完整以防暗殺的人!
「說起來,你最近還挺閑的?」
說起這個,太宰治不知道為什麼沉默下來,但是當京野言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的時候,他又露出一個泛著弱氣的笑臉。
「夏日祭,長官也放假了嘛。」
「哦。」
織田先生希望太宰成為光明的一方,他就絕對會完成這件事,輪不到京野言來操心
港口黑手黨。
中原中也背著手,身體挺直的站在森鷗外面前。
「見到他了嗎?」
中原中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森鷗外。
「這樣啊,我知道了。」
不管森鷗外說什麼,中原中也的表情都沒什麼變化,只是單膝跪在了森鷗外的面前。
透不出一絲光線的房間,森鷗外的眼里看不出一絲異常,甚至看起來態度還很溫和,「沒關系,看在中也的面子上,我可以給他選澤的機會,如果他真的不肯回來,我也不會勉強,但是你知道他對港口黑手黨的重要性,作為boss,不管怎樣我還是想最後再爭取一下。」
「是。」
森鷗外口中的那個人,港嘍黑手黨的干部,人稱「指揮官」的京野言,其假死月兌離港口黑手黨的行為與叛逃無異。
當他和中也接觸的時候,森鷗外就確認了他還活著這件事。
在失去太宰治之後,放任這樣一個重要的人離開港口黑手黨,對森鷗外來說就像把交給別人手里的對準港口心髒的刀換成了槍。
「所以林太郎嘴里說著會給他選擇的機會,其實根本就沒打算這樣做對不對?真是壞心眼。」愛麗絲坐在地板上涂涂畫畫。
「我也沒辦法嘛,mafia需要他,」森鷗外做出疲憊的樣子說,「而且那孩子天生就屬于這邊,即使太宰從這里逃了出去,那孩子也永遠無法擺月兌這邊的陰影,他是兵器。」
森鷗外的桌面上擺著不知道從哪得來的報告,那上面的文字,和太宰治手中的一模一樣。
所有的話語都指向一個結論,那就是這個實驗最終會造出一個兵器,神造兵器。
吉爾伽美什史詩中曾提到過一個這樣的兵器,暴君吉爾伽美什王唯一的摯友恩齊都,神話時代最輝煌的杰作。
「如果失去了港口黑手黨的庇護,他就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人形兵器,比之中也還要危險的兵器,」森鷗外的眼中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樣灰暗的未來,他閉上了眼楮,「他必須在誰的控制下才能保持自己完整意識的活下去,他只能活在控制下。」
在港口黑手黨的控制下,他起碼還會擁有自由,即使這是受限的自由。
這樣擁有改變人類歷史的存在絕對不能讓他變成完全體,到那個時候不只橫濱,整個人類史都會迎來終結。
這一點那位老師也是贊成的。
「沒事,家貓走的再遠也總會回來的,他很快就會意識到只有這里才是他的歸宿。」
「真狡猾啊,林太郎,」愛麗絲放下蠟筆,舉起畫紙對著被遮擋的窗戶,「明明一切都是你的計劃。」
畫紙上,血紅的太陽高掛天空,一個黑發的小人哭喪著臉掉下了眼淚。
森鷗外若有所思的看著這幅畫,「看來現在這樣的平靜也不會維持多久了,不知道在這之後,大家是否還能始終如一。」
遮擋整塊玻璃的窗簾緩緩拉開,光線一點點透過紙張,紙上的夕陽與窗外的現實重疊在一起,被黑暗所隱藏的巨大的黑影立在小人的身後,也隨著陽光一同出現,仿佛要將他徹底吞噬。
從窗戶望出去,遠遠的,能望到一盞一盞亮起來的紅色燈籠。
像是一條紅色的河流。
車水馬龍的街道邊上,是一個賣狐狸面具的攤子。
京野言到的時候,太宰治已經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出乎意料的是,太宰治穿了一件鼠灰色的和服。
不是跟簡單的浴衣,而是偏正式的和服。
京野言訝異的打量他,「感覺好帥。」
太宰治露出了一種從沒見過的看起來很平和的溫柔表情看著京野言。隨著天色漸暗,站在燈籠下的青年讓京野言恍惚以為他要把他帶進另一個世界了。
然後京野言被這種想法逗笑了,他晃了晃頭,走到太宰治的身邊。
「早知道我也賣一套穿了。」
太宰治握著拳放到唇邊,捂低低的笑了兩聲,「沒關系,下次我送你一套吧。」
「不要什麼奇奇怪怪的花色。」
「保證好看!」
「好吧,不過希望下次快一點到來,不然的話……」
就趕不上了。
越過深深夜色,兩人並排踏進燈火通明的喧鬧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