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色的落雷向桃生封真劈了下來, 對他來說躲開很容易,但並不只是躲開就結束了。
落雷精準定位,桃生封真在哪, 雷就往哪劈,而且他不斷的感受到絲絲縷縷的涼氣竄進身體,慢慢的,連動作都變得遲滯起來。
地面上黑霧凝成人形, 扛著鐮刀站了起來。
好煩。
桃生封真皺起眉, 在他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一道血氣從他的眼中劃過。
這時,懷里男孩的手指觸上了他的眉間,「醒醒。」
心中暴虐的殺意漸漸平息, 緊蹙的眉頭松開, 失焦的眼楮里恢復了神采。
「怎麼回事?」
「這些詛咒會放大人心底的負面情緒, 讓人逐漸失控。」
眾人亂成一團的時候,小孩竟然異常淡定。
京野言看著其他人被昴流和巫女保護好才松了口氣,要是大家都失去了理智的話,他就麻煩了。
桃生封真輕松的回避著妖怪們的攻擊,有懷里的小孩在,也不用擔心失去理智,他就能放心的使用力量。
一個妖怪撲了上來, 他沒有動,妖怪卻在他眼前碎的四分五裂。
看著這些妖怪, 結合小孩之前的話, 桃生封真垂眸看了一眼懷里, 在躲過一個落雷之後把他放了下來, 落雷也追著他去了。
果然, 這一切的根源就是這個突然出現的與地球有關的孩子。
這孩子或許比想象中還要重要的多。
你到底是誰呢?
京野言一邊游走在場中一邊思考怎麼解決。
這些人的實力很強,但是有神格的牽引妖物就會源源不斷的冒出來,他們遲早要被耗死。
其實嚴格來說這些妖物就是人類的負面,以前都是由黃泉的主人壓制。
黃泉女神倒不會特意去做這一點,她巴不得放出這些東西出去作亂,但是由于她本身就是一切負面的集合,只要她被困在黃泉,這些東西根本就到達不了現世,間接的壓制了這些負面的東西。
以京野言現在身體控制神格太難了,不如說做什麼都會超出這個身體的負荷。
怎麼辦?
「小心!」
思考的時候,身體忽然一輕,皇昴流把拉到了身後。原來有一只妖怪正悄無聲息的藏在暗處想要偷襲他。
看著皇昴流手中的符紙,京野言一時看的有些出神。
說起來上次在高天原,他質問神明們「高天之上難道沒有他的席位」的時候,好像沒有人反駁。
日本的神明從願望中誕生,依靠信仰而活。也就是說信仰足夠多的的時候人也可以成為神。
或者不是信仰,足夠多的怨恨也可以,只是那樣可能就會成為邪神了。
不過邪神也沒關系,只要能用就行。
黃泉的神格並非京野言自己的神格,所以要耗費精力靠壓制才能使用,或者說,為了讓伊邪那美沉睡,京野言以自身為容器,封印了黃泉的神格。
但是如果是自己的神格的話,就不用消耗身體隨便的使用了,也完全不會給身體帶來負擔。
這里是戰國的五百年後,五百年對妖怪來說只是轉瞬而已,那些對繼國言一有著無盡的痛恨的妖怪們還活著。
大陰陽師安倍晴明說過,名既咒。
在「天」那里,他的名字是京野言,繼國言一的一切都和他沒關系。但是現在,他需要繼國言一身上的仇恨值,就要收回自己的名,也就意味著,五百年前的一切,五百年後的他都將全部接受。
他大概會被憤怒的妖怪撕碎吧。
「不過,只要不見他們,快點完成考試,趕緊跑路就沒問題了吧。」京野言不確定的嘀咕。
他抓了抓頭發,打算先把這些事放一放,眼前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
在交戰的人和妖怪中穿梭,京野言最後來到一個妖怪還算少一點的地方。
「你!」昴流有些擔憂的看著仰頭看著天的小孩。
「呀 。」麒飼游人好奇的看著京野言,想知道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做什麼。
但是鬼咒嵐卻不怎麼樂觀。
「空氣躁動起來了。」
就像察覺到京野言要做什麼了一般,雲層中壓抑著的東西開始翻涌。
發現大家都在若有似無的看著他,京野言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笑來。
沒關系,很快就解決了。從現在開始
「我的名字是——繼國言一。」
虛空中似乎傳來一聲脆響,仿佛什麼裂掉了一樣。
先是遠在京都的某處向東京的方向飛出一道光,接著,數不清的仿若流星倒流入天際一般的光點匯集在一點,照亮了天空
京都,伏見稻荷大社。
神明倚在鳥居紅色的柱子上,露出有些寂寞的神情。
忽然,天空劃過一道亮光,然後驟雨般落下,神明的眼底映出逆飛的流星。
他怔愣的看著天空,聲音嘶啞的念著他的名字︰「言一」
御影神社。
御影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把巴衛叫了過來。
「這是?」巴衛看著天空的異景,感覺到有種熟悉的氣息在呼喚他。
那個被妖怪畏懼、憎恨,卻又深深的愛著的人是誰?
御影吐槽道︰「某個消失了五百年的王,終于肯回來管管自己的子民了。」
「王啊」
夏目在樹林里找到了貓咪老師,彼時他的身上正散發著微微的光。
「貓咪老師,我找了你好久,你在這里做什麼?」
貓咪身上的光漸漸弱了下來,他一下子跳到了夏目的懷里,找了個舒適的地方窩下來。
「做我該做的事。」
夏目雖然不太清楚貓咪老師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是,怎麼說呢
「感覺老師心情很好呢。」
「那家伙,哼!」
桃生封真發現小孩的眼角多了一抹妖艷的紅色。
有什麼變化在他身上發生了。
天空一道落雷直直的劈下,小孩卻完全沒有躲,過于刺眼的光讓其他人擋了一下眼楮。
電流茲拉茲拉的響著。
電弧在指間躍動。
穿著華麗的月白和服的少年從電光中走出,他的臉上帶著赤紅的妖紋,在眼尾勾出一抹妖異的弧度,黑發長及腳踝被帶著咒文的金環束住,鬼咒嵐和他對視的時候,仿佛能從那雙滴血的眼眸里看見尸山血海。
無形的威壓鋪開,瞬間就讓身體變得沉重起來。
而之前還凶的不行的妖怪嘶吼著想向前撲,但是卻被死死的壓在地上,被迫做出了臣服的姿態。
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輕輕的一捏,妖怪們發出刺耳的尖叫瞬間風化,破碎成灰燼,消散在風中。
鬼咒嵐驚疑不定的看著他,「你,你是——」作為伊勢神宮的巫女,她又怎麼分辨不出面前的人的身份。
但是一位神明就這樣突然出現在眼前怎麼說也太
京野言笑了笑,本來是想表示友好的,結果把人家小姐姐嚇的又倒退一大步。
這可是真是京野言看著自己的手,還有身上流轉著的純正的神了,自己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在把自己在「天」那的名字改成繼國言一之後,京野言等著加諸到自己身上的一切憎怨,但是流淌進身體里的卻是無數純正的信仰。
憤怒,敬愛,思念
他一直以為妖怪對他是只要見到就絕對要打個你死我活的關系,結果竟然不是嗎?
在妖怪們的信仰加持下,新的神格被塑造,所有的妖怪都將臣服于他,他成為了妖怪的主人。
「為什麼」身體充盈著力量,只要閉上眼楮,他就能感覺到所有的妖怪的位置。
短暫的神格化之後,他重新恢復成了小孩子的樣子。
「如果他成為地龍的話,我們就糟糕了。」有洙川空汰意識到了真正的問題。
「得讓他成為天龍。」鬼咒嵐肯定的說。
皇昴流在一邊沒有說話,在後面呆住了好一會。
剛才那個怎麼感覺有點像阿言?
他們還在商討的時候,桃生封真繞到了京野言的身後,他拿著地龍神威的神劍,毫不猶豫的就對京野言刺了過去。
京野言躍至半空,旋身去踢他握劍的手。
然而看到他的表情,京野言怔了一下。
桃生封真突然調轉了劍尖,然後把劍柄送入京野言的手中,自己閉上眼楮,帶著迫不及待的笑容迎上劍尖。
神劍穿胸而過,鮮血噴涌而出。
「封真!」桃生神威震驚的喊道。
一時間,大家都被嚇了一跳。
京野言同樣被驚到了。
這麼明目張膽的踫瓷嗎!
他無辜的回頭看向同樣愣住天龍地龍們,「我說是他自己捅得自己你們信嗎?」
一片沉默。
主要是天龍地龍們怎麼也無法相信地龍自己捅自己,要是這麼簡單就把地龍神威搞死了,他們還打什麼。
場面僵住的時候,桃生封真驀地笑出了聲,他死死的把京野言的手按在劍柄上,笑聲越來越大。
京野言正想著他是不是瘋了,忽然一股奇怪的氣息順著劍柄包裹了身體。
然後源源不斷的力量不容拒絕的涌進了京野言的身體,即使桃生封真松開了手,京野言也被力量牽扯著無法從劍柄上離開。
桃生封真伸手把京野言死死按在自己懷里,讓他無法掙月兌,然後帶著滿足的笑意說︰「你的內心深處真正想要的,我已經了解了,你一定可以比我更好的完成地龍的任務。」
神劍化作光進到了京野言的體內。
桃生封真暈了過去,在神劍消失後,被捅出的傷口迅速愈合,讓他看起來就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其實跟睡著了應該也沒什麼區別吧。
好不容易爬起來,京野言面對他們復雜的眼神,艱難的扯動了一下唇角。
「毀滅人類什麼的我沒有這種興趣。」
「……」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