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降谷先生」風間裕也輕聲喚道,「他們已經走了。」
坐在對面的安室透緩緩抬起頭,露出了被壓低的鴨舌帽遮擋住的臉。
這次來了橫濱之後, 安室透就沒有離開,他還要清點組織在龍頭戰爭中受到波及的產業,還有清理一些組織和其他勢力合作時留下的不利證據。安室透就是沖著那些證據來的,可惜的是, 很多證據都被港黑一起清理掉了。
在返回東京之前, 安室透要把一些零零散散的情報交到屬下風間裕也的手里, 在接頭的地點,某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于是兩人跟了上來。
「降谷先生,你還好吧。」風間裕也擔憂的看著安室透。盡管只隔了一道屏風, 但是兩桌並不是緊貼著的, 而且隔壁說話的聲音也不算大,所以風間裕也只隱約听到了「女裝出版」之類的完全無法連成句子的詞。
對面的青年突然嗆了一口水的時候,風間裕也還以為是听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消息, 但是降谷先生只是臉色變換半天也沒說話。
安室透︰「沒事。」
風間裕也︰「所以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安室透完全沒听到任何重要情報,那邊听起來就是普通的作家和編輯之間的談話。
組織里的人在表世界各有不同的身份, 根據線索來看,他們甚至把手伸到了政界。這麼說的話,控制了某個作家也不奇怪。他們的勢力滲透到每個角落, 如同密網將這個國家籠罩。
越接近組織深處,就越為這個龐然大物感到心驚。凡是跟組織有關的事, 都會讓安室透感到被重物壓在身上一樣沉重。
這次卻沒有。
怎麼可能會有人在這種情況下感到沉重啊……
一想到剛才听到的話, 安室透總覺得剛才坐在自己身後的人, 和之前接觸的不是一個人。
因為不怎麼關心文壇, 所以安室透不了解隔壁位作家,但不管怎麼說也是揭開那個人身份的線索,他是不會放棄的。
安室透沉思了一會,告訴風見裕也︰「最近多留意下文壇的變化,還有查一下叫蘭堂的……外國人。」
「我知道了。」
離開咖啡廳之後,京野言就回到了港黑大樓。
坐在辦公室里京野言一邊在紙上記下偶然冒出來的想法,整理思路,一邊和織田作之助通著電話。
「但是我還不知道能不能寫完。」織田作之助的聲音伴著槍聲傳來。
「沒關系,蒼軌先生很欣賞你,所以願意等下去。」
「是嗎。」
「當然,織田先生很有天賦,蒼軌先生這麼夸贊過你。」
把筆當下,京野言拿起紙,確認過以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打火機。
火苗從底部向上攀爬,在還剩下一角的時候,京野言松開了手,紙片帶著火星落在了地上。
「京野先生?」木之下站在門口提醒道。
「啊,我要去見森先生了,下次再聊吧。」京野言輕輕的說。
掛掉電話,京野言去了頂層,快到了門口的時候正好遇見尾崎紅葉和中原中也一起出來。
見到京野言,中原中也快走兩步來到他面前,「最近很忙嗎?」
「還好,」京野言把中原中也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有些感嘆,「中也看起來很開心。」
中原中也身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起碼京野言這樣覺得。眼里有了神采,自信又張揚,但卻更穩重了,很可靠的樣子。
京野言心里動了動,也往前走了一步,「中也,你……」
[請考生克制一點,恕我提醒,你知道在這里說出這句話的後果是什麼樣的嗎?]
京野言一頓,又自然的接上︰「你的chker挺好看的,在哪買的?」
中原中也模了一下脖子上的chker,直接摘了下來,「要嗎?」
沒料到他竟然是這種反應,京野言慢慢眨了眨眼楮。
沒有得到回答,中原中也揚了揚眉梢,向京野言湊了過來。
溫熱的手指輕輕的觸踫著脖子上的皮膚,京野言抬眸就能看見中原中也專注的神情。
中原中也把chker的扣子扣好,然後它轉到後面,站的稍遠一點看著京野言,「還不錯嘛。」
「比你還帥嗎?」
「不可能!」
京野言看向一直站在一邊耐心的等待他和中原中也說話的尾崎紅葉︰「尾崎小姐覺得呢?我和中也誰更帥?」
中原中也︰「這還用問嗎?紅葉姐肯定會選我。」
京野言︰「尾崎小姐?」
「啊啦,這可真是讓人為難的選擇題。」
「……好狡猾啊,尾崎小姐。」
跟在身後的木之下糾結了一會,不知道該不該打擾大佬們的交流,看了看時間還是上前提醒道︰「京野先生,首領在等您。」
尾崎紅葉也跟著說︰「看起來還要忙呢,我和中也就先告辭了。」
「請走好。」京野欠了。
中原中也從京野言身邊經過的時候小聲對他說︰「我帶了點心,放在你桌子上了。」
腳步聲逐漸消失。京野言直起身。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整條走廊。
「你要到我身邊來……嗎,」京野言隨意的笑了笑,「看來這句話是永遠也無法被他听到了。」
[賊心不死。]
其實京野言已經死心了,只是偶爾還會有些蠢蠢欲動。
……
嘛,反正如果真的壓制不住的話,就干脆搶過來好了。
這麼想著,京野言無聲的笑了一下。
這次是京野言主動要見森鷗外的。
作為龍頭戰爭的最大獲益者,上面很難對港黑完全放下心。現任橫濱市長因為這次戰爭即將被調任到愛知縣,雖然在不牽扯利益的情況下那些官員並不願意插手橫濱的事,但他們還是要面子的,所以需要港黑的表態。
想插手橫濱政治圈的黑衣組織早就把這些事情調查的一清二楚,而想要京野言完成在橫濱這邊的布局的琴酒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然後,京野言把這些情報交到了森鷗外的手里。
「京野君和中也的關系這麼好,作為首領,我真的好欣慰。」森鷗外感嘆道。
像是真的在欣慰,又像在試探京野言的態度。
但京野言不在意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在試探,反正在他得到考題的答案之前不會把他開除就夠了。
所以京野言壓根就沒回答,筆直的站在那,就當沒听見。
但是森鷗外也沒想要京野言的回答。
「你真的決定了嗎?」
「是。」
森鷗外一臉無奈,似乎對京野言的任性很沒辦法的樣子,「那麼東京那邊就交給京野君了。」
作為首領直屬部隊的隊長,也可以說是森鷗外的親信,這次與東京那邊的政府的會面是京野言主動要求的。
森鷗外看起來像是被京野言請求之後才勉強答應的樣子,但其實京野言已經是最好的人選了。沒有人能比他更能代表怎鷗外的態度。
京野言要走之前森鷗外問他︰「為什麼一定要去東京呢?」
「順便見一下老朋友。」
雖然朋友認識的不久,甚至能不能稱得上是朋友也說不準,但是京野言這樣說也不算說謊。
才想過自己不會去參加陰陽師們的宴會,現在京野言就要反悔了。
夜幕低垂,安靜的城市里,街道上一聲巨響。
一個漆黑的影子追逐著狼狽躲閃的少年,他的身前,一柄黑漆漆的鐮刀兜頭落下,勉強躲過還是將胸前劃破,血瞬間洇透了衣服。
鐮刀落在街道上,地面頓時破裂成數快。
少年捂著自己的手臂,抿著唇,面無血色,但卻是沒有停下腳步,仍然踉蹌著逃跑。
那個影子的移動速度極快,還會操縱其他物體的影子幻化成拿著武器的人,每當少年拉開了距離,身後的那個影子就會舉起手,少年的身前立馬就會被其他影子堵住,不得不調轉方向。
直到路過一個巷子,里面散發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紅光,重力異常的地方,那道影子才猶豫著離開了。
後背靠在潮濕的牆壁上,少年听著不遠處熟悉的音色,低垂的眼睫微微顫抖,掩住了眼底的神色。
第二天,中原中也遇見京野言的時候總覺得他好像很疲憊的樣子。直到
坐上的車了,中原中也突然覺得不對勁。他好像受傷的樣子。
中原中也一下子就想起來那個面具男,雖然那個人再也沒出現在中原中也的面前過,但不意味著他就真的再也不會出現了。
拉開車門下了車就又往回走,身後的部下喊道︰「中原大人?」
「幫我跟紅葉姐說一下,任務我會完成的,不會破壞的紅葉姐的安排。」
中原中也一路來到京野言的辦公室,在他一臉懵逼中把他拉到了醫務室。
冷著臉把京野言按坐在床上,伸手就要扯京野言的衣服。
京野言一時沒反應過來,聲音還帶著顫抖︰「中也——?」
中原中也凶狠的瞪著他︰「閉嘴!」
就真的超凶。
京野言一下子就老實了,任由中原中也把胸前的扣子解開。襯衫中間,一道斜貫胸膛的傷痕出現在中原中也的眼前,即使已經不再流血也能看出當時的傷有多深,那是幾乎能要人性命的傷。其他的地方還有不少交錯縱橫的疤痕看起來十分猙獰。少年的身體遍體鱗傷。
中原中也的手顫抖了一下。
「為什麼還沒恢復?」他垂下了頭,發絲遮擋住了那雙蔚藍的眼楮。聲音十分平靜。
但京野言卻感受到了壓抑下的波濤洶涌。
突然就有點慫。
「我」京野言遲疑著回答的時候,卻見中原中也抬起了頭,看著他的眼里有火焰在染燒。
「他找到你了,對不對?」
中原總也見少年難得的露出了忐忑不知所措的表情,用力的閉了閉眼楮,再睜開的時候看上去就冷靜了許多。他的手掌放在了京野言的頭上,彎下腰,專注的看著京野言的眼楮,「不要擔心,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也不會讓他帶走你。」
京野言手指屈伸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