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扯著自己的衣服, 很為難的樣子,嘴里嘟囔著「怎麼扯不開」之類的話。
見京野言站在門口不動,疑惑的歪頭, 「怎麼了嗎,京野君?」
他的一只手臂上的繃帶松開了, 不知怎麼就亂七八糟的纏繞在了領帶上, 導致襯衫也無法解開, 京野言十分懷疑太宰治就是故意的。
「陷入什麼麻煩了嗎?」京野言面色如常的問, 視線微微下落又很快回到太宰治的臉上,「要我幫忙嗎?」
話音剛落, 就听一身衣服扯裂的聲音。
太宰治握著撕壞的襯衫,眨了眨眼, 「好像解決了。」
一人面無表情,一人面帶微笑,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 京野言把衣服放在一邊的凳子上, 僵硬的笑了一下,對太宰治說︰「那就好。」
然後直接轉身離開了。
想著走捷徑果然是不行的。
等太宰治換上那身簡單的襯衫西褲之後,從里面走出來的時候,京野言還坐在陽台上對著月亮思考人生。
「今天多虧了京野君了。」太宰治走到京野言身邊。
「不客氣, 應該的。」
這麼回答之後等了一會,京野言還是沒有听到太宰治的聲音,心里感到奇怪, 就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里沒有打開燈,只有臥室里透出的一點點暖光。
太宰治站在他身後俯視著他, 整個人都被包裹在黑暗里, 就用那種說不上陰沉, 卻絕對讓人不舒服的視線盯著他。
月光在兩人之間劃下一道明暗的界限,將兩個人隔離在了兩個世界。
「怎麼了嗎?」京野言輕輕的問道。
「沒什麼。」太宰治那張就像雕塑一樣冰冷的臉龐突然活了過來,他往前走了兩步,進入了月光之中。
然後不滿的抱怨︰「為什麼京野君那個時候會恰巧路過啊,實在太不幸了!」
「那還真是抱歉了啊。」京野言滿不在乎的說。
「……說起來,不管怎麼說,會來救我的人是京野君這件事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太宰治大聲說,眼楮緊緊的盯著京野言,「明明就那麼討厭我。」
那看來太宰治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想到自己那些為了他奔波的日子,京野言都要笑不出來了。
不管心里是怎麼想的,如果真說出來,那他大概是真的不想通過考試了。
于是盡量真誠地說︰「我沒有討厭太宰君。」
「是嗎。」
得到這樣回答的京野言想了想自己之前干的事,覺得太宰治不相信也很正常。
但是根據老板說的話,他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京野言想著還能說點什麼補救一下的時候,听到了太宰治的話音。
「京野君的袖扣很特別。」
太宰治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袖扣?
京野言抬起手,「這個嗎?」
太宰治仔細的打量了一下京野言的袖扣,像是在思考什麼的樣子。
「太宰君。」
「嗯?」
趁著太宰治分神的時候,京野看了看天色覺得可以再試一下,于是提議︰「已經很晚了,今晚要住在這里嗎?」
一下就被拉回了注意力的太宰治眯著眼楮,試圖揣摩對方的心思。
只是對方的表情與其說是沒有漏洞,不如說其實什麼都沒有。
略微思考了一下,太宰治帶著清爽的笑容說︰ 「我在這的話,京野君還能睡著嗎?」
京野言︰那必然睡不著。
不過睡不睡的著還是其次,主要是太宰治拒絕了他。
最後的掙扎也失敗了,送走太宰治之後,京野言伸了個懶腰,然後伸手在沙發的縫隙里模了一下,果然捏到了個小玩意——竊. 听器。
也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京野言嚴重懷疑太宰治已經把除臥室之外的地方都轉了一圈。
之後在其他地方也找出了幾個,京野言把多余的都裝在了一個袋子了,就留了一個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看著看著,神情微妙起來。
他忽然喃喃自語︰「如果太宰君能留下來,那樣的話我……一定……」
欲言又止,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但是說到這後面就沒有了。
京野言眉梢上揚,然後神清氣爽的回去睡覺了。
就讓他慢慢猜後半句吧,不知道太宰治今晚還能不能睡得著。
另一邊,戴著耳機,嘴里哼著歌的太宰治走在半路上突然定住了,就這樣在街上站了一會,耳機里還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好過分!」他不滿的嘟囔著,然後摘掉了耳機,獨自一人向深夜走去。
正如太宰治所說,他不在的話,確實能睡個好覺。
因為得到了假期,所以想著「森先生能再傳召他就好了」,那個時候,京野言沒想到竟然真的這麼快就實現了。
但如果是安排工作的話,就沒有那麼讓人開心了。
坐在書桌前,掛掉電話,森鷗外對京野言下了命令︰「抓捕擂缽街的‘羊’的成員,一個都不要放過。」
這樣的發言,京野言差點以為「羊」的收尾工作做的不夠好,被港黑發現了。
「我明白了,森先生。」京野言雙手背在身後,身體站直,表現出服從的樣子。
「京野君之前在擂缽街和羊的關系似乎很好。」森鷗外試探的眼神落在落在京野言身上。
京野言表情半點不變︰「我會完成任務。」
森鷗外沒有說話,無形的壓力在房間里蔓延開來,過了一會,才表情一松,笑道︰「這次之後,京野羅也該離開後勤部了,有想去的地方嗎?」
「森先生安排就好。」
「那麼,京野君覺得到我身邊來怎麼樣?」
京野言本來都做好去黑蜥蜴的打算了,結果听到森鷗外這麼說,當下心里一驚,波瀾不驚的臉上終于有了波動。
他驚疑不定的看了看森鷗外。
被看的自己都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森鷗外耐心的問︰「怎麼了嗎?」
京野言遲疑了一下,委婉的問︰「森先生要我當您的秘書嗎?」
隱約察覺到面前這孩子在想什麼的森鷗外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首領直屬作戰部隊。」他干巴巴的解釋。
「……哦,」京野言松了口氣,「那是我的榮幸。」
被老板暗示了之後會升職加薪,京野言就作為小隊長,帶著人去抓「羊」的孩子們去了。
其實由京野言去還好,起碼不會讓人真的受傷。既然森鷗外有這個想法,這件事不管怎樣就都會有人做的。
……
「林太郎太急迫了!」愛麗絲坐在窗邊的地毯上。
森鷗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沒有辦法啊,我徹底的錯了。」
回憶起和太宰治的談話,森鷗外還是覺得身體發冷。
選擇和太宰治合作,就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錯誤,如果有一個人會威脅到他的地位的話,那麼那個人一定是太宰治。
「所以京野君就得更快的成長起來才行,成長到足以對抗太宰治的程度。」
這就是他解決的辦法。
京野言到了集合的地方的時候,他們正圍著一個很騷包的男人。雖然和大家穿著一樣的衣服,但耳邊帶著亮閃閃的耳飾,手上的寶石戒指看起來就價格不菲。這人抬著下巴,一臉冷傲。
「今村,我們還是听你的。」
「隨便什麼人就來指揮我們,看來新首領果然不行!」
「听說是個小孩。」
……
幾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所有人都說笑的時候,只有一人在角落一言不發,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
那個人,那個人要過來了——
「喂,高野,你怎麼不說話?」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被叫做高野的人緩慢的搖了搖頭。
對于這個最近才進來的人,反正大家也不熟,于是其他人也沒再理他。
「竟然不用今村,看來港黑過不了多久就要完了!」
听到了這些話,京野言總算找到了森鷗外這麼爽快要給他升職加薪的理由,搞了半天在這等著呢。
先代首領剛死沒多久,港黑里也不是上下一心的,有些反對派,那些人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先代到底怎麼死的,他們只是想自己上位,自然是要和森鷗外對立。
京野言從暗處走了出來。
腳步聲逐漸接近了圍在一起的人,他們就當作沒听見,還是一個個吹捧著今村。
「日安。」
不緊不慢的少年音,以極為優雅的語調說出來的話,讓還在說話的人群安靜了下來,有人忍不住偷偷的看了一眼來人。
那一定是個出身顯赫的人。
這種想法冒出來之後又很快被他們自己否定,他們所能想到的出身顯赫的人都絕不會出現在港黑。
今村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不屑的嗤笑一聲。
其他人剛要緊隨其上說點什麼的時候,身邊的高野立馬抱頭蹲下,「不關我的事!他們跟我沒關系!」
「喂,高野你這家伙在說什麼!」
有人去扯高野的領子。
發現老熟人的京野言有點驚訝,混跡在港黑隊伍里的人,正是那個曾經算計過他的高瀨會的成員高野秋治。
沒想到竟然還活下來了。
他到底怎麼活下來的,無論是靠討好那個看起來有點地位的今村,還是別的什麼,已經都跟京野言無關了。兩人之間的那些事,都結束在了高野秋治說出高瀨會情報那一刻。
京野言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然後拍了兩下手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我不太喜歡動手的,但是時間不多了,」京野言掏出了手術刀,「快點解決吧。」
高野秋治趁機躲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閉著眼楮,耳邊都是液體濺落和眾人尖叫的聲音。
這些人不會死的。
他確信。
但是「不死」又是否是另一種不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