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少年深沉的推了推眼鏡,眼鏡上一道冷光閃過,他一步步靠近京野言,看起來像是要當場解決他。
潛入別人的地盤被人當場捉住,京野言冷漠的站在那任由也許是敵人的少年靠近他,一點防守的意思都沒有。
少年踩著重重的步伐,氣勢很足,然後越走腿越軟,身體一矮,最後噗通一聲跪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京野言的大腿。
「指揮系的大佬嗎!是指揮系的大佬吧!」少年帶著哭腔抽噎。
「大佬救命啊!!!」
鼻涕一把淚一把,被扯著褲腳的京野言額頭上青筋直跳,「你給我起來!」
「不!」少年梗著脖子,抱著京野言大腿的手又收緊幾分,「你不答應,我就不松手!」
「指揮大人救我狗命啊啊!!」
京野言︰「說說怎麼回事。」
發現少年蹭的亮起的雙眼,又補充道︰「長話短說!列隊!」
「是!」
少年彈起來,站了個標準的軍姿,右手握拳放在胸口,挺胸抬頭,嗓音洪亮,「考生編號79825,情報信息預備系!林時,向指揮官報告!」
京野言︰「你小點聲。」
京野言覺得這個同學實在一言難盡。
當時暗中看到這個人胸前別的鋼筆上的標識確認了這是一名考生,進而判斷出被截取的世界很可能是考場。
而會用鋼筆做標識的大多數都是情報系的學生,作戰系的就差做個牌匾舉腦袋頂上了,其他系更是花里胡哨什麼都有。
再加上京野言接觸過的情報系的學生大多數都是他對林時第一印象那種,有一點陰險,個個心黑的要命的類型。
還是第一次見這種腦子好像不太好的情報系。
「我的考題是調查並解決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異動,我一路收集信息,然後找到了暴風城,發現了信標的信號波動,確認了引起暴風雪和異變的源頭,可是,」說到這里林時又忍不住哽咽,「我想把那個東西送回星盟的時候發現怎麼也沒有反應,主考也聯系還不上了,然後他們就帶人把我扣下了。」
林時滿臉絕望︰「那些人已經瘋了,封凍日在即還要搞儀式,他們還非說我是神明祭司,就因為我這身黑袍!就因為這!」
「這只是我裝備系的同學送的禮物啊,」他把黑袍的一角掀開給京野言看,「你看這里面還寫著‘逢考必過’呢!」
看起來光鮮亮麗的黑袍里面,左邊大大的「逢考」,右邊寫著「必過」,帶著同學真誠的祝福。
林時小心的問︰「大佬,你是監察會發現了我這邊的困難,派過來處理問題的嗎?」他想著從來沒見過一個考場出現兩位考生的情況,于是就這麼猜了。
京野言愣了一下,然後誠懇的點了點頭︰「沒錯,我是。」
回身伸手把「起源」握在手里,「就是發現你提交不了任務物品,上面才派我來的。」
心虛的迎接林時感激的視線,京野言對于破解暴風城也沒什麼譜。如果暴風城的異狀是「起源」導致的,那麼暴風雪的源頭則是信標。
星盟的研究院為了確認考場的坐標投放的時空信號加強器——信標,會導致時空的扭曲進而引發各種災難。這是林時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原因找到了,那破解巴別塔世界的規則又是什麼呢?
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巴別塔的本質是混亂和扭曲,當一切都歸于秩序,巴別塔存在的根基就消失了。
「——有外人闖進來了!!」
門口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林時第一反應是有點慌,但想到找到靠山又覺得沒什麼好慌的,就淡定的問︰「大佬,你說吧,一會我說你是我祭司同伴演一波,還是我們直接殺出去。」
然後又覺得哪里不太對。
這個大佬是不是潛入課成績特別差,怎麼這麼快就被人發現了?
京野言覺得這個情報系實在一言難盡。
不要把指揮當作戰使啊,殺出去之後還怎麼調查這個世界?
「這些人還有點用,你就說我是」
話還沒說完,一群白袍人提著劍跑了進來,把京野言和林時團團圍住,為首的男子眼神陰鷙,他冷笑一聲,「果然一不留神就有小蟲子飛進來了。」
「既然來了,就為聖物再增加點養料吧!」
男子表情扭曲眼神瘋狂,「就用他的鮮血來作為儀式的開場!把他給我拿下!」
林時心里一緊,立馬想起了自己之前被拿下的悲慘經歷,上前一步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卻發現被命令的白袍人不只沒有上前,反而齊齊後退了幾步。
發生什麼了?
那些平日里低著頭看不清臉的人,此時齊刷刷的抬起頭,瞪大眼楮看向林木的身後。
他迷茫的回頭,只看到某個帶著他只敢在心里吐槽還不如他那身黑袍的奇怪裝備的大佬站在那一臉無辜,沒有任何異狀。
「聖物」白袍人喃喃出聲。
金色的三角金屬在那個人的手中閃爍了一下又被壓制一般沉寂下來,那個居高臨下看著他們的人面無表情,面具上的花紋只是多看兩眼就覺得仿佛靈魂都要被吸進去了似的。
被那雙血色的眼楮注視,能刺穿人的寒冷殺意,與隱約能嗅到的血腥氣,讓每個人都汗毛豎立,簡直像是見到了食物鏈之上的某種生物,血液凝滯了一般,身體瞬間涼了下來。
本想忽略這種奇怪的感受,但當他們看見了那人手中握著的東西的那一刻,一切都明了了。
沒有人可以直接接觸聖物還安然無恙。
一個接一個,瞬間白袍人跪了一地。
死死的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那個手握聖物,卻還沒有半點異常的黑發男人。
「神明大人降臨了!」不知誰的聲音響起。
捕捉到這個聲音的林時呆愣愣的看了看身後的大佬,又看了看跪著的白袍人,恍然大悟。
原來大佬是這個意思啊!
滿臉崇拜的跟著單膝跪下,「神明佑護,今晚的儀式必將成功!」
「神明佑護!」白袍人齊聲喊道。
京野言默默的把自己準備的劇本收了回去,對著林時笑了一下。
小伙子,你這動作是不是有點太熟練了?
之前發難的男子沉著臉,被人拉扯著也跪在地上,捏緊了手掌。他咬緊了牙齒,心里升起一股煩躁。
他的計劃絕對不能失敗!
「爸爸」
小女孩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耳邊,他仿佛能感受到一雙柔軟的小手輕輕的觸踫了他的臉頰。
「我一定會」
「城主大人?」身邊的人小聲疑惑的問,「您在說什麼?」
暴風城的城主咧嘴笑了一下,慢慢的回答︰「沒什麼。」
感覺到惡意落在身上的京野言復雜的看了一眼某個把「我有問題」寫在臉上的男人,覺得如果執政官事件真的是突破口就實在太好了。
其他的白袍人去準備晚上的儀式,林木也被拉了過去,這會也沒有京野言什麼事。
大多數的白袍人不知道為什麼都會繞著京野言走,他正好趁機在這里再收集點信息。
不知道城主是不是覺得他死定了,所以根本就沒有限制他的行動。京野言就跑到了上面的書房里。
「啊,找到了。」
從一本童話書里掉出了一張報紙。
京野言的手指劃過標題下城主那張崩潰的臉,「躲在礦坑里的小女孩啊。」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你想要的東西。」
他沉默著將報紙夾回到童話書里,然後把書整齊的擺回到書架上。
「真是沉重的愛意。」他輕聲感嘆。
南山礦坑里唯一的死者,那個小女孩,是城主唯一的女兒,活潑開朗,很受人喜愛。也是妻子去世之後那個男人唯一的精神支柱。
那次事件之後,這個曾經還算敬業的城主失去了理智。
裝作恢復正常,裝作已經從傷痛中走出,暗地里卻組建了一個這樣的組織肆意利用「起源」導致城市里大部分人的思維都被擊碎了。
他所想要的東西,或許並不想口中說的那麼偉大。
察覺到背後的犧牲的執政官並不同意,還盜取了「起源」想要阻止城主那個要犧牲掉整個城才能完成的計劃,但是很顯然,他失敗了。
想要獲得真理,或者通俗的講,那些試圖靠某種手段成為全知全能的神,突破生死界限的人,並不只有城主一個。
那些人實在靠「起源」太近了。會有一部分幸存者保存了意志,但因為接觸了過于深刻和不能理解的知識導致思維出現了偏差,表現在外在,大概就是對某種事物的狂熱的不惜代價的追求。
「過度接觸‘起源’的人,不是瘋了就是傻了。」
京野言舉起三角金屬片,對著窗外的太陽,之前還異常活躍的「起源」現在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裝飾物,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那些笨蛋,‘起源’可不是這麼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