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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在高考前存活(四十)

撇開當時陳國義是不是在場這一個矛盾點之外, 陳國義與女孩的說辭中的另一個不同的點就是他們父親的死。

在陳國義的描述里, 他父親更像是死于某種突發性休克, 沈默言卻記得當時女孩說, 他們的父親是被人殺害的,這當然不能排除是成為鬼魂之後女孩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但卻依舊是一個值得注意的點。

確實按照陳國義的說法,他們家的每一個人幾乎死的都不是那麼安穩, 母親被酗酒出軌的丈夫所害,女兒目睹了父親殺害母親的場景,隨後被害, 而殺害了妻女的丈夫在準備殺死最後一個目擊者時, 以為沒有目擊者就能逃走, 免去牢獄之災,卻沒想到最終因不明原因死在了他妻女之後。

「你們家還真是每個人都有成為惡靈的可能啊。」听完陳國義的描述, 許臻只覺得這家人竟然沒都成惡靈還真是了不起,「不過照這麼看, 這整個家里唯一會對你產生惡意,想要殺了你的應該也就只有你的父親了。」

畢竟成為惡靈首先需要的就是懷揣著對現實事物的執念以及強烈的怨恨, 女孩以及他們的母親都不可能對陳國義懷有殺意,況且那女孩他們也已經親自見過了,只是普通的鬼魂。

無論是根據正常電視情節的發展,還是邏輯推論,把他們弄到這里來,並且想要殺了他們的無疑就是陳國義的父親了。

陳國義原先還處在回憶過去並對當時的記憶感到恐懼悲傷的狀態, 此時听到許臻的話,他立刻抓住了重點,並詢問道︰「從剛才你們就在說什麼惡靈惡靈的,那惡靈的目標是我?」

「惡靈是沒有辦法通過其他人的記憶來建立起一個空間的,它既然能創造出與你幼年時一模一樣的場景,那它必然也有那時的記憶。」

到底是年過半百的人,不用再多說,陳國義只稍一想便明白了,他也不知是無奈還是已經接受了現實,只是問道︰「你們是早就知道了嗎?」

他指的是更早的時候。

沈默言沒有隱瞞,如實的點了頭。

面前這個有著老人靈魂的孩童頓時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無力的呢喃著︰「他毀了我的家還不夠,還想要毀了我另一個家嗎?」

「情況沒那麼糟,只要在他動手之前抓到他就可以了。」許臻問,「你戴的那扳指是什麼來路?」

或許是在這凶宅里呆的時間長了,又或許是因為其他什麼其他的原因,總而言之許臻感覺現在還不錯,至少能夠冷靜下來好好考慮問題了。

惡靈想要輕易的移動是很困難的,就和沈默言那時深夜遇到的公交車一樣,那車便是那些惡靈的載體,至少之前發生的事情已經足夠讓他們能明確判斷出這只惡靈寄宿的載體就是扳指,只是這扳指是個什麼來歷,卻依舊是個迷。

雖然只看了一眼,但那扳指無論從做工還是材質上來看都是上乘,換而言之,那不是以陳家的財力消費的起的,不排除是祖傳的可能。

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陳父必然對這扳指有著極大的執念,要不然也不會死後以這扳指為載體。

「這是某一天我的母親帶回來的,但很快就被那個人搶走了。」陳國義以‘那個人’指代他的父親,似乎並不願意直呼對方,「在他死後就作為遺物到了我的手里。」

「你一直戴著?」

「因為家里也沒留下什麼,這到底算個念想。」

許臻看了看沈默言,見他坐在那似乎在想什麼,便想要與他交換一下彼此的看法,就在他剛準備張嘴的下一秒,門被打開了。

女孩捧著大瓶裝的汽水和四個一次性杯子跑了進來。

「不知道杯子被放到哪里去了,找了好久。」

她說著給他們挨個分了杯子。

女孩的歸來預示著他們的話題必須得告一段落了。

其實許臻有一點不太明白,既然這個空間是一個虛構的空間,那麼他們的對話又為什麼要忌諱著那女孩呢?

假如那女孩也如同醫院里的那些醫生護士一樣是虛構出來的,那就算當著她的面說話也沒有什麼區別吧?除非這女孩並不虛構的。

確實從來沒有人說過陳國義重回了自己身上,那惡靈也一定得變成自己以前的樣子,說不定他就偽裝成了女孩的模樣呢?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許臻再看那女孩只覺得毛骨悚然。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許臻一直都盡可能的讓自己不要踫到惡靈,有事件就讓小弟去,有麻煩也讓小弟去,像這樣明明白白的直面惡靈還是頭一次。

他頓時就有點坐立不安了。

沈默言這時看了他一眼,然後對著陳國義道︰「我們想上一下廁所,可以帶我們去嗎?」

「啊?哦哦!我帶你們去!」陳國義根本沒覺得這理由有多拙劣,對他來說現在任何能離開這里的借口都是好借口。

他站起身,似乎還不太適應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屁孩的身體,走路晃了晃才站穩。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默言見陳國義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屋內女孩正一個人喝著汽水,見陳國義看他,還不忘讓他快去快回。

其實這麼小的屋子,上個廁所哪里需要人帶路。

陳國義這會兒的表情也不知道是難過多一些還是懷念多一些,他頂著一張孩子的臉,再怎麼滄桑的情緒都只像是孩子的小情緒︰「姐姐她小時候愛吃梨,每次有梨了她都會分我一半,後來她听說梨不能分著吃,也就不分了,每次都把一整個給我。」

許臻沒听明白,也就順嘴問道︰「梨怎麼就不能分著吃了?」

「老一輩的總覺得這梨分了就是「分離」,寓意不好,擱現在的年輕人又有幾個會把這種迷信當一回事,可當時她就特別信這個。」

陳國義或許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說這個,都這個歲數了,他小時候的記憶其實記得的真的不多,除了想忘忘不掉的噩夢之外,在並不怎麼美好的童年里,大約也就這個事值得回憶了。

合上門的時候他還有些不舍,似乎還想再多看上一眼。

「其實我都快不記得她模樣了,那時候家里條件也不怎麼樣,沒留下什麼照片,不過見到之後還是能認得出來。」陳國義不自覺的叨叨著,他也不在乎是不是有人在听。

時隔幾十年,哪怕是在虛構的空間,又再一次見到自己的親人,這種感覺是旁觀者無法想象的,更何況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

就連屋里的擺飾都與當初一模一樣。

就算知道現在不是懷念的時候,但是陳國義還是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幾眼。

他並沒有帶他們去廁所,因為沈默言他們找借口出來的原因本來就不是為了上廁所,而是希望能干脆直接的調查一下這個屋子,關鍵是要能找到那個扳指。

出來了之後他們首先就是看到了從廚房中走出來的男人。

那男人長得並不算高,面色極差,下巴上是許久沒有打理過的胡渣,身上穿著不知是髒了的白色還是原本就是黃色的背心,套著洗皺了的長褲,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踩下一個灰撲撲的腳印。

他一邊走嘴里還不忘對著廚房的方向罵罵咧咧的,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就摔門而出。

因為根本就沒換鞋,出門自然也就省去了重新換鞋的步驟。

與此同時廚房里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哭泣聲,就好像是刻意壓抑著,不願意讓其他人听見一般,極為克制的抽泣。

「如果可以最好盡量和這個空間的‘人’減少接觸。」

沈默言的一句話將陳國義拉了回來。

「這要是真的該多好。」陳國義道,「那些事就都還沒有發生,我還有機會阻止這一切。」

雖然女人的哭泣聲在這樣的環境下有些滲人,但是听到陳國義的話,許臻還是有些感同身受。

「這些都是虛構的,為的只是彌補他當時沒有能殺了你的遺憾罷了。」沈默言問道,「你的母親是什麼時候死的?」

他幾乎就沒有留給陳國義一絲一毫懷揣著奢望的機會,就連問出來的問題都顯得不那麼顧及別人的感受。

在這種情況下他這樣自然沒有什麼問題,但許臻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因為在他印象中的沈默言似乎並不是這麼的不近人情,或許用不近人情這個詞有點過了,但總之沈默言很擅長用更為委婉的方式說話,而現在的他看起來卻有些過于冷漠了。

或許也可能只是錯覺……?

現在情況不同,身為當時人的陳國義也並沒有覺得被冒犯,他如實回答道︰「大約是凌晨四點。」

有些記憶是時間永遠沖刷不掉的。

比如偶然間抬頭看到的時間,而當這個時間段里同時又發生了一起令人終生難忘的事件時,這份記憶變會捆綁終身,每一處細節都有可能記憶猶新。

陳國義清楚的記得當時的時間,那天夜里他正巧睡醒想要離開房間去上廁所,結果就看到了那樣的場景,他的母親和姐姐都躺在血泊之中,而他的父親則手里拿著凶器,黑夜之中看向他的眼楮,他至今還記得。

「你還記得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嗎?」

陳國義搖頭。

現在的情況是陳父在與陳母大吵一架之後就離開了這個家,他們唯一清楚的就是在凌晨四點之前他會回來,殺害這間屋子里的所有人。

他們試著推開這房子里的其他門,結果卻發現包括廁所、主臥還有廚房的門都打不開,無論用多大的力都紋絲不動。

唯一能推開的就只有他們來時的那間次臥的門。

依照最開始女孩提到的過夜,很有可能他們得在這里待到「劇情」開始,也就是凌晨四點。

雖然以他們現在身邊的東西和資源來看,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但是無論如何在夜幕降臨之前他們還是提前做了一些準備。

很快夜就深了。

陳國義手里揣著護身符和女孩睡在下鋪,沈默言和許臻則睡在上鋪。

躺著也只是做個樣子罷了,現在的情況無論是他們還是陳國義都不可能真的睡得著。

睡下鋪的女孩跑去把臥室的燈給關了,躺回床上後就開始小聲的和弟弟說起了話,按照女孩的說法他們似乎很久沒有一塊睡了,感覺有些新奇。

夜晚實在是太安靜了,許臻也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聲音,悄悄地講話︰「你猜我現在怎麼想?」

「嗯?」

沈默言睡在靠外,他背對著許臻,目光落在臥室的門口,面對許臻的話他只是回了一個簡單的疑問音。

「我現在覺得馬上就要有東西出來了!」他極力想要壓低聲音,但又控制不住想要表達出自己的心情,就導致最終出現的效果有些好笑,「你有沒有感覺到門外有什麼東西?」

「冷靜。」

「我很冷靜,從沒這麼冷靜過,說實話我現在感覺甚至有點冷。」許臻說著往他這邊靠了靠,「你有沒有覺得有一股寒氣?」

大概是因為反正已經牽了大半天的手,要羞恥也晚了,這會兒許臻反而放開了,他一覺得害怕就十分干脆的伸手尋求安全感,反正大家現在都是小孩,抱一抱又不會懷孕。

許臻覺得以他們的革命友誼,應該不至于連抱一下都不成。

他想是這麼想的,但真的這麼干了之後就又開始慫了。

但是大半夜在這種鬧鬼的房子里,一個活生生的並且在他看來十分熟悉又能夠信任的人的溫度,帶來的安全感是無法計量的,他雖然慫了,但是又不舍得放手。

隨性被抱的那個人也沒什麼動靜,許臻也就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把頭埋在對方背後,抱著裝死,默默等著凌晨四點的到來。

如果可以的話,凌晨四點之前他都不想抬頭看這恐怖的凶宅。

過了好一會,下鋪的女孩都已經睡了,屋里沒了其他的聲音,安靜的可怕。

在明知道有危險的情況下,這種寂靜是最嚇人的,許臻幾乎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瘋狂腦補恐怖畫面時,忽然听到了聲輕微的嘆息,假如不是他一直全神貫注的注意著周圍的動靜,恐怕就會錯過。

他還沒來得及問問怎麼了,就听見身前的人輕聲道︰「別怕。」

許臻有些發愣,連帶著腦子都有些轉不過來了,等他想明白了之後,瞬間只覺得抱著對方的手有些發燙。

還好這房間夠暗。

還好他背對著他。

明明他也沒說什麼,可許臻就覺得腦袋亂的厲害,似乎已經沒有空間可以供他去想恐怖的東西了。

一個安慰就將他還未來得及升起的懼怕給瞬間打的煙消雲散,連帶著他也有些潰不成軍。

怎麼回事?

不。

這只是人在感到害怕的時候被安慰了的正常反應!

特別是自己明明沒有說害怕卻被注意到了,所以會更加有安全感,電視劇里那些女主不都是這麼演……不對!誰是女主了?!

說起來,他是怎麼知道自己是在害怕的?

許臻突然對這個問題產生了好奇,他支起身子湊過去。

這床的尺寸是單人床,但是對他們現在兩個小孩的體型來說還是綽綽有余的,他起身的十分順利。

見許臻突然坐了起來,沈默言便也半支起了身,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他。

透過窗外的月光,許臻能夠看清沈默言此時略顯稚女敕的臉,同樣的面無表情,放在現在這張臉上就好像小孩偏偏要裝的像個大人一樣。

糟糕,有點可愛……

說起來,沈默言每一個世界都用的是他自己的模樣。

所以這就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許臻不知怎麼的思維就轉到了另一個問題上︰「你說,這樣下去是不是你每一個年齡階段的模樣我都能看見?」

「……」

似乎對他的突發奇想感到無言以對,沈默言看了他好一會,才想要說些什麼,然而臥室外傳來的響聲打斷了他原本準備說的話。

那是開關門的聲音。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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