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知道,獠牙小丑終究會失敗。」
听到江偊的話,尚且清醒的幾人不由得一愣。喝醉的陳澤笑道,「哈,說的輕松——但何以見得?難道你有信心能夠抓到那個已經達成了‘7’之圓滿的變形者?別讓人發笑了!」
江偊輕輕搖頭。「我當然沒信心自己抓住祂,很可能我根本沒法奈何祂,但祂的失敗是可以確定的,是終會到來的,只是時間問題。」
听江偊說得玄之又玄,暴行不由得問到,「江偊先生,請問你這麼推斷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江偊沉默著梳理了一下思路和措辭,開口解釋到︰
「因為祂沒有作為惡人的覺悟,觸犯了犯罪者最不能觸踫的禁律︰將別人牽扯到了自己的惡行之中。」
「如果說在洛薩薩事件之前祂就停手的話,那麼這個事件在我看來將不會有解決的空間。祂的犯罪過程沒有牽扯到祂以外的主體,就算是由其他人幫祂公布行動的結果,所有行動終究是由祂一個人完成的。只有把通向結果的每一步都計算精準,關鍵步驟都由自己來實施,才能稱得上可控和天衣無縫。直到第六個受害人的時候祂都是一個完美的罪犯,但到第七人,情況發生了轉變。」
不知道是不是間隔時間過長增長了祂的焦慮,或者是單純對自己的力量感到了強烈的自負,祂不止沒有做好事先的調查,還將不可控的因素加入了自己的計劃之中。「祂做的調查顯然不夠深入,甚至于留下了暴露蹤跡的現場。更重要的是,已經可以證實的,祂聯系了外在力量幫助祂突破酒店的封鎖。」
「將關鍵一步交給並非自己的人去完成,這就表明,祂也不過是一個終究會失敗的貨色罷了。把希望寄托于其他人是善良者的特權,作為跳出規則的犯罪者,是不能有這樣的天真的。」
「……哇哦。」陳澤像是清醒了一些。「說的倒是很震撼人心,不過這些東西有保證嗎?」
「有一個荒誕的故事可以證明這個觀點。」
曾有一個極具天賦與智力的年輕人,得到一本來自死神的筆記本。從那之後,只需要在筆記本上記錄下知道長相的人的準確名字就能實現「隔空殺人」,簡直是有史以來所能想到最低劣的凶器了。
少年具有他自己的正義感,用這樣的能力不斷審判那些他認為不該存續下去的惡徒。然而擁有強大力量的他也逐漸偏離了那個初心,對別人的挑釁做出了濫用力量的回應——
從那一刻起,這一切的性質就變了。
他變成了那個做著最極端的壞事卻始終不願露面,自私自利自負到極致的混賬。無數的人想要他為此付出代價,可他超凡的智力讓他得以一次次逃月兌,並且把自己掩飾在「文明」的外套之下。就這樣,他成為了人人畏懼的存在,簡直是切實存在于世間的「神」。
他一邊塑造著自己那傲慢思想之中沒有罪惡的世界,一邊玷污了自己作為惡人的覺悟。
當下一次決定生死的對決來到他面前時,他把勝敗的關鍵托付給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卻忘記了除自己之外的人,是本不該,也自然無法按照自己的預想實現天真計劃的。
是他擅自利用別人的這一「傲慢」,成為了把他將死的最終一步。
「所以這就是個荒誕的故事而已。」江偊說到,「它塑造了最讓人絕望的凶器,使最讓人感到無力的算無遺策的幕後黑手當主角,講了一個瘋狂荒誕的故事,但它確實告訴了我一些道理。」
「並不是所謂的‘正義終將戰勝邪惡’這種大話。」
首先,越是崇高的理想,自私自利的色彩使它變味的時候,這種扭曲就越是殘酷。
其次,人不能因強大而感到傲慢。作為並非全知全能的凡人,你不會知道在視線之外的地方會產生什麼對你具有威脅的生物。
最後,當人做出覺悟和背棄自己的覺悟時,都要由他自己付出相應的代價。將關鍵置于別人之手的人,要時刻準備好承受別人的失誤而一落千丈的準備。
江偊講完這個荒誕的故事,總結到︰「獠牙小丑已經為他的失誤承受了危險,可我們沒能抓住那個機會。我並不寄希望于那個協助祂的‘小丑的微笑’和那個黑客能夠長久存活,活到他們提供的線索能夠抓住小丑本人——沒有那種必要。」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小丑並不完美的證據。而這種證據的意義已經大于他們能提供的線索了︰祂遲早會因為背棄自己的覺悟而再次暴露,有第一次之後,就會有無數次。」
漫長的沉默之後,霍德爾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說的沒錯,祂不過是那種貨色罷了,終究會再次失敗的。」
「所以你這次冒險拔刀的意義,是為了掌握祂再次失誤之前能夠有效對付祂的最終手段?」
江偊點了點頭。
作為霞向他交換「獲得再次開始生活」這一權利的代價,江偊提出要代為保管她所攜帶的武器。本來對于「神丸」的保存應該再做更仔細的商議才對,可霞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卻爽快得讓江偊有些詫異。
「那柄象征風魔之主的兵刃,還請閣下妥善保管吧——在下恐怕無法如先代一般通過旅行去尋找適合它的主人了。」女忍者的表情十分坦然。「如果只是平白擺放著也無妨,但還是希望閣下能夠在時機合適之時,幫在下尋找能掌控它的主人。」
「在那個人出現之前,那些兵器和神丸都是閣下的東西了,還請自由處理。」
如果說這是阿戈爾人專用的武器,那擁有阿戈爾血脈的自己,理應也有嘗試的資格。
陳澤听罷,也不再堅持。他將刀柄遞到江偊面前,「拔刀之後的事情我們無法保證,你想清楚了就開始吧——我們盡力保證你的性命不會受到威脅,但也只是盡力而已。」
江偊點頭表示理解。說實話,他沒法想象自己失去理智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曾有過一次的經驗也只是有模糊記憶而已,只能從中感到自己的危險。
「到時候,不必手軟。」
江偊的手攀上了那帶有溫度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