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這句話說得頗有深意,江偊听得背後一涼——他並不懂得那些玄之又玄的神秘學原理,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作為穿越者,自己身上和腦子里的很多東西並不屬于自己!
「當人的靈魂過于強大或者龐大,會有裝不進身體里的情況。」陳澤的語氣里不乏激動,「曾經有過一對雙生子誕生前靈魂交錯,可最後難產只生下一人的情況。另一人的靈魂像是尾巴,或者說沒有裝好進枕頭里的棉絮一樣拖拽在身體外邊——這是哥倫比亞境內有記載的最強大的通靈師詳細記錄的情況。」
「當靈魂和某樣確實存在的東西有強大聯系的時候,那就能夠以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在體外存在了。」陳澤解釋著各種原理,江偊正思考著到底該如何把自己的情況糊弄過去,霍德爾開口到︰
「他以前說大概三年之前經歷了一場十分嚴重的失憶,幾乎忘記了所有東西,直到現在還沒有恢復。這算是一個誘因嗎?」
陳澤一听,「這確實可以解釋得通。這種情況可能是靈魂遭受重大創傷之後有一部分離開了身體,同時喪失了大部分記憶,而殘留的部分‘絲絮’則飄蕩在身體之外,使他能夠感受到那些信息。」
于是眾人便沒再繼續討論江偊究竟是為什麼能夠有「通靈」的能力,江偊松了一口氣。有了理論支持之後接下來的討論便會順暢很多。「那我們姑且相信你感受到的那些奇妙情感是確實發生過的吧,可是你怎麼把進食和獠牙小丑聯系起來的?」希子還是有些懷疑,「有沒有什麼切實的證據能夠作證?」
江偊斟酌了一陣,「……洛薩薩事件雖然被我們和獠牙小丑聯系在一起,但是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案件跟先前獠牙小丑的受害人有一件事有根本性不同︰」
「我們看到了沒有收拾的現場和受害者遺體。」
听到這里,,霍德爾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這和先前的情況完全不同。此前只有第一起案件發現了殘留尸塊,後邊的案件甚至沒有辦法找到現場痕跡。」
「作為一個張揚又克制的完美主義者,這對祂肯定是難以接受的。」瑞雯的眼楮里含有一種表示肯定的情緒,「如果出現了偏差,只能說現場肯定有什麼情況導致祂無法完成完美主義的犯罪。」
眾人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偊,「所以呢?」霍德爾的語氣之中滿懷期待,「你認為是什麼導致了這種情況?」
江偊憋了很久,義正言辭地說到︰
「當菜不好吃的時候,剩個菜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屬于人之常情。」
「……呵,好不容易相信你一次,你卻讓我輸的,這麼徹底。」霍德爾抬起被子將可樂一飲而盡。
「焯!」
「你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搞半天是你餓了是吧!」
「沒想到你居然會對這種東西產生食欲,老鄉,我一個變態都覺得這太變態了。」
江偊抬起手來壓住質疑聲,「打住打住,听我說完!我只是習慣把緊急事態先從結論說起罷了!」說罷,江偊拿筷子敲著碗說到︰
「你們先回憶一下,獠牙小丑的犯案聲明之中都是怎麼寫的?」
暴行回憶了一下,「我記得說的是,‘掠奪’?」
沒錯。江偊點點頭繼續推論到,「如此一個完美主義者自然會在公布自己成果的時候做些文遣詞造句不會出什麼大問題。‘掠奪’這個動作,是從其他人那里掠奪物件,然後放到自己的身上,是有一個‘獲得’的動作的。」
听到這里,霍德爾反應過來了。他緩緩說到,「可是在獠牙小丑這個事件里,祂掠奪的東西都是器官。搶這個動作倒是能做到,但是這個‘獲得’的過程如果要實現——」
瑞雯接過話頭。「從常理考慮,就只有移植和進食這兩個動作能夠實現了。」
但是移植這個環節顯然不可取。目前獠牙小丑襲擊的人里至少有六人,這六人可不只是身份差異巨大,身體情況,種族,性別和最基本的考慮︰血型,都完全不同。要想把這些東西都移植到一個人身上,很難想象會是個什麼場景。
而從可行性上,這差不多等同于制造半個弗蘭肯斯坦了。
如此,剩下的選擇里,就只有通過「進食」來掠奪這麼一個選項了。
「現在仔細想想,我們會對那晚遭遇的怪物產生聯想並不奇怪︰因為祂身上除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獸性,還有一些別的特質。」希子回憶道,她敏銳的觀察力在這里發揮了作用。「祂的行為舉動並不完全是個野獸,反而像個人,喜怒哀樂的情緒都能感覺到,而且超出想象的智力也很叫人懷疑。最重要的是,祂的攻擊模式根本不像野獸。」
沒錯。作為野獸,最重要的武器應該是獠牙才對。可那天巨大野獸遭遇敵人進行攻擊的第一反應卻是使用爪子,而那血盆大口卻並沒有被很好的利用起來。
「一個兼具人性和獸性的犯罪者,以‘進食’作為掠奪手段,這麼思考是相對合理的。」江偊到這里算是完成了大部分的推論,接下來就是解釋自己把犯罪現場描述成「剩飯」的部分了。
「雖然尚且不清楚獠牙小丑到底如何挑選祂的犯罪目標,但顯然是有一套標準的。他對這個標準異常執著,只是不為外人所知而已——這也就是為什麼十一月一日祂犯罪之後,一直忍耐著沒有再次犯案的原因之一。這也符合我們對于祂十分克制這一特點的推測。」
「而當祂來到自己精心挑選,甚至于廢了大力氣才搞到的‘生鮮’面前,嘗了一口——發現那一切的美好全都只是人造的虛假貨色,必然是會大發雷霆的,但是祂沒有,因為那樣就會造成更大的麻煩。」
「可他沒有選擇收拾現場︰那讓人難以接受的菜是再也咽不下一口了,可如果不繼續進食,那麼接下來處理尸體的工作該怎麼做?麻煩重重,干脆不做。最後的理性讓他支撐著自己演完最後一部分戲,用偽裝的身份月兌離。」
「——這就是我能想到的部分。」
听罷,眾人沉默良久。霍德爾問到,「陳澤,你說有沒有辦法讓江偊去現場感受一下?用他那出了問題的靈魂感應看看會不會真的是這種情況?」
「恐怕不行。現場倒是新鮮,但是並不算干淨,我們很多人都進去過,情緒太復雜了,強行通靈會逼瘋他的。」陳澤話剛剛說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隴愛女士?」
听著電話,陳澤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紅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