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的早餐十分簡樸，倒也能從飲品看出來各自的喜好︰父親面前擺放的是一個雕花十分細致的小茶壺配一個茶盞，兩個孩子面前擺的是裝滿玻璃杯的牛女乃。面包饅頭包子雞蛋，需要加熱的就放一鍋，冷吃的自己從包裝袋里拿。江家一家子起床的時間都較早，這也給了他們在早餐桌上開早會的習慣。
「堇，」父親向來關心女兒的狀況。「這兩天學校上課怎麼樣？」
「都一樣咯，我有很努力在听課。」江堇嘟噥到，「可是這數學不會就是不會嘛，我能有什麼辦法……」
「不會就多找你哥問一問，他好歹高你幾級，輔導起來也比較熟悉。」奈何自家女兒似乎到了叛逆的年紀，鬧的小脾氣江父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沒有听到。「明年就中考了，學習多上點心。」
這句話似乎戳到了江堇的痛點，反應比剛才激烈了很多，「那我哥還剛分科呢，你怎麼——唔！」
江偊一手拿了包子塞在自己妹妹嘴里，叫她沒把下邊的話說出來。騰出一只手來給自己父親倒茶，江偊問道，「爸，媽這兩天情況怎麼樣？」
江父抿了抿嘴，接過茶盞。「你媽那身體老不好，你是知道的。今年夏天又忙壞了，沒有顧得去檢查身體，積勞成疾，一時半會兒好不了的。」
「醫生說住院還要多住上兩天，不過我昨天去看的時候精神已經比那天好上不少了，問題不大。」
江偊點頭，順帶給在一邊扯著脖子「捶胸頓足」的妹妹補上了半杯牛女乃，「那就好。我明天下課去看望一下媽，爸你覺得呢？」
父親微微搖頭，「這兩天還是先忙比賽的事情吧——你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不是嗎？我希望你的堅持能拿出成績來。」
「要繼承武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知道了，爸。」
江堇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自己哥哥一個眼神止住了話頭。「時候不早了，我倆收拾書包準備出門。小堇，昨晚作業記得都帶上。」
「知道啦，哥你怎麼跟媽一個樣。」江堇輕嘆一口氣，「爸，記得跟媽說我很想她。」
「嗯。」應下女兒的囑托，江父望向自己的兒子，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上學路上護好你妹妹。」
「是了。」江偊笑著應過，似乎剛才餐桌上的小摩擦完全沒有發生。領著妹妹走出一樓拳館大門，他沒忘記把招牌和海報放出來。
八極拳館。
學習國術，強身健體，磨練意志。現廣招學員……
——
其實江家的拳館也不是沒有熱鬧過。早在幾代人以前，江家祖公便在高人門下學習，習得正統開門八極拳。後學成辭師，以武功傍身，也在地方上流傳下不少佳話。拳法代代相傳，雖無人再達當初祖師的境界，大部分經驗和積累都得到了傳承，是有些真家伙的。
到拳館所謂「開宗立派」則是江偊爺爺的事情了。老人家人也豁達許多，並不介意把這祖宗傳下來的一門技藝開枝散葉地教授出去，便在朋友的幫助下掛上牌匾，這門營生就算是做起來了。後江父學有所成，也成家立業，老爺子看時機成熟，便把拳館傳給自己兒子，功成身退，享受自己栽花遛鳥的退休生活去了。
當江偊剛出生的時候，拳館的生意正值鼎盛。時值宣傳「孩子需要多方面發展」，各類興趣班中多種搏擊術也是家長所垂青的品類。再加上江偊爺爺積累的好口碑，拳館的生意算是吃到了一波紅利。江偊還能時不時回憶起孩提記憶中遙遠卻明顯的哼哈練拳之聲——如果江堇在夢里能回憶起一些嬰兒時代的聲音，沒準也能抓到那時代的尾巴吧。
但也只能抓到尾巴了。老城的商業重心面臨遷移是早有計劃的事，若是心思縝密的生意人，便早計劃著在新城買上一間商鋪用于面對即將襲來的「冬天」。可江父不過是個普通的父親，也只是個沒什麼文化一心撲在拳腳功夫上的武夫。看著自家父親積攢下大半生家業的兩層小樓和傳承幾代的拳法，江家的拳館並沒有選擇搬遷。
當江偊開始上學，江堇已經記事，這里已經變成了被城市遺忘的一角︰並不是不知那鬧市的車水馬龍，也不是不曉那酒市的燈紅酒綠，但那與這里無關。
在這里時間總是變得很慢，通往市中心的公交快一個小時才晃晃悠悠地來一班。這里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往往還沒到九點，就只剩下路燈還孤零零地亮著。這里的路也很寬敞，不會有到處停車擠佔道路的大量轎車，甚至于很少見到紅綠燈。江偊和江堇，江偊帶著江堇，江偊看著江堇，在這片有些被遺忘的小城一角跑出了年歲，也跑出了父母親眼角輕微的皺紋。
江偊一人背著兩個書包看妹妹獨自一個人走在前邊，偶爾還並不在乎人行道和馬路的區別，無奈到︰「小堇，別鬧，車子來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江堇滿不在乎，「我又不是五歲小孩，車來了還不知道躲嗎？」
著實讓人頭大。江偊不由得反思自己還小的時候是不是不該帶著她什麼都不管到處亂跑，這似乎也間接導致了江堇並不太注意路況的習慣。可周圍有小孩的家庭也都帶著孩子離開了這篇舊城區，沒有小孩玩鬧的聲音沒準幫了某些睡眠不好的人大忙，但卻苦了江偊︰他可不知道多少能帶著小孩子玩的游戲。如此一來，帶著一個野丫頭到處跑鬧跳似乎成了唯一的選擇。
如今野丫頭也大了，但也變成了另一幅模樣︰不說話的時候倒還是個文質彬彬的小姑娘，一和熟人說話或者玩鬧起來便直接進化成了野丫頭。坐是坐不住的，要不是媽經常夸她長發好看，恐怕她早把自己的腦袋剃了個光頭︰這孩子沒少抱怨護理頭發太費時間。
「要你再這麼走路我可坐車去學校了啊。」江偊不得已掏出了平時常用的「威脅」，果然奏效。「……那車還沒咱倆腳程快呢，悶又悶，每次跟著學校安排坐車我都得暈一次。」這下江堇老實地走在人行道上了。
「哥，你說爸什麼時候能給咱倆買一輛電瓶車啊？那樣我就可以多睡上二十分鐘了。」還沒想完能睡二十分鐘懶覺的美好生活，江堇自己潑了自己一盆冷水︰「還是算了吧，要是騎車把你手摔了爸不得打死我。還是你比賽要緊。」
江偊不由得笑到，「我摔了不要緊，你要是出事了爸媽得把我吊起來打！不過要是真想要，等哥比賽贏了拿獎金給你買一輛，只要你肯答應我注意安全而且好好學習就行。」
「真的？」江堇煙錢一輛，緊接著又換成一副很生氣的架勢。「不不不，重點不是這個。」女孩滿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自己哥哥說到︰
「你別跟爸一個樣啊哥，他不考慮你，你倒是多對自己好一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