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漢克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還是找不到希子小姐的信號。」
紅沒有佩戴耳機，自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看她的視線不斷在沉默的江偊和霍德爾間移動，鐵臂朝紅解釋到，「希子和我們分開之後失聯了。」
沉默還在繼續，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當意見的分歧發生，被形勢捆綁在一起的臨時隊伍內部很可能發生沖突甚至是決裂，江偊很清楚這一點。無論剛才眾人配合得有多麼默契，那也只是出于在戰場上打拼出來的經驗所至，這個小隊之內可沒有什麼信賴可言。
二當分歧發生，場上勢必要分裂出兩派。至于怎麼個分法，羅德島雇員很可能站到一起要去尋找他們的隊友，而江偊和鐵臂兩名黑鋼干員事實上並沒有什麼義務要幫助羅德島尋找失聯干員。
但是如果按照理性和感性來分，則很可能就不是簡單的陣營劃分那麼簡單了，經驗老道的鐵臂和紅很可能會站到一起支持撤離，而霍德爾又會怎麼選擇，江偊又該怎麼選擇？
江偊一個頭兩個大，就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他才對不同陣營之間的合作感到排斥。兩個不同的指揮體系下卻是共同的人，人的人性又是復雜且難以揣測的。在場如果只有黑鋼干員，那事情很簡單，誰的戰術指揮優先級高誰來做指揮就可以。
但他們不能要求其他人也听他們的調度。
短暫思考中，江偊已經能夠听見外邊有什麼東西在踱步的聲音。事情不能再繼續拖下去，必須現在解決。此刻霍德爾的意見將變得至關重要︰作為鐵臂和霍德爾兩個初次見面的人之間的聯系，江偊必須要問清楚霍德爾的態度。
「霍德爾……」
「等等。」霍德爾眯著眼楮，「等我抽完這支煙。」
他在猶豫，江偊有些詫異。雖然也就一起合作過一次，但一同出生入死的經歷下兩人還是彼此有所了解的朋友。霍德爾絕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這點毋庸置疑，事實上他更接近一個直接純粹的現實主義者，比起合作，他似乎更傾向于獨自行動並達到目的——甚至于在第一次見到巴德爾的時候他還想把江偊拋下做誘餌。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純粹的佣兵，此刻正為是否要去尋找情況不明的隊友而猶豫。如果這是一個隨處可見的人，恐怕霍德爾會毫不猶豫地拋下他，而在希子的問題上霍德爾產生了猶豫，足見這個人對于霍德爾，必然存在「意義」。
並不剩下多少的煙蒂迅速燃盡，霍德爾緩緩開口道︰
「你們或許不知道，希子就是個純粹的沒見過真實世界的大小姐，缺乏常識，意氣用事，一根筋，還很容易炸毛，經常里唆的。和這樣的人組隊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江偊靜靜听他發著牢騷，霍德爾話風一轉，「可是在我的了解中，希子雖然笨，但是她絕對不傻。」
霍德爾站起身來，確認了自己身上的抑制器確實還在發揮效果，「如果像是耳機里那個人說的，希子的信號無緣無故消失了，我想這本身應該就是種訊息。無論是她主動發出，還是被動產生，這樣的消息我們都不應該無視才對。」
……看來霍德爾已經做出自己的選擇了。江偊像是無奈又像是輕松地長舒了一口氣，什麼事情都是講開了才行，更何況他身上有他自己的責任。「那麼，霍德爾，我不能拿戰友的命和你一起冒險。我要安排——」
「不不不，江偊，你听錯了。」霍德爾搖搖頭，「不是‘我不能無視這種訊息’，是‘我們不應該無視這種訊息’。從企業利益的角度看，現在我們應該一起去找希子才行。」
什麼意思？見到江偊疑惑的眼神，霍德爾繼續解釋道︰
「我們何不做一個更合理的猜測，事實上存在的那個破壞了通訊的人，並不是和那個野獸站在一起，而是和那個被抓住的忍者一隊？」
江偊听完，心中驚起一道大浪。剛才被急切形式所逼迫再加上對異獸的恐懼，把一切麻煩事都和那個野獸聯系在一起了。但仔細想想，若真有人從中作梗，比起操控或者利用那個不知道听不听得懂人話的非人生物，還是和那個忍者合作更有可能。
「那麼問題就來了，」霍德爾兩手一攤，「我們任務的目標顯然都是和那個忍者掛鉤，而且正因為我們彼此沒有利益沖突，都能獲益才合作。但此刻任務目標既然存在被劫持的可能，我們是不是該想辦法再繼續合作，把我的隊友和目標救回來呢？」
「你沒有考慮過如何保證生存嗎？」
「對于雇佣兵來說任務失敗和喪失性命沒什麼兩樣。」霍德爾倒是毫不避諱地直接在江偊和鐵臂兩個黑鋼干員面前把「雇佣兵」幾個字給說出來了，若是換個人來可能要免不了一番爭吵，但他說的確實有道理︰如果這是由黑鋼派發的任務，剛成立沒多久的龍門辦事處把這件事情搞砸了，那這砸招牌和自殺沒什麼兩樣。
前提是這是「派發」的任務。江偊和鐵臂這次自發的行動甚至沒有上報，自然不會影響到黑鋼國際。霍德爾應當是猜想到剛才江偊提到的龍門辦事處，猜出了龍門辦事處此刻並不穩定的情況，想要借由這一點給江偊二人施壓，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這次行動根本就是江偊個人組織的。
「……我懂了。」
霍德爾是想把江偊他們和自己捆在一條船上︰獨自行動無疑是找死的行為，此刻他需要盡可能得到眾人的協作才行，無論是誘導還是威脅都無所謂。看著他堅毅的眼神江偊一時間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強裝鎮定，但可以知道的是，他大概是把底牌都交了。
現在該如何是好？
直接告訴他這樣的「企業利益」並不存在嗎？
江偊看向紅，紅甩了甩耳朵搖了搖尾巴，看來她保持中立。
再看向鐵臂，他的眼神是在說「由你做主」。雖然行政等級上他要更高，但臨戰狀態下應當由江偊拿主意。
哎，行吧，我能怎麼辦呢。江偊正要開口，從窗外傳來一聲怒吼，震動由腳底傳來，那是異獸一巴掌拍在了樓房牆壁上。一個身影翻窗進入。那人迅速來到霍德爾面前然後——
「啪！」
一巴掌抽在了愣神的霍德爾臉上！
「好啊，你又抽煙！」希子勃然大怒，「嘉維爾跟你說了多少次你不能再抽煙了！」
「我——」
「別想嘴硬，我都聞見了！」
「對，我確實是抽了。」見到希子平安無事，霍德爾又恢復了原先的滑頭模樣。「但我是需要集中精神思考怎麼救你才抽的，我是個團隊性的人，很在乎隊友安危的。」
好嘛，這下問題解決了。江偊剛松一口氣，希子就徑直朝他而來。接著，她掏出一個重物，狠狠地拍在江偊臉上！
「王德——」被拍的七葷八素的江偊剛要出口成「章」，希子淡淡拋下一句，「這是NFC,我們有個隊友要聯系你們。」
NFC肯定不是這麼連的，江偊咬牙切齒，正要爆發，耳機中的漢克傳來詫異的聲音，「江偊，我們的系統被……」
一段雜音過後，一個清冷的女聲出現在頻道里。
「初次見面，黑鋼國際的各位干員。羅德島信息干員，代號灰天鵝向各位致意。我已經了解情況，接下來由我提供戰術支援。另外，」她頓了一頓，「進攻手段還行，‘黑山羊’，但防守還差點。」
「……這防火牆不是我編的。」沒見到人江偊都能想象漢克的冷臉，「要是我編你連進都進不來。」
但對方听起來毫不在意，「是麼，那就當是這樣吧。
「閑話少說，現在請各位望向西側，應當有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平台。請立刻——
「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