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住兩分鐘,說起來倒是容易。剛才那些動作合計上交換情報的時間撐死了也就半分鐘,還算是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才能進行得如此順利。空間狹小,沒有拉扯余地,還要面對詳細情報不明的強大對手,能多活一秒都是幸運了。
在戰場上失去性命並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情,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只要這刀子是從你身子里出來的,那就輪到你被死神關顧了。
「計劃照舊,我們頂住前邊就好。」頂住,必須得頂住,江偊看看身後因為感染力不從心的霍德爾,現在這個情況只能由他和鐵臂抵擋住攻擊才行。將慟哭海潮驅動至身體極致,將氣息延長——野獸已經掙月兌了霍德爾荊棘的束縛,兩只鋒利的前爪朝著前衛迅速襲擊而來!
鐵臂架起盾牌,在爪擊和盾牌之間制造出一個微妙的角度,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動作,那對能夠擊碎牆面的利爪就在他的抵擋下被卸往另外一邊!戰場上模爬滾打練就的技巧和堅持鍛煉練就的強健身體成就了兩把絕不會背叛主人的武器。憑著它們,鐵臂展開了正式的戰斗︰
算不上接近但絕對步遙遠的距離恰好處于巨獸攻擊範圍邊緣的位置被他一次又一次精確捕捉,引誘著祂主動發起攻擊,而鐵臂只是不緊不慢地跟進動作,舉盾,卸力,向前邁步,揮錘!沒有假動作,有的只是一招一式的動作,被他的經歷一次又一次錘煉到完美奏效的程度,竟在完全後手的情況下不見一點處于下風的勢頭。
招架,反擊,改變距離調整姿態,再來一次。一來一回之間由他支撐起來的防線竟然沒有絲毫收縮。如果招架成功之後沒有反擊則沒有辦法搬回後手損失,而一擊未得之後若是不後撤就會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對于戰斗的嗅覺讓他全然掌握這種控制距離的技巧,就如同魔術師熟悉自己的白鴿和飛刀。十秒內這種攻防已經交換不下三次,江偊終于從野獸的動作之中模出一個破綻,一刀出手扎進祂落空的左爪!
「!!!」難以描述的叫聲從野獸口中發出,聲段已然接近人耳所不能觸及的領域,恐怕只有野獸才能完全了然其中意義。但顯然,祂怒火中燒,是為祂不能穿過這個男人的防御而惱怒!縱使面對更加狂亂的攻擊,鐵臂仍然不為所動︰
正如江偊說的,計劃照舊。
高強度碳鋼混合盾牌上已經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創傷痕跡,但鐵臂那凡胎所生的胳膊依舊重復著先前相同的流程。這是只有鐵臂能做到的事情,烏薩斯人高大且具有力量的軀體是他最大的依仗,而與生俱來的戰斗天賦是他從戰場生還的保證,換任何一個江偊知道的重裝干員,康納或者漢克來,都無法做到鐵臂這般靈活且堅固的防守。
或許這就是將簡單的事情做到極致所能達到的高度。
江偊不禁咋舌,鐵臂的代號由來一直有一個老黑鋼干員之間口口相傳的傳說︰他還在烏薩斯軍隊服役時曾持著盾牌為戰友們支撐了整整一天的防御,從黎明前最黑暗處發動的奇襲直到日落西沉,沒有停歇,那面盾牌沒有倒下。到最後那面盾牌幾乎找不到一處沒有創口的地方時,鐵臂甩下那面殘破的盾牌,用那沒有絲毫休息的拳頭一拳打碎了最後一個沖進戰壕的敵軍士兵的牙齒!
江偊並不知道這個故事是真是假,但他完全能夠理解鐵臂那夸張的肌肉力量絕對不止能把人滿口的牙齒打碎。而現在,鐵臂正用那雙故事中奇跡一半的鋼鐵雙臂支撐看似不堪一擊的僅由單人構成的防線!
沒有防御裝備的江偊並不能幫他分攤防御壓力,只能盡力借由強化的身體游走在巨獸腳下,一次又一次做出攻擊,破壞關節處的連接來限制巨獸的動作。時不時傳來的尖銳刺痛更助燃了野獸的怒火,無法理解的嚎叫聲中,遠勝過去任何一擊的速度下,那張血盆大口向著鐵臂撕咬而來!
糟了!來不及多想,江偊橫起一腳將鐵臂踹離原位,失去鐵臂保護的江偊完全暴露在了攻擊之下!咬力和爪擊的概念完全不同,江偊月兌離常識的那一部分直覺明確地告訴他那一咬之下鐵臂的半邊身子會連同那面盾牌一同粉碎。眼下鐵臂離開了攻擊軌跡,自己只要借著這一腳的力量就可以——
然而在提升的動態視力下,江偊分明捕捉到野獸的嘴角露出意思狡黠的笑意。
祂是故意的!!!
然而此時後悔已經晚了。極其憤怒並不代表這野獸就失去了理智,相反,祂擁有的智能遠超江偊原先的預料。改變的攻擊軌跡正正朝向借由反作用力移動的江偊,下半身被一口咬斷已成定局!
……這樣。
這一瞬像是被定格一樣被拉得無限長,江偊能看到鐵臂倒飛而出眼里的詫異,視線一角還有反應迅速的霍德爾瞪大眼楮張大嘴巴,不顧虛弱的身體從暗影中呼喚出來的鎖鏈,然而來不及了,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在此時也遙遠得和天邊沒有區別。
有什麼東西從江偊的心髒中浮現,可江偊已經來不及去捕捉它。就在這無限延長的一瞬,原先沒被任何人注意到的氣息伴隨著她主人的身影一閃而過︰
鮮紅色的兜帽外衣如烈火重燃一般點燃了時間的引線!
只見那尖牙即將觸踫到江偊身體,突然出現的紅色身影毫不猶豫地撞向巨獸的後頸,就是這一點偏差使倒出的江偊躲過了死神的鐮刀。身披紅色外套的突襲者伸出白皙較小的手掌如野狼捕食一般拽住巨獸的背部皮毛,轉身騎在了祂的肩膀上!
伸手入懷,一柄被打磨得閃耀著寒光的小刀被她反手攥緊,揚起刀刃,直直刺進那野獸的後頸!
「嗷嗚嗚嗚嗚嗚————————」
鮮血噴涌而出,濺滿她清秀的半側面龐,野獸叫人膽寒的痛苦嚎叫並沒有對獵狼人產生哪怕半點影響!一刀,一刀,接著又是一刀——明明凡鐵兵刃不該能給這樣超出常識的怪物造成傷害,但她直接將這樣的規則斬斷,渾身已經染滿了獵物的鮮血!
江偊重新站定身形,借著牆壁躍向獸背上那嬌小的身影。反抗著的野獸正要將她甩出,江偊將襲擊者抱入懷中,落地翻滾卸去沖擊。長久的默契早以明晰,危險的染血刀刃已經被她妥善收好,兩人就這樣順利月兌離了滿身染血的野獸。
感受著懷中溫暖又沾著濃烈血腥味的身軀,江偊嘴角露出放心的笑意,觸感還是那麼熟悉。
「紅。」
「嗯。」把江偊救下的獵狼人回應,「紅來了。」
專業人士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