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霞隔桌看著沉默的惡魔女孩︰她靜靜地望著窗外,黑夜與它同樣色彩的發梢和眼眸似乎有著某種聯系,都吸引人的目光,對那其中所隱藏的東西感到好奇。
「你在想什麼呢?」
似乎被林雨霞的問題給打斷了沉思,沈墨流露出的瞬間茫然讓她看起來更像是個少女了。或許是兩天內生活中接連出現的異象讓她的精神變得異常脆弱,又或許是褪下了保護自己的冰冷外殼,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沈墨微微搖頭到,「不,沒什麼。只是想到這一切居然是從一個渾身上下只穿著內褲就上街的人開始的,就開始覺得有些不真實了。」
「……畢竟現實也需要一些夢境感。」林雨霞一挑眉毛,她能猜出這個人是誰,但居然有過只穿著一條內褲就被沈墨看見的經歷,這讓她不由得要笑出聲來。拼命壓制住自己想笑出來的沖動,她把話題轉向了另一邊沙發上熟睡了的沈宣。
「小宣呢?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沈墨看著在沙發上蜷縮成小小一團,都能上高中了睡覺還含著手指的妹妹,稍微有些無奈地嘆息到,「也不知道現在賺錢還趕不趕得上秋季開學……她是該去學校里邊鍛煉一下了。她還沒有什麼同年齡的朋友,真讓人擔心啊……」
嘛,這點你也差不多了。林雨霞喝著茶在心里小聲吐槽著︰這個當姐姐的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交流障礙,想要回歸正常生活恐怕還任重道遠。
「江偊他……會沒事嗎?」
林雨霞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茶重新斟好遞給沈墨。她需要的不是答案,只是一些安全感。
身後的侍者靜步上前,彎腰貼耳朝林雨霞小聲說到,「小姐,大人那邊的事已經妥當了——一切都結束了。」
……是嗎。林雨霞手指摩挲著茶杯,到這個時候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朝沈墨開口了。
她喚了新朋友的名字,輕聲說到︰「沈墨,有件事……有些東西,現在終于是能夠交給你的時候了。」
——
刷啦啦啦啦啦啦——江偊擰開街口處的水龍頭,把衣服小心翼翼地月兌下來,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一些血污。要不是這個台子有點小,他真想整個人都躺上去。
為了找這個水龍頭,他們愣是從貧民窟一路來到了城區。
他清洗著自己身上的污跡,本沒有痛覺的破口在沾上水的瞬間產生的灼燒感讓他感到熟悉,那似乎已經遠去的生活又回到他身邊,這種安心感泛起的同時,不遠處的歌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鐵臂渾厚的嗓音清唱著這首搖滾,不知為何這勾起了江偊的一絲回憶。看著江偊梳洗完畢,鐵臂咧嘴一笑,把那個古樸的煙盒打開,叼上一根煙。煙霧吞吐中這首歌已經到了副歌的部分,江偊把沾濕的頭發隨手撩到腦後,在這濕熱的夏夜並不想穿上剛剛洗干淨的潮濕衣物,只是把襯衫拿在手上,走到了鐵臂的身邊。
兩人並行在夜幕的龍門城中,空曠的街道把歌聲帶去夜的黑暗里。嗅著刺鼻的煙味,江偊也開始輕輕哼唱這首歌的副歌︰
做好事總不那麼容易,不是嗎?
「想去干嘛,小子?吃飯?」
「還沒到點呢。你……想不想去看海?」
「你想看就……」鐵臂望著遠處一眯眼,「哎呀,算了,我就不適合去了。我去忙著先,支票先給你。」說罷,他把江偊交給他的錢贏來的那張支票交給江偊,一溜煙跑開,頭也沒回。
他干什麼呢……江偊疑惑地看了一會,再回頭,發現自己對面不遠處的位置站著一個深夜還等紅綠燈的姑娘——那不就是沈墨嗎?江偊剛想抬手打招呼,才發現自己沒穿衣服,抬手把胸遮住,看得沈墨一陣無語。
沈墨來到他面前,「干什麼呢?又不是沒見過。深更半夜的,又在龍門城里耍流氓啊?也不怕近衛局的人把你抓走。」
「害,被抓了你去提我不就好了。」
沈墨給了他一個白眼。江偊看到她的眼楮有些紅腫也就沒再耍寶,撓著頭,這衣服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兩人就這麼並肩站了一會,沈墨開口了,
「能陪我去看海嗎?」
——
「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剛才那個人?」
「就是那個很高很壯的人。」
「啊,你說他啊。」江偊意識到了沈墨說的是鐵臂,「那是我同事——你別這麼走路,很危險的。」
沈墨撩一撩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頭發,沒顧江偊的話,仍然站在海堤上。她瞭望向海的那一頭,像是要擁抱什麼一樣閉上眼楮,張開雙臂,听著海浪拍打岸礁的聲音,兩人陷入了沉默。
江偊突然開口道,「……這里不是真正的海。」
「是嗎?」
「嗯,不是。」
「但這里有日出——而且很近了。」
「哪里都有日出,只要等就會有,沒有哪個夜晚不會過去的。」
「我知道。但我的日出就在這里︰很近,馬上就能看到了。」
「是嗎?」
「是的。」
于是兩人沉默下來——但不一會,江偊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他尷尬到,「等會一起飲茶?」
「你手上不是只有張支票嗎,還叫人飲茶?」沈墨的聲音像是海風一樣清冷但是溫柔,「我請你了,下次記得請回來。」
「那日出就去?」
「日出就去。」
——很快的,那日出並不會很晚。每個夜晚都會結束,陽光最後會把迷霧和黑夜驅趕,把溫柔的陽光帶給大地。
這不會太晚,拍岸聲依舊。少年少女,看向地平線的盡頭——
那邊泛起了魚肚白。
——L&D,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