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百萬背後冷汗直冒,那雙血金色眼楮的視線像是毒牙一樣刺進他的腦海里,像是兔子見到了蛇一樣被嚇得不能動彈。所幸腳踝處的刺痛把他瀕臨消逝的意識拉了回來,多年的黑道生涯經驗讓他把手里的刀反手刺向這個野獸的脖頸,哪想到祂把頭一擺,動作快到幾乎無法看清地咬向黃百萬持刀的手——
沒有聲響。黃百萬看著手里的刀,幾乎忘記了呼吸︰那把刀只剩下了半截,牙印形狀的斷口處閃著寒光,整齊,鋒利,忽略厚度幾乎能拿去當鋸子用了!
「這……到底是……」黃百萬看著眼前這奇異的景象只感覺自己是在做夢。這毫無疑問是被面前這個怪物的嘴造成的,而要不是他被嚇得收了一下手,被咬的就是自己了!
然而不等他從恐懼中緩過神來,那個野獸就用一種奇異的方式開始發力︰祂腰身連背一起挺起,四肢著地,像是蛇又像是狼,用一股勢不可擋的蠻力把黃百萬的腳給震開,接著像是佯攻成功的豺狗一樣,嘴里拒咀嚼著什麼東西跑開,弓著身子磨著牙齒,盯住黃百萬在擂台上慢慢踱步。
祂咧開嘴︰那嘴里已經沒有東西了。
緊接著祂四肢並用地奔跑,跳躍,從側後方貼近了黃百萬。黃百萬下意識地用那只持刀的手朝怪物揮舞而去,怪物用祂的手把那把握著斷刀的手一把拍開,骨頭碎裂的聲音旋即傳來,那柄斷刀月兌手而出,黃百萬唯一的依托已然不在。怪物再度撲向黃百萬完好的那只手,張開那張沒有尖牙的嘴——
沒有痛感。祂叼著那只手再度跑開,黃百萬盯著自己的手︰只有手臂還在自己身上了,那斷口就像是被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切開一樣齊整,甚至能看到里邊撥動的血管和流動的血液……流動的血液?
那血液仍然在血管里撥動著,像是手掌和手腕還連接在原來的位置,就像只是通過某種手段看見了那個斷面一樣。那個怪物叼著自己的戰利品,悠哉悠哉地走到了場邊,接著,祂開始咀嚼——
黃百萬手臂中的血液噴涌而出!
「啊……啊啊……」面前這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景象擊潰了黃百萬緊繃的神經,發出了完全無法解讀的囈語。可他的自言自語並無法蓋住怪物的叫聲︰祂人類的肢體和臉龐流露出純真的歡愉的情感,咀嚼吞噬著那只斷手,發出令人精神崩潰的叫聲——這特殊的叫聲似乎只有少部分人能夠「感覺到」︰
那是,類似于馬的嘶鳴和猿猴的咆哮混合在一起的,人類聲帶絕對不可能發出的,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怖聲音!
那留在月復部的刀傷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愈合,重構,慢慢地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祂在渴求更多︰那只手並經不起它幾次咀嚼。祂躍上圍繩,像只貓一樣四肢支撐住自己的身體,玩樂著,挑逗著自己的獵物,朝黃百萬慢慢逼近!
「你……你,不要……過來……」
黃百萬的褲子滲出液體,他的大腦已經開始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是本能地想要抗拒,卻無法把視線從野獸的那雙豎瞳處移開。
祂撲了出去——
「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量的流沙從四面八方迅速涌來,化成一道巨浪撲向那野獸!野獸帶著怒容開口一咬,整個浪潮便裂開了一個巨齒鯊牙齒一樣的破洞!任由再多流沙想要把這洞補上,卻在接觸到洞的一瞬間崩解!野獸朝自己的獵物伸出利爪,流沙從地上涌出沙柱將它的手臂困住,卻被另一只爪子拍得稀爛!
祂還在繼續朝著獵物移動,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從遠處正正撞中他的腦袋,「畜生!」
這令人熟悉的聲音似乎喚醒了他還殘存的理性,那一瞬間的遲疑終于給流沙帶來了可乘之機︰它們不斷地覆蓋住怪物的四肢,攀爬上祂的軀體將祂牢牢包裹住,只留下脖頸以上的部位。那怪物正要反擊時,一個老人健步如飛地爬上擂台,把一個像是裝著液體的黑色袋子塞到了怪物的嘴里。
下意識的咀嚼,袋子在祂的嘴里破碎開來,一絲紅色滲出祂的嘴角。那雙眼眸逐漸黯淡下去,浮上一絲深綠色。
「連我都記不得了嗎?!」老人厲聲呵斥到,江偊勉強認出來這個有些模糊的身影,斷斷續續說到,「林……老……」
林松了一口氣,從口袋里再度模出一個黑色膠袋,拉出一根管子遞到江偊嘴里。「快,把這個喝了。」
看著江偊的眼神逐漸恢復了清明,覆蓋著他的沙慢慢崩解開來。他一個踉蹌倒在了林的身上,林扛著他不耐煩道,「別讓我一個老年人扛著你,起來。」江偊晃晃悠悠地站起,臉上只有茫然。
林滿臉凝重地盯著他的眼楮,這讓他背後有些發毛。許久,林松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說到︰
「你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去吧。」
「啊,額,嗯。」江偊的大腦似乎還沒有恢復正常的運轉,他接過流沙遞過來的衣服披在身上,腳步虛浮地離開了擂台。一路跑來的鐵臂架住江偊,兩人在滿場觀眾驚恐的注視中,沿著來路離開了拳場。
「我的天,鐵臂,倒在哪里的是個啥?烏鴉嗎?那麼大一只?」
「……那是個人,黎博利……你餓嗎?」
「……好像不是很餓。」
這樣的問答聲中兩人漸行漸遠。林回頭瞟了一眼倒在角落里的黃百萬︰滿地血跡之中再也沒法動彈,一雙眼楮幾乎要瞪出來,再也沒機會合上了。
「……」罷了,罷了,死不瞑目也是對他最好的處罰吧。林順了順自己的兩撇胡須,朝角落黑暗處的塔露拉望去,貴族裝扮的異國人朝這位老者鞠躬致意,老人冷哼一聲,「龍門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知道——只是人終究是有些懷舊的。」塔露拉微笑道,「我會離開,馬上離開。雖然不是現在,但是……後會有期。」
說罷,塔露拉轉身離去。在經過擂台時,她朝這位老人,嚴肅地低語,「……希望這件事能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對所有人都是。」
塔露拉的腳步聲漸漸離去,鼠王看看那柄掉在地上不斷震動的斷刀,朝角落里望去。
「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唉呀,最後還是被您看出來了。」一位帶著帽子的青年訕笑著走出。
沃爾頓把帽子取下,向鼠王彎腰行禮︰
「黑鋼國際,向您致以敬意,林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