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手指無意識地抽動了兩下，沈墨逐漸恢復了感知。嘶，腰和背都好痛，渾身骨頭像是要散架了一樣，肌肉也在發出申吟。也許是听到了她痛苦的聲音，一雙柔軟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姐姐？你醒了嗎？」
「……宣？」沈墨認出了熟悉的聲音。她睜開眼楮，只是過于黑暗，找不到自己妹妹的身影。握著自己的小手松開，隨著一小段跑動的聲音過後，一盞小台燈被打開。沈宣用自己的身子遮住燈光，看姐姐的眼楮逐漸適應之後，才把燈放到書桌上，回到床邊。
沈宣拿過放在一側的另外兩個枕頭墊在沈墨身邊，扶著她做起來。「喝些水吧，姐姐。」放在床頭的水杯也是早有準備。喝下溫熱的糖水，沈墨終于覺得舒服了不少。
沈墨的意識還有些許遲鈍。直到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穿著睡衣，借著燈光左右一看，這居然是自己的臥室︰「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一些的時候，江偊哥說你在路上暈倒了，是他把你背回來的。」
是這樣嗎。沈墨回憶起來，在她昏迷時好像確實隱約有听見他和誰說話的聲音。「我昏迷多久了？江偊呢？」
「從你躺下已經快五個小時了。江偊哥他……把你送回來就離開了。」看著姐姐有些焦急的表情，沈宣疑惑著把話說完，「他說晚上不一定回來，讓我們自己鎖門。」
沈墨的表情顯得有些呆滯︰「……走了？」
「嗯……走了。」
像是有些自言自語地，她問完之後靠在枕頭上呢喃到︰「……走了好。嗯，走了好。」冷漠凝固的表情讓妹妹並看不出她在思考些什麼，沈墨只是看著那座熟悉的台燈。
她也不知道該思考些什麼才好。
罷了，罷了——突然出現的家伙又突然失蹤，這樣的展開才符合他那二流子一樣的樣子，不是嗎？一個讓人看得亂七八糟雲里霧里的男人，就這樣消失了才好。
對了。他們說黃百萬可能就會這樣一蹶不振，遲早會被抓到大牢里關著或者被別人處理掉。如果是這樣，那家里的債不就這樣一筆勾銷了嗎！
再找份工作，向陳姨借一點錢，秋天開學的時候就能讓小宣去學校里讀書了。听說現在也有地方給社會考生提供機會去讀大學，也許我也能——
「姐……姐？」
「嗯，怎麼了？」沈墨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或許過于僵硬。對了，這個時候應該笑才是——沈墨咧開嘴角，才嘗到一絲咸咸的苦澀味道。
「你為什麼……哭了？」
「誒？」
僵直酸痛的手一模眼角，真的，這是眼淚。看著妹妹茫然的臉，沈墨心中滿是酸楚地把沈宣抱入懷中，「沒什麼，只是……有些事情終于解決了，很高興。」
「真的嗎？」
「嗯，真的。真的只是很高興。」
沈墨緊緊抱住沈宣縴瘦的身體，眼淚止不住地下落。她用睡衣的袖子捂住眼楮，盡力不要哭出聲來。真的，就連她自己也意識到，現在的她實在太脆弱了。接連發生的轉折和疲憊的身軀使她整個人都不堪一擊，但她必須要克制。
「……杰杰，」沈宣的聲音變得有些痛苦，「你把我抱的好緊……」
「啊，對不起。」沈墨慌張地松開沈宣。沈宣咳嗽兩聲，或許是真的很久沒有這樣姐妹相處，她的臉上也掛著笑容。
「啊，對了。姐姐，有個東西要給你看，你等一等。」
沈宣一路跑出臥室，又抱著那個貼了貼紙的鐵皮盒子跑了進來，「姐姐，你看！」像是要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一樣，她從盒子里取出幾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這是我做的試卷！」
直面上是畫得整整齊齊的答題框，選擇題的部分甚至畫上了填涂框。答題框里密密麻麻的字跡和證明一看就是沈宣的字跡。
「這份試卷是……我的期中考卷。」
「嗯，是，姐姐你還記得？」
記得。當然記得。那是做好決定的一場考試，考上第一名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學校——這張答題卡上的判分十分客觀，最終得分高的嚇人，已經超過了她當時的完成度。
「姐姐，還記得當時你答應我的嗎？要是我能考得比你高的話，就——」
「就答應你一件事情，我記得。」沈墨用一只手捧住沈宣的臉，放下試卷笑著說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如此溫柔的舉動反而讓沈宣有些不適應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宣會要些什麼呢？好久沒有問過這樣的問題了，不知道她會喜歡什麼東西……
沈宣深吸一口氣，大聲說到︰「我想要姐姐戒煙。！」
「嗯……嗯？」沈墨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小宣，你說什麼？」
「我，我說……」沈宣聲音又縮了回去，「我想要姐姐你戒煙……」看沈墨沒有反應，又眨一眨眼楮，小聲試探到︰「不行嗎？」
「怎麼會不行呢？」沈墨模一模沈宣的頭，「姐姐只是覺得你可以給自己要些東西。如果你想姐姐戒煙，和我說就行了啊。」
「我擔心平時姐姐壓力太大，會不會不願意听我說話，江偊哥就和我商量說，如果我學好的話，或許能……」
「……江偊？」沈墨一愣，不知道自己妹妹為什麼會提到這個人，「他怎麼了？」
「就是你和江偊哥就抽煙的問題吵架的那天晚上，我听見了你們的聲音。第二天早上我們說這件事情，江偊哥說他願意教我念書……啊，他不是要逼著你戒煙哦！」沈宣補充道︰「他拿回來那盒糖，他說你要是想抽煙了，就吃糖將就。我們兩個都沒有動那盒糖，專門給你留下來的。」
這麼說來，試卷上邊判分的字跡和勾畫確實不是沈宣的字。她才發現手里的紙張也並不是她曾經節省下來的紙，而是書店里會賣的專門的稿紙。墨水，文具和稿紙是需要大量消耗的東西，這些東西，幾乎沒怎麼上過學的沈宣可不知道去哪里買，「那，這些文具和試卷都是……」
「都是江偊哥用自己的錢買來，試卷還有答題卡是他自己做的。還有參考書和別的東西。我問他要了多少錢他也沒告訴我。」沈宣慢慢地解釋著，一言一語都敲打在沈墨的心上。
「他教我怎麼解題，怎麼用書，做筆記，還教我怎麼用答題卡，把格式對清楚，怎麼解比較簡單，有時候還給我出題……啊，還有他給我做的單詞本。放在……咦？」
沈宣拿過鐵皮盒子，從角落里找出三條單詞簿，一起翻出來的還有厚厚一沓龍門幣。它們被卷得嚴嚴實實的，放在盒子邊緣的角落里。
「這是……」
「恐怕……是江偊放進去的。」
……是啊，他就是這種人。一個會在意別人的感受，選擇忽視自己的人。
「小宣，」沈墨看著人生還像是白紙一樣的女孩問到︰「你覺得，江偊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宣有些發懵︰「是個……好人，唔……難道江偊哥是個壞人嗎？」
「不，你說的沒錯。是個好人。」
她還想再多說些什麼，可好巧不巧的，一陣劇烈的「咕嚕嚕」的空餉聲不和時宜地傳來。姐妹兩人尷尬相視，又同時大笑起來——這是她們兩人的肚子一起抗議。
沈墨從那疊紙幣中拿出了當初與江偊商定的一半房租，取出幾張交給沈宣︰「去跑腿買些好東西吧，今天姐姐請你……請你們吃大餐。」
「那門……」
「別鎖了。」沈墨把試卷和錢卷收回盒子里，「他要是回來了，我們給他開門就可以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在門外響起。接著又是一陣翻找東西，鑰匙開鎖的聲音。老舊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造訪者跑到房間門前。
「沈墨！……你醒了。」江偊松了一口氣，「听好了，我是回來找你們的——把叔叔阿姨的東西和你們的東西收拾好，現在……」
「沒事，不用解釋的。小宣，去收一收你的東西，把阿爸阿媽房里那個盒子拿來。」
——如果我和你說，「我是來找你的」，這時候，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沈墨直視著江偊的眼楮︰「我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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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梨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