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呤——清脆的鈴鐺聲音響起,江偊夾著林走入了這家沒有招牌的酒吧。此時店鋪里還空無一人,像極了江偊平時來上班時候的樣子。
看看自己身上這身因為各種損壞而變得不倫不類的衣服,江偊決定先去把自己干活時候穿的衣服換上。就在他剛從更衣室走出來時,已經有三個人坐在了吧台前︰因為腰疼而緊皺眉頭說不出話的林,一臉冷漠地給自家父親按摩的林雨霞,還有離父女倆隔著一個座位坐下,手腳有些無處安放的孑。
「江偊。」看到江偊並沒有受傷,孑的臉上泛起一絲喜色,「看來你沒事。」
「嗯,我挺好。」江偊朝這個臨走前還故意發出聲響吸引敵人的實誠人微笑回應。又轉身朝林雨霞微微鞠躬︰「多謝林小姐昨夜出手相助。」
「沒什麼,舉手之勞。」林雨霞暫時騰不開視線,她找準地方,用力一推,林發出一聲痛呼,癱軟在桌子上。不過看他那動作,腰部的痛恐怕已經因為那一下減輕了不少。林雨霞松了一口氣,回頭問到︰「沈墨現在如何?」
「……她現在在家,累得睡倒過去了。」江偊只能這麼回應,不過林雨霞也並不是很在意他可能有所隱瞞,只是點頭回應,然後打開了手機。
江偊從冰櫃里拿出蘇打水拿給三人,看其他兩個人現在並不適合搭話,便朝孑問到︰「李短現在怎麼樣?你們路上有遇到什麼麻煩嗎?」
孑接過冰鎮的蘇打水,也許是在大衣和皮毛的夏天中尋找一些涼爽,並沒有直接喝下,只是把它握在手中︰「李短現在也挺好——除了有些月兌力,基本沒什麼影響。昨天晚上我們撤離路上沒遇到埋伏,所以還算順利。你怎麼樣?」
「都要沖出包圍圈了,但還是少算了一步,被包在外邊的條子給捉進去了。」
「那可……算不上很順利。」
「你們呢?是怎麼避開近衛局的包圍和拘捕的?」
「我們——」
「——他們撤退路上遇到了往回去救人的我。」二層傳來的聲音讓江偊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恢復了常態。阿發從二樓走下,看見伏在桌子上的林臉色一變,畢恭畢敬地朝他行了禮︰「林老。」
「嗯,發小子。」林拍拍自己和孑中間那個椅子,「坐這來,別有什麼顧慮,我就是個普通老人。」
「……是。」阿發硬著頭皮坐到椅子上,抬頭看見一臉淡然的江偊,給他遞出一杯剛調出的酒。
阿發眨眨眼楮︰「……哈維撞牆?」
「對,哈維撞牆。」
「……」阿發臉上帶著歉意,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終還是拿起酒杯將雞尾酒一飲而盡。
江偊看著喝完酒的阿發,良久,說到︰「怎麼樣?想撞牆嗎?」
「……並不。」
「我他媽很想撞。」
「……對不起,沒有和你說清楚情況是我的問題。」
「呵,沒事,並不全是你的錯,我自己的問題也挺大。我就是想說既然沒有簽合同,那我以後就不打算來這里上班了。」
江偊大意地全然接受了阿發對昨晚上「只是去談生意」的說法,在其中種種失態的表現,甚至是已經有些無視了老王早早就給出的警告,後邊更是由于這樣又那樣的巧合和意外導致自己屢次陷入險境,這自然是江偊的問題,他根本沒打算為自己開月兌,可如今縱觀全局,阿發也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家酒吧不過就是你為了接頭和處理一些需要場地的事宜的場所,說穿了,不過是個好用的幌子。這樣一個地方會需要招人做工,兩個理由。」
江偊也沒顧面子,大刺刺地抬腿就坐在了台子上︰「據我半個月以來的踩點,調查,打听——當然,主要是听這邊這位‘普通老人’嘮嗑,得知的消息︰貧民窟,也就是下城區,分配的警力本來就很少,而且大部分時候巡邏並不會深入。可最近巡邏警員數量增加,路徑深入,還經常出現老頭老太太吵架,最後被警員勸和的情態。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你察覺到近衛局在探查些東西的動向,卻並不清楚他們在找的是什麼。為了讓自己的店鋪更像是個店鋪,顧全安全,找個打工的人是很有必要的。這是理由之一。」
「然而巧合總是接二連三地發生︰你不僅找到了合適的人選,而故人的來訪給你帶來近衛局的內部消息,矛頭所指並不在你。雖然你可以把剛來的打工仔就地解雇,可這一切尚有更好的做法︰這半個月來我接待的顧客,我記下了他們的特征。昨晚圍坐在你身邊的人中有他們的面孔,有人帶著他們的首飾——我猜那是信物?不過這些不重要。」
「剛來的打工仔就這樣被你毫無通知的定為中間人——一道脆弱的保險,用一個普通人來拉住你們黑道談判的最後一道導火索。是否遵守這種規矩全憑道義,要是真鬧起來,這個人的安危可以說毫無保障。可誰會在乎一個自己撞上來的工具人呢?更何況他符合你的要求。這是你繼續雇人的理由之二。」
老王的提醒還是讓江偊在最後關頭意識到自己身份的尷尬性,保持著一絲警惕。沒想到老王的猜測最後還是成真,可事實遠比他料想的更為混亂。
「當然,這不能怪你冷血無情,心狠手辣是你干這些事情的必要條件。相反,和我听到的一樣,你是一個很義氣的人。當情況不對時你會叫人撤離,而且當你有設想要把他當成中間人的那天,你就做了保護他的準備。」
那個帶著定位裝置的墨鏡可不像是能臨時準備好的東西,而孑自然就是阿發選的,用來保護中間人的臨時保鏢。
「好了,說了那麼多那個悲催的打工仔到底是誰?」江偊用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尖,一字一頓地說到︰「就是我!」
「我很理解你的立場並不允許你多說,但這件工作真的,並不如你我想象中那麼安穩。所以,按照龍門話來說,」
江偊把阿發面前的杯子翻過來,一下蓋到桌子上︰「‘食碗面,翻碗底’,既然已經知道彼此為人,那就此別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