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伏案書桌的沈宣從沉思中反應過來,「姐姐應該帶了鑰匙啊……」帶著一絲疑惑,沈宣打開了門,被門口陌生的來客嚇了一跳。
「小宣,是我。」狹小的樓道沒辦法同時站下兩個人,江偊這聲呼喚才讓矮小的沈宣注意到奇形老者後邊的側面樓梯上是背著沈墨的江偊,「這位是林老。是……我打工地方的老板。」
「你好啊,姑娘。」林拄著拐杖,長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林爺爺好。」沈宣對著這只大老鼠禮貌地彎腰問好,像是經過了一番糾結,還是將兩人放進門來。一雙眼楮死盯著背著沈墨的江偊,滿眼疑惑。
「她累得在半路睡著了。」感受到沈宣的擔憂,江偊安慰道,「我有做過基礎的檢查,沒有什麼大問題,只是需要一些休息。」
「嗯。」沈宣懸著的心像是終于放了下來。引著江偊來到沈墨的房間——這間房間或許也曾像普通少女的房間一樣放著裝飾品,那些留在桌面上的模糊印子就是證明。而如今房間里已經沒有任何裝飾,就像是江偊租用的房間一樣簡潔,只有那床鋪上的映花還標明著這間房間主人,曾經也有過一段花樣時光。
將沈墨放下,江偊再次給沈墨把過脈搏,沒有異常。他拍拍仍然伴在一旁的沈宣,讓她留在房間里給她姐姐換一換衣服,自己拉上房門來到客廳。
林正站在那排位前定定的出身。不知是想起了些什麼,夕陽里的背陰染上一絲滄桑,听到腳步接近的聲音,他回過頭看向江偊,「我和這家的主人,」他看向牌位,又痛苦地閉上眼,「沈一成,還有唯女士,曾經有許多交情。只可惜……」
說到這里,他陷入了漫長的沉默,最後的嘆息聲漫長而沉重。
「他那小閨女都已經長那麼大了,我以前都只敢遠遠看一眼,連她多高都不曾曉得。」
終于,開關門的聲音和沈宣輕輕的腳步聲來到客廳。林一抹眼角,又掛上進門時候慈祥的表情。「江偊哥,我給姐姐蓋了條毛巾。她……鼾聲稍微大起來了。謝謝你。」
「不,沒什麼好謝的。你姐姐……」江偊本想把沈墨來提人的事情說清楚些,但又想到林那說沈墨找他時候的兩句話,心里又愧疚起來。
「你姐姐是昨晚回來的嗎,她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不,她今早才回來,什麼也沒有說。」看來沈宣也對姐姐有些反常的行動感到擔心,回想今早的狀況,聲音憂慮道,「她只說叫我有什麼事就做什麼,別等她吃飯。她出門前還……抱了我一下,和我說,一切都會沒事的,讓我把喜歡的東西裝到那個鐵盒子里。」
這麼說來,沈墨沒有提到任何和昨晚有關的事情——無論她有什麼樣的想象或者看法,她終究沒有說出口。在沈宣看來,自己依然是個普通的租客。
「是嗎……那也好。」感受無從說起的江偊只能擠出這幾個字。目光躲閃中,他看見了餐桌上放著的幾張紙。
「小宣,這些難道是……我讓你做的試卷?」江偊拾起其中一張,工整的字跡排滿了江偊在稿紙上畫出來的答題框。
提到這里,沈宣有些難為情的側過去︰「是的,都是按照江偊哥的要求限時完成的。只是我對答案沒什麼自信,還是想讓江偊哥幫我批。」
林慢慢踱到桌邊,「這字可真漂亮啊。」兩人看著江偊左右翻看試卷,用桌子上的筆在答案上邊一一批注分數。最後將試卷落成一摞,長舒了一口氣︰
「你做到了,小宣。」
看著短發小女孩臉上綻放出的笑容,江偊心中欣喜,卻沒能把更多夸獎的話說出口。只能抬頭看了看鐘,「你照顧好你姐姐,我還有些事情要做。還不知道晚上回不回來,如果要鎖門就鎖了吧。」
沈宣正抱著試卷高興,並沒有很在意江偊話中那些許隱瞞。江偊臨出門前乘著沒人注意,把懷里還揣著的現錢塞到了沈宣說的,讓她收東西的那個鐵盒里。
直到走出那幢小樓,林才張口問到︰「怎麼,你小子不打算回去了?」「……嗯。」江偊並不想讓老人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腳步更快了些。林在後邊看見這小子如此德行,一吹胡子一瞪眼,拐杖往身後一背,挺直腰桿快步追上江偊,把他一手攔住,怒目而視。
「……您老又有何貴干了?」
林指著江偊正要開口,整個人又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蜷縮起來,「哎喲喲喲我的老腰……」拐杖當啷一聲掉到了地上,痛苦的申吟和他先前的動作反差如此之大,江偊只能滿頭黑線地扶住大老鼠,把他的拐杖撿起來遞到他沒有扶著腰的那只手里。可林卻沒有一點饒人的意思,一面搭著彎腰扶住他的江偊,另一面就扯開了話匣︰「你看看你這樣子,還有那麼一點男人的樣子嗎?」
「您現在這模樣也沒有比我男人多少。」江偊垂眼,低聲道︰「在她們倆人面前,我本來就沒有多男人。或許我不在或者不要出現,對她們會更好一些。」
沒有理會林,江偊自顧自說了下去︰「知道嗎,我很厭惡良心受到譴責的感覺,很害怕見到生活中遇到困難的人。沒有人能體會他人的苦痛,我會因為無力援助而感到悔恨。這就是為什麼我樂于也習慣于去充當那個鬧笑話的人,因為或許歡笑是所有人都能獲得的救贖。
「很不幸的,這次我就逾矩了。巧合嗎?或許真的只是巧合。她們這麼努力地想要變得更好些,我還是沒有能克制住,給了我所謂力所能及的幫助。想要她們能夠從陌生人這里收獲恰當的溫暖?呵,看見她們現在的樣子了嗎?姐姐累倒在床上,而沈宣或許沒有察覺,但那難道不是沈墨在做逃難的準備嗎?」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準備?告訴我,林——」江偊沒有看向沉默的老者,「我知道你肯定是個很有能耐的人,也很感激你昨晚打算給予我的幫助。可把所有的一切連起來一想,我卻越發發現自己的行為是把她們往火坑里推。」
「……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女兒,她和沈墨有過接觸——沈墨不可能知道有什麼威脅在暗中盯著她,這麼一來只可能是林雨霞小姐給的提示。
「而你今天來準備把我從近衛局帶出來,我更肯定了你知道,我到底是誰,或者我的目的是什麼。而現在,需要我知道的事情只會有一件。」
兩人沒再討論這個話題。江偊發問︰「現在要去哪?」
「……阿發的酒吧。」
于是黑發青年扶著奇形老者前進。
果然。
昨天那場搜查沒能把倒在地上的那個胖子沒能被抓住。而如今,他恐怕要有所動作了。
PS:晚一點還會更一章,補昨天的更新,大家別等,可能會晚些。時間早的話我會群里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