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偊輕輕敲響601室的門，「來了！」一個略顯稚女敕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房門微微打開，一個梳著短發，頭上長一對短小犄角的嬌小身影探出腦袋。
她用水靈的眼楮盯著江偊的臉，片刻過後，才小聲問到︰「是……江偊先生嗎？」
「是我。」這個突然出現的蘿莉把江偊嚇了一跳。她的眉眼之間和剛剛認識的女房東頗有些相似，除去比較軟的聲音和沈墨冷淡的語氣實在相去甚遠，這小姑娘簡直就是個縮小版沈墨。
「你好，我叫沈宣。」小女孩打開房門，很有禮貌地向江偊自私介紹。「姐姐說不要把壞人放進來，讓我看清楚了再開門。」
「這是好習慣。那，這就是說她和你說過租房子的事情了嗎？」
「嗯，她說今天早上會有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人來租房子，叫我認清楚……」
江偊尷尬地撓撓臉︰「我頭發好歹還是洗過的……有很亂嗎？」
「可能……稍微有一些。」沈宣沒再直視江偊，小聲說到︰「請進吧。」
沈宣側身讓開一條路——雖然她就算不側身也不佔玄關多少位置︰瘦小的身體讓人很懷疑她到底有沒有正常的體重。
雖然她和沈墨的樣子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可是沈宣和她姐姐給人的頗為干脆，雷厲風行的第一印象不同，她的動作有些畏首畏尾，聲音不知是不是刻意，也一直放得很輕。再加上躲閃而不與人直視的目光，給人唯唯諾諾的印象。
江偊踏入房門，听見廚房里傳來響聲，應該是沈墨在做早餐。再看眼掛鐘︰他也才下班沒有多久而已，這兩姐妹起床可真夠早的。
「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小孩子沒必要起那麼早，你應該多睡會……」听見客廳里的響聲，沈墨從廚房里走出來，一手插著腰，娟秀的眉毛皺起，像是在朝自己妹妹生氣。
「……知道了，姐姐。」薩卡茲小女孩像個犯了錯的小貓一樣縮起脖子小聲答道。沈墨瞟到站在她身側的江偊，問到︰
「下班了？」
江偊結巴道︰「啊，嗯，剛下班。」
看著穿上圍裙將長發扎在腦後的沈墨，江偊一時有些發愣，不知道該不該直視她的眼楮。這鄰家小妹一樣的穿著和昨天那個火藥味十足的冷面姑娘實在聯系不起來。
沈墨沒有發現他的尷尬，不以為然地聳聳肩，看了眼掛鐘︰「早茶喝過沒？要吃早餐地話稍微等一等。
江偊實在受不了這身生活感十足的裝束，悄悄移開視線︰「那就麻煩你了。」沈墨嗯了一聲算是答話，再次轉身回到了廚房。沈宣也一路小跑回到了她的房間，客廳里只剩下江偊一人。
江偊正糾結要坐哪里等著比較合適，還是看一看沈墨說要租給自己的房間。他看向客廳里側，發現他房間的另一側有一張略顯怪異的桌子。
小香爐里插著的香還沒有燃盡，青煙盤旋著升起，像是它們也剛剛清醒一樣十分安靜。江偊走到桌前，看見上邊邊供奉著兩個牌位，卻沒有寫名字。
……是嗎。江偊像是隱約猜到了一些情況，但是又不敢確定，心情有些低沉。看著神龕前有一個蒲團，江偊兩膝輕輕跪了下去。
他低著頭，沉默了一會，輕聲說到︰「……打擾了。」
他從沒有到過家里供著靈牌的人家里，但上學時多少學過些這方面的常識。他印象中，奉神的像要靠著牆放，而先祖的不行。牌位和神位也有很大的區別，而面前這個顯然是靈牌。
無奈的是，他的知識儲備也就到此為止了︰因為沒有這樣的需要，他從沒學過這時候到底該怎麼做比較好些。如果不是親近的人到底能不能拜，應該怎麼拜——可是江偊本能地覺得，如果看見了卻不拜，應該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
她們還那麼年輕呢……江偊無言地看著靈位，看得出有人經常清掃這個桌子，沒有一點灰塵。但是時間還是在上邊留下了印記︰有些部件的老化是顯而易見了，這自然是有些年頭才會留下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應他，一小陣風從窗外吹來，動了那香煙一陣。江偊這才注意到這邊角上掛這個小紅燈籠，也跟著風擺動了一陣。
是不是該上柱香才對？江偊糾結著，也不知道合適不合適，而且這香爐里邊的香還沒有燃盡……
江偊眼神一飄，才發現沈墨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他的身側。
「抱歉，我……」江偊連忙解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合適。「……情不自禁。」
「沒事的。」沈墨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他們好多年沒見過客人了，你能有這個心，他們肯定也很高興。
「這上邊沒寫名字，到底是……」
「這是我爸媽的牌，不寫名字是他們的要求。」沈墨黯然道︰「他們走得太快，當時我以為他們沒想這些，但是沒想到他們確實有遺書，像是早就立好的。」
「……對不起。」
對于深陷悲痛的人，外人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說這麼一句話。別說是一個外人，生死面前所有人是如此無力，論誰都是一樣。
「都過去了。」沈墨故意拔高聲調，扭頭走向玄關。
「你的早餐我放在桌子上，小宣的我封了保鮮膜放在廚房里。等她再起來時她會記得吃掉的，你管好自己就行。另外房間收拾好了，我想的條件記在紙上，自己看。」
「不用再商量一下？」
「上班要緊。」沈墨解開頭繩，把頭發披散在肩上，又穿上江偊見過的那件對她來說過于寬大的老式男用大衣。
像是想起了什麼，她推門的動作遲緩了一瞬。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把它遠遠拋給江偊︰「收好了，開門順時針轉。」說罷，她便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門。
幾乎是沈墨前腳剛踏出房門，沈宣就從自己房間里走了出來。她來到廚房中取出封好的早餐——比江偊那一份多出一杯牛女乃。
「不再多睡一會？現在還有些早。」江偊收好鑰匙，打著哈欠來到桌邊。因為他現在的工作時間，這已經能當做是他的晚飯了。
沈宣揭封膜的動作頓了一下，弱弱道︰「你會告訴姐姐嗎？」
「怎麼會，這是你的自由。我幫你守好秘密就好了。」
雖說沈墨好像主張讓還是小孩子的沈宣多睡一會，但畢竟江偊也限制不了小女孩的行為。听到江偊的保證，沈宣松了口氣，開始解決自己的早餐。
「可是我不理解，為什麼你要起那麼早呢？」
江偊學生時代的記憶里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永遠不充分的睡眠，在他看來沈宣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應該更喜歡賴床才對。
沈宣的聲音還是那麼小︰
「因為……姐姐不和我一起吃飯，只有早餐的時候，她才有可能有時間和我一起吃飯。所以我每天都早起。」
「……是嗎。」
無聲中解決了早餐，抱著說不出的心情，江偊來到自己的房間。連是什麼樣都還沒看清，他就一頭栽在床上，迅速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