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龍門的建築給江偊最直觀的感覺,就是一個字︰擠。再來一個字,就是︰高。
說起貧民窟,江偊最先想到的就是地球上著名的里約熱內盧。不論是通過各大影視觀看,還是彩虹六號里充滿辛酸的親身經歷,里約貧民窟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幢緊挨著一幢的三層低矮小樓,牆壁上涂滿了色彩鮮艷,富有張力的涂鴉。這個犯罪率奇高極度危險的區域有它自己獨一無二的魅力。
而龍門貧民窟——至少以江偊目前接觸到的這個區域來說——則是正好相反︰
像是連貧民窟這樣的存在都在配合寸土寸金的龍門似的,它們盡可能地往高處去延伸,而卻又因為裝不起電梯的緣故,大部分建築不約而同地選擇在七層這個高度止步。不同年代,不同外觀的建築,都在以一種怪異的平衡守護並構成這一天際線。
與里約充滿色彩,熱情洋溢的涂鴉文化相反地,因為擁擠的高樓而昏暗的光線,搭配上毫無粉飾的水泥牆壁,行走在貧民區里,會感到格外的灰暗和壓抑。
就是這樣的環境之中,沈墨頭也不回地在前邊走了一路。她全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讓找不到時機搭話的江偊頗為尷尬︰他連房租都還沒來得及問呢。
「……就是這幢樓了,跟我來。」
沈墨突然丟下這麼一句話,走進了他倆面前的小樓。江偊看了看周圍的道路,再次回憶一遍路線,確認無誤之後,才幾步小跑追上沈墨,朝看上去有些有些老舊的公寓樓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腳步聲被承托地很響︰明明應該是準備晚飯的時間,這樓里卻听不見任何做飯的聲響。
「——很多人都搬走了。」像是感覺到他的疑惑,沈墨開口解釋道︰「這座樓里只住著兩家人。不只是這座樓,附近幾乎都是空樓了。」
「怪不得這麼安靜。話說這樓道很干淨啊——空樓還有保潔在打掃嗎?」
「誰知道。」沈墨聳聳肩,滿不在乎。
沈墨帶著他來到六樓平台下邊的樓道,轉過頭來面對著他。就算她比江偊矮上一截,銳利的視線給人的壓力也是絲毫不減。沈墨直視著江偊的眼楮,冷聲開口道︰
「在進去之前,我要和你說清楚租房子的條件,給我仔細听好了︰要是這里邊你違反任何一條,我一定去近衛局告發你。」
看江偊嚴肅地點頭,她開口說到︰「這是我家自家的房子,我們也還要用,只能租給你一間房間。當然,租金可以再商量,哪怕按你的標準來定都可以討論;也可以提供早餐,但是很簡單,而且額外收錢。這些是我能提供的條件。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離我妹妹遠點!」
江偊一愣︰「所以說,你的意思是……」
「現在我家是我和我妹妹住。她還很小,可能需要人照顧,但是我不需要你多管閑事。」沈墨狠狠盯著他,低聲到︰「別多管我們家的事,我們也不找你的麻煩︰龍門不缺你一個身份復雜的人。這是我的要求。」
江偊的眉毛不可察覺地挑了一下︰「……是嗎。」卻沒有忙著答應,只是心里愈發感到情況怪異,默默在心里思考著這件事情。
要說沈墨這個條件,其實沒有太大問題,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優惠。而她看似十分冒險的舉動其實也有比較全面的考慮︰為了避免和一個男人合住——尤其是還有其他未成年女性的情況下,有可能發生的危險,她把握並提前告知了江偊︰我手上有你的把柄,別搞其他動作。
是提前有所準備還是路上的考慮,江偊並不知情,這也不是他關注的重點。他覺得疑惑的是另一個細節︰為什麼沈墨會選擇把自己家的房子,哪怕是租一間房間,把它冒險租出去呢?
雖然沈墨已經考慮周全,但還是不小心暴露了她迫切想要把房子租出去的願望︰她給的條件實在太優惠了。
如果這是自己家的房子,在大城市里生活最大的開支項︰房租,已經被完全抹除。沈墨沒有住房的壓力,經紀上應該不會太過窘迫才對。而她的行動卻與此完全不搭調︰打兩份工,還要把房子租出去,賺哪怕一點點錢。
——她真的很需要錢,可是為什麼?
……算了,暫時也想不清楚。江偊短暫地沉默後回話道︰「我會遵守的。」
「最好是會。」沈墨這才帶著他繼續上樓,來到601室門前,打開了房門︰「宣,我回來了。」
然而房間中空無一人。沈墨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自言自語到︰「這個時間,是去買東西了嗎?」回頭朝江偊招呼道︰「進來吧,你的房間是這邊這間。」她指了指客廳邊角處的房門︰「可能還需要收拾一下,你稍微等一等。」
「不好意思,那個,我上班時間要到了。」江偊指了指時鐘,如果讓他模索著回到無銘酒吧,差不多正好能趕上開店。剛開始工作不久,最好給老板留個好印象。
沈墨略感驚訝地問到︰「你還能找到工作?不會是給別人當馬仔吧?」江偊被這一句給噎得說不出話來︰想想他昨晚最核心的業績就是把來砸場子的人給趕跑了,這麼一看確實和給人做馬仔差不多。
沈墨煩躁地撓了撓頭發,沒有繼續這個問題︰「幾點下班。」「明早我才能回來,你看……」
沈墨揮揮手︰「去吧,這事情有時間再說。明早我還在,到時候再把鑰匙給你。」
——
無銘酒吧和差不多昨天一樣冷清。江偊默默地重新把杯子洗了一遍——盡管他們已經和電影里用的道具一樣閃閃發亮。
沒辦法,總得找點事情干。地板已經被江偊清理過三遍了。昨天來找事的小混混留下的鼻血早就擦的干干淨淨。江偊自我感覺要是發哥這里有最佳員工獎,他肯定能評上︰兼職了調酒師和保潔是其次,重點是這里只有他一個人干活。
他還想著發哥之所以打算招人,估計就是不想自己看店︰一個人守這個客流的店實在是另一個意義上的頂不住。因此找個保安還是找個調酒師其實沒有區別。
就在他發呆時,門鈴忽然響動︰一個綠色長發的鬼族女士走了進來。她的干練穿著和發色十分惹眼,但是最讓江偊咋舌的是她的身高︰算上她的獨角,她得彎腰才能走進來。
「丟,什麼時候那麼干淨了?」
江偊放下手中的杯子,收回思緒,做起自己的本職︰
「歡迎光臨無銘酒吧。」
PS:酒吧的名字稍微改了一下。我覺得中二一些更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