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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夜夢境轉瞬而逝。在夢中的世界, 星遠敏銳發現艾斯利變了。

艾斯利不再像以前那般刁難他,前者又變得隨和,甚至有時看——他也是笑眯眯的。

星遠反倒更加警惕。

事出常態必有妖。

該夢境的邏輯還是比較嚴謹的, 有極大可能是艾斯利經歷了什麼。

可隨著一天天的變化, 曾經那個嚴厲冷酷的男人仿佛消失了, 艾斯利的舉止動態也在漸漸和他腦海的印象重合。

一瞬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被他蹭吃蹭喝的男人。

在多重情感的影響下, 星遠內心復雜。

他忘不了那個百般「欺負」他的人,但他曾經在艾斯利這兒得到的好處他也是無法忽略。

艾斯利見星遠眼神略有松動, 他松了口氣,心想這事應該很容易挽回。

他特意買了一袋女乃糕去討好小孩。

星遠的心漸漸軟了。

他想,夢境的人和事不能上升到現實。

況且,這是他的夢,如果艾斯利真不是什麼好人, 那也和他的想象有關系。

他抬頭望——眼前這個和現實動作——態幾乎一樣的男人, 心雖仍顫抖,但還是禮貌地將女乃糕接過, 並說了「謝謝」。

在艾斯利的目光下, 星遠低下了頭靜靜地咬著。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個人設他是怎麼創造的?怎麼對方做的一切他都無法控制與預料?

艾斯利的眼眸漆黑無光, 這讓星遠不由縮了縮脖子。

他的第六感向來不弱,他能感覺到艾斯利有——對他難以控制的情感。

危機感讓星遠險些炸毛,他小心翼翼抬起湛藍色的眼眸偷看——艾斯利。

面對那雙能將人吞噬掉的雙眼,星遠驚得趕緊將頭低下。

他縮了縮身子, 忍不住抖了抖,吃東西的速度越發無規律。

他不知道,方才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像羽毛撫動艾斯利的心髒。隨後這副顫抖的模樣, 讓艾斯利揚起了唇角。

當年艾斯利在公爵家——做工,小少爺雖精致他卻完全喜歡不上來,相比較而言,他更喜歡公爵家——養的那只純白色的貓。

那只貓雙眼又圓又清澈,全身毛茸茸光,其體表又軟又順。

公爵夫人將一枚珍珠掛在白貓脖子上,還為白貓做了小衣服。

莊園上下沒有僕從不喜歡白貓的,艾斯利也是。

別人的喜歡是模貓、揉貓的身體。艾斯利更是喜歡得緊,他——大的就是——

一口咬掉貓的頭。

理智讓他不敢咬,但他總是幻想著——貓捏成團,或者揉扁,總之以一切暴戾的手段讓貓不再可愛為止。

現在,面對白淨的少年,艾斯利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因為星遠吃得太多,他的腮幫子鼓了起來,就像一只小倉鼠。

惡念不受控制得在艾斯利心底滋生。

他的心髒發癢。

畢竟不在現實中,他少了約束,一個不好的想法在他腦海里擴散。

既然這一切還沒有說開,倒不如趁——後的時光……

糕點吃到一半,星遠又被艾斯利以別的借口「欺負」了。

星遠眼神呆呆的,他懂為什麼艾斯利變好了。

原來這不要臉的家伙在釣魚執法。

向來禮貌的星遠,他為數不多在心——說了髒字。

星遠又開始躲著艾斯利了。

這次無論艾斯利怎麼妥協,星遠都不相信了。

聯想到艾斯利在現實中的「威名」,星遠越發覺得傳說絲毫不虛。

艾斯利真的是狗。

星遠雖說對艾斯利提防警惕,但不能說是討厭。

這人雖然壞了一點,但沒有做出違反道德的事。

夢中也不是一直晴朗,有一天天降暴雨。

星遠路上打滑得厲害。

大雨模糊了視線,星遠沒有注意到前面有一個坡。

忽然間他腳一滑,眼看就要從坡上滾下去。

一只大手牢牢握住他的胳膊,以大力將他穩住。

雖然說星遠平日嘴上不喜,但當那人出現在他身邊,他也是一瞬間就認出了對方。

「謝謝」,星遠彎腰道謝。

這人狗歸狗,但一事歸一事。

第二天星遠從帳篷里醒來,穿著背心的他坐起身,——面尋找著外套。

他的皮膚甚是白淨,因而,胳膊上發青的指痕在艾斯利眼中尤為明顯。

艾斯利心髒驟停,隨後心髒瘋狂跳動。他感覺渾身發熱,甚至眼前有些暈。

他頭皮發麻將視線移過,不再去看。可那一幕像是被刻在了腦海里,揮之不去。

夢中他是用右手踫的吧?

盡管當時隔了一層衣服,但艾斯利仍感覺指尖像是被炭火燒灼,他想將其藏起來——

後他只能將手指握進手心,不敢露出。

星遠並沒有將艾斯利納入實驗範圍,他也不會在醒來的第一時間去照鏡子。

因而,他不知道,在對他可以造成傷害的對象中又增加了一人。

盡管艾斯利在彌補星遠,但這廝的劣根已經深入骨子。盡管他無意識,但言行舉止中總是藏著一絲欺負的意思。

星遠將艾斯利列為危險人物,他甚至不顧軍規,每當對方靠近,他便遠遠離開。

不止于夢中,星遠將這份忌憚也帶入了現實。哪怕艾斯利看不見他,他依舊讓自己躲到對方的不可見範圍內。

慢慢地,艾斯利見星遠的次數越來越少,有時候他只能在晚上睡覺的時候見到對方。

艾斯利深感不妙,有些東西也在漸漸月兌離他的控制。

直到有一天,星遠的被褥再次不見了。

艾斯利閉上眼楮,深深嘆了口氣。

他有預感,這次是真的完了。

果真,少年再也沒有回來了。

一連兩天,對方不再出現在他的視野中,無論是帳篷內,訓練場上,還是夢——……他徹底找不見對方。

艾斯利「嘖」了一聲,沒忍住給了自己一下。

「媽的,干的什麼混事。」

夢里,星遠本來藏得好好的,卻還是被艾斯利發現了。

艾斯利久久地看——他,忽然轉移了目光,——了。

星遠仰頭,他望——那雙深黑眸子——忽明忽滅的光,總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

艾斯利語氣柔和又無奈地垂眸笑——,他伸手想模星遠的頭,卻還是攥住了手當做什麼沒有發生。

「——能跟我來嗎?我有話想對——說。」

見艾斯利不再像往日輕痞,甚至態度認真,星遠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艾斯利四下尋找沒有人的角落,——終被他找到了,甚至那個角落里還有一——椅子和一個小凳子。

星遠下意識走到小凳子旁邊,卻被艾斯利雙手握住了肩膀。

對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沒事,——坐這兒。」

艾斯利將星遠摁到椅子上,他轉身彎腰提過小凳子放到星遠腳下,隨後撩起褲腿坐了下來。

見艾斯利突然低聲下氣,星遠很不自在。

「您……您有什麼事嗎?」

艾斯利低聲笑道︰「有事。」

星遠好奇睜——雙眸俯視艾斯利,「我冒昧問您,是什麼事?」

艾斯利笑嘆,「我干的混事。」

「嗯?」,星遠眼眸一抬,無措道︰「我很不明白。」

艾斯利低頭取下腰間懸掛的布包,還特意雙手遞給星遠。

星遠下意識接過。

他望——手中的布包,熟悉的氣味迎面而來,星遠不用打開便知道——面裝的是女乃糕。

他剛抬起頭,便听艾斯利緩緩說道︰「我很抱歉我對你這段時間的為難,估計——對我也沒了好感。」

艾斯利後半句話的確說對了,但星遠怎麼也得在表面上裝裝客氣。

他連忙微笑道︰「不、不,您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您已經道歉了,我自然原諒您。」

艾斯利揉著太陽穴搖頭道︰「不必了,我還是知道——的,——的氣應該還沒消。」

星遠被驚得吸了口涼氣,他又听對方道︰「這件事歸根結底是我的錯,我也不想讓——為難。我記得——曾經許我一個願望,我能使用這個願望懇求——原諒我嗎?」

星遠打了個激靈,明明他告訴自己對方只是他夢境中的人物,那麼對方應該對星遠曾經的很多事情清楚。

但不知怎麼——,星遠有種不好的預感。

見星遠半天不說話,艾斯利抬頭︰「嗯?小精靈?」

星遠︰……

艾斯利的稱呼猶如抓住了星遠的心髒,明明對方能叫出來也是很正常的,但星遠心——卻是越來越惶恐。

他抿了抿嘴唇顫了顫,「好,我答應您。」

艾斯利放下了心,他點了點頭起身,提醒道︰「營地附近沒有適合居住的場所,如果在外面住得不適,那就搬回來吧。」

星遠︰……

他壓抑——惶恐的內心,抬起頭輕聲問道︰「我想問您,這麼久以來,您能看見我嗎?」

艾斯利停住了,沒有任何動作。

他睫毛蓋住了眼眸,星遠分辨不出艾斯利的情緒。

明明只有幾秒,星遠感覺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空氣中傳來了艾斯利沉穩的聲音。

「是的,我一直可以看見。」

星遠張大嘴巴,眼神呆滯,恍如失去了三魂七魄,整個人沒穩住身體差點倒了下去。

艾斯利連忙扶著小孩,星遠卻神魂不在。

時間過去了許久,夕陽余暉灑在二人身上。

星遠半天才磕磕絆絆地有了聲音。

「真……真的嗎?」

艾斯利點了點頭,星遠更是連魂兒都沒了。

他的手在顫抖,一時間尷尬與羞愧涌上大腦,星遠幻想自己可以逃離這個星球。

他抬頭對上艾斯利的眼楮,終是轉過身子,背對艾斯利。

他平生從未經過如此尷尬的事。

少年本來面皮就薄,這下子他感覺全身都化了,仿佛飄在了空中。

這是星遠頭一次自行掙月兌夢境,他睜開眼楮看——房頂的星空燈。

一想到夢中的事情,他默默將被子拉過頭頂,蓋住了自己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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