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順微微頷首,欣然贊成。
身邊的培訓班成員,皆都正襟危坐起來。
一雙雙目光,看著日國使團,神色肅然,格外認真。
日國使團負責人打量了唐順一眼,隨即笑道︰「這回合既然由我國奉上的文物,為了表示公平,就由貴國先行開始鑒賞吧。」
「好!」
唐順毫不推辭,欣然贊成,隨即看向先前鑒賞過的二人,道︰「你倆誰來?」
「我來吧!」
二人之中的青年,起身應道︰「我跟隨導師研究斗彩,已經有些年頭,對這方面的知識,應該還有把握。」
唐順看了那位女生一眼,略帶詢問。
女生見狀,微微點頭,沒有爭搶反對。
「那便你來!」
唐順這才應承下來,示意青年來闡述。
青年向唐順微微鞠躬,這才看向日國使團。
稍作沉吟,便是開始講道︰「貴國這件文物,是我國著名瓷器‘斗彩’之中的珍稀品種‘天字罐’。因其它底部用青花楷書‘天’字而得名。」
「提起‘天字罐’,自然免不得需要提起斗彩。這個品種的瓷器,跟斗彩是形影不離,息息相關的。」
「斗彩,創燒于我國明朝成華年代。傳承于青花五彩,是根據青花五彩的工藝,從而進行變革,衍生出來的新品種。」
「因此,也有說法,稱斗彩始于明朝宣德年間。因為青花五彩的創燒時期,便是宣德年間。這個知識,在先前就已經闡述過的。」
青年侃侃而談,信心十足的講述︰「據明清文獻記載,斗彩也稱之為‘窯彩’或‘青花間裝五色’。」
「傳世成化斗彩瓷器圖案繪畫簡練,內容主要是花鳥、人物。它的做法是先用青花在白色瓷胎上勾勒出所繪圖案的輪廓線,罩釉高溫燒成後,再在釉上按圖案的不同部位,根據所需填入不同的彩色,一般是3至5種,最後入彩爐低溫燒成。」
「按照業內專家陳萬里先生的意見,成化斗彩又可以分為點彩、覆彩、染彩、填彩等幾種。」
「成化斗彩除個別的大碗外,多數造型都是小巧別致的。如盅式杯、雞缸杯、小把杯等。其中最為稀珍的品種,便是‘天字罐’。」
「天字罐有大有小,小的高8厘米左右,大的高18厘米左右。它的配蓋有平蓋和寶珠頂蓋兩種。」
「天字罐的紋飾除了常見的龍紋、海獸、纏枝瓜和纏枝蓮外,還有葡萄紋和人物紋等。除了用斗彩裝飾外,還有用青花和雜彩裝飾。」
說到這里,青年略作停頓,隨即補充說道︰「有關斗彩,有一點需要注意。斗彩這個名稱,其實並不是明朝時期開始定義的。」
「在明代歷史文獻中,是沒有斗彩這個名字的。那時候有關斗彩的稱呼,一直是延用的‘成窯五彩’或‘青花間裝五色’。」
「比如,明代文學家沈德符在《敝帚軒剩語》中說︰‘本朝窯器用白地青花,間裝五色,為今古之冠。如宣品最貴,近日又重成窯,出宣窯之上。’"
「還有明末清初的歷史學家谷應泰在《博物要覽》中稱︰‘成窯上品無過五彩葡萄撇口扁肚靶杯,式較宣杯妙甚。五彩宣廟不如憲廟。宣窯五彩深厚堆垛,故不甚佳,而成窯五彩用色淺淡,頗有畫意。’"
「以上二例記載了明代宣德與成化時期有‘白地青花間裝五色’與‘五彩’的瓷器都很名貴。」
「雖然‘青花間裝五色’和‘五彩’是什麼樣的瓷器,其特點如何,說得不夠明確。但結合傳世品及近年的科學考古材料分析,明人沈德符、谷應泰所述應是宣德青花五彩,而記載中的‘五彩葡萄撇口扁肚靶杯’則是成化斗彩中的名品。」
「由此不難推斷,在明代時期,當時的人們是將青花五彩和斗彩統稱為五彩的。」
說到這里,青年略作停歇,接著補充道︰「有關這點,在乾隆時期唐衡詮《文房肆考》中也有記載︰‘成窯以五彩為上,酒杯以雞缸為最,上畫牡丹,下畫子母雞,躍躍欲動。’」
「民國前輩許之衡先生所著的《飲流齋說瓷》也有記載︰‘成化五彩人物,其工細者,系以藍筆先繪面目衣褶,繼乃加填五色。’"
「以上三例記述表露,明人、清人、以及近代的人士,在著書立說時都將明成化斗彩瓷器稱為五彩。」
青年越說越得勁,神色越自信,口吻越從容不迫起來。
「有關斗彩這個名字定義,據現目前發掘的歷史文獻記載,最早出現是在一本著于清朝雍正或乾隆年間的《南窯筆記》之中。」
在眾人矚目之間,他娓娓道來︰「據《南窯筆記》記載︰‘成、正、嘉、萬俱有斗彩、五彩、填彩三種。先于坯上用青料畫花鳥半體,復入彩料,湊其全體,名日斗彩。」
「‘填(彩)者,青料雙鉤花鳥、人物之類于坯胎,成後復入彩爐,填入五色,名曰填彩。五彩,則素瓷純用彩料畫填出者是也。’」
「這本書將斗彩、五彩、填彩做出了細致劃分,為我國後續彩瓷相關的研究做出了巨大貢獻。」
這番闡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無論是故宮培訓班的學員,還是日國使團的青年才俊。
亦或者顏知禮、董春華這些老古董,又或是日國使團的研究者,以及外交部陪同的官員,都是听得津津有味。
一個個仔細認真地樣子,宛如專心听課的學生一樣。
唐順听著青年的講述,也是頻頻點頭。
有關斗彩的知識,他自然是了解的,且十分熟悉。
作為古玩商人,或多或少,都會對國內外各類知名的文物,進行研究和了解的。
什麼古玩最值錢?
當然是最具研究和收藏價值的文物最值錢了啊。
所以,為了賺錢,任何一位古玩商人,都會對青花瓷、斗彩、琺瑯彩、五彩等舉世盛名的文物有所了解。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了解得深淺多少罷了。
唐順作為宗師級的人物,對這些知名文物的了解,無疑是極深的。
所以,培訓班學員講述的知識對不對,唐順稍加思索,便能分辨出來。
單憑青年講述出有關斗彩的名稱定義的年限,唐順就已經肯定了青年的才識。
對方絕對是深入研究過斗彩的,百分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