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囂的想象中, 這一個吻落下來後,應該是繾綣浪漫的。
但他才咬住商 的唇,還沒來得及感受一下初吻的甜蜜, 就被商 抓住胳膊,如同她爸附身一樣, 給他來了一個過肩摔。
干脆利落將他撂到了地上。
在即將倒地的時候, 商 拿腳背接了接,好讓他摔下來時不至于受力太大而摔傷。
溫柔是挺溫柔的,就是沒用對在地方。
陸囂躺在地上, 望著漆黑一片的夜空,陷入了迷茫和長久沉默中。
他演了三年的戲,就算演的配角,也從沒拿過這樣的劇本。
太委屈了。
委屈得他有點懷疑人生。
商 也有一瞬間的尷尬。
她倒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出于本能反應, 就把他給撂下來了。
真的是身體快過大腦,完全不受控制的。
商 咳了一聲, 在陸囂身邊蹲下來, 小聲地問︰「你還好嗎?」
陸囂︰「……」
他不好。
很不好。
「真不是故意的。」商 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本能反應,平常跟我爸練出來的習慣。」
所以就剛好用在他身上了嗎?
陸囂癟了癟嘴︰「摔倒了起不來, 要你親親才能起來。」
商 ︰「……」
還能玩八百年前的老梗, 說明摔得還不夠重。
她站起來, 冷酷無情地說︰「要麼接著躺, 要麼自己起來。」
地上涼。
但心里更涼。
陸囂眼巴巴地朝商 伸出手, 「你好歹拉我一下。」
商 還記得在機場時自己拉他起來,反被他抱住的套路,一臉防備地說︰「拉你可以,可別再想借機抱我了啊。」
哪里還敢啊。
萬一再被她摔一下, 摔傷了直接進醫院。
明天微博熱搜就會變成陸囂向一女子求愛不成反被打進醫院里。
那他還要不要面子的。
陸囂老老實實地說︰「不抱了。」
語氣里暗藏一絲委屈。
商 伸手把他拉起來。
陸囂倒也說到做到,沒有抱住她。
但順勢和她十指交纏,緊緊握住她的手。
商 ︰「……」
狗還是陸囂狗。
套路多得她防不勝防。
她甩不開,只得任他牽著,一起走下露台。
商 離開包廂有些久,程斐然出來找她,一路找過來,正好踫到兩人走下來。
程斐然目光落在兩人十指交握的手,眯起了眼楮。
陸囂瞥見程斐然,也繃起了臉。
「你是和程斐然一起來的?」
「 ,你和陸囂?」
陸囂和程斐然同時開口。
听見程斐然喊的這一聲 時,陸囂轉頭,目光凶狠地看著商 。
程斐然也收起了笑意,定定看著商 。
商 ︰「……」
莫名有種自己腳踏兩條船被抓了個正著的心虛感。
她想奪門而逃。
但甩不開陸囂的手。
商 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正斟酌著該怎麼說才能圓場,眼角忽然瞥到蕭綾身影出現,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雙眼登時一亮。
蕭綾走過來,像是完全沒發現三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語調還是一如既往地從容淡定︰「陸囂,我們該走了。」
陸囂抓著商 的手︰「我送她,綾姨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蕭綾︰「……」
也是沒想到外甥會狗到自己身上來。
「我開了車過來。」蕭綾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我可以送蕭姐回家。」
「那我們就先走了,謝謝簡編劇。」陸囂牽著商 就往外走,完全無視了程斐然。
商 心虛,回頭朝程斐然歉然一笑,就跟著陸囂走了。
程斐然︰「……」
長這麼大,被人半路截胡還是第一次。
有意思。
他沉下臉,大步追了出去。
但陸囂躲娛記躲出來了習慣,飛快打開車門,讓商 坐到副駕駛,關上車門,便則繞到另外一邊上車,踩油門,朝前疾馳而去。
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甩了追出來的程斐然一臉尾氣。
***
車駛離海鮮會所後,陸囂依舊沒減速,直到進了盛天公館里,才放緩下來。
速度減得比行人走路還慢。
「跟你說了程斐然是個公子,你為什麼還要跟他出來?」陸囂語氣生硬,藏著一絲醋意。
商 斜了他一眼。
自己還沒跟他算被放鴿子的賬,他倒先質問起她來了。
「你都能放我鴿子,約美女編劇談劇本,我為什麼不可以和程二公子吃飯。」
短發女生跟在蕭綾身後走出包廂時,商 投去一瞥,看清了短發女生的臉。
怎麼形容呢,那張臉生得實在是美,放在娛樂圈里,能吊打一片女星。
是男人見了都想征服的那種冷欲型女生。
就連她都心動不已。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她肯定沖上去,要對方的聯系方式了。
「我那是公事。」陸囂氣短,語氣軟下來,干脆把車停到路邊,手擱在方向盤上,下巴枕著手臂,側過頭看商 ︰「放你鴿子是我不對,為了彌補這個過錯,我請你吃一輩子的飯怎麼樣?」
商 ︰?
套路還挺多。
她繃著臉,但唇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不怎麼樣。」
陸囂「唔」了一聲,也跟著笑。
笑了片刻,他忽然說︰「我明天就公開我們的關系。」
商 唇角一抿,斂起笑︰「公開什麼關系?我們有什麼關系?」
「親了都親了。」陸囂一臉震驚地看著她,猶如看一個拋夫棄子的渣女︰「你不會想親完就跑吧?」
「?」商 轉頭看向他。
是她主動親他的嗎?
不是他自己湊上來的?
「雖然是我主動的沒錯。」陸囂理直氣壯︰「但這是我初吻,你當然得負責。」
他接戲都是正劇多,只拍過兩部偶像劇,有幾場吻戲,都是借位拍的。
為此粉絲還在他微博底下喊過︰囂哥你欠我們一部吻戲。
「不負責。」商 面無表情,沒說這也是自己的初吻。
不然他肯定死乞白賴地要對她負責。
陸囂慢慢坐直身體,眼中笑意散去,擰起眉問︰「認真的?」
「認真的。」商 被他盯得一慫,縮了縮脖子︰「反正不公開。」
她喜歡他是真的。
但現在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公開跟他在一起,也是真的。
她就像好龍的葉公。
機會真的擺在眼前時,莫名就有點慫。
她也不知道自己慫什麼,反正就是沒底。
要是有底,剛才接吻時,她的第一反應就不是把他摔在地上了。
「不公開的意思,你是打算跟我地下戀情?」陸囂哼了一聲,倒也沒多大的不高興。
「當然不是。」商 反駁,語氣卻有些弱︰「沒有花,也沒有燭光晚餐,怎麼就跟你有地下戀情了?」
「行,花和燭光晚餐,我明天就安排上。」陸囂重新啟動車,往商 家開去,嘀嘀咕咕地抱怨︰「你不想公開,是不是想跟我曖昧不清,想吊著我,想養備胎。」
倒也沒有逼她答應公開關系。
商 心里一松,等車停在自家門口,就飛快打開車門,逃也似的下車跑進了家門。
陸囂看著她的背影,手抵在唇邊,悶聲笑了一下。
「膽小鬼。」
要不是知道她媽跟他說她以前生活是什麼樣的,他絕不會這麼放任她逃避。
陸囂調轉車頭,往家里開去。
商 已經跑上二樓,回到自己房間里,站到窗前,偷偷撩開窗簾,看著陸囂的車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她捂著胸口,跳到床上,抱著被子滾了幾圈,然後才拿出去手機,登錄自己的微博小號,一連發了好幾條微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喜歡的人親了我,被我一個過肩摔地上了……」
「嗚嗚嗚,他跟我表白了,說要公開我們的關系,被我拒絕了。」
「我居然拒絕了我喜歡十年的男人!」
「這感覺太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關注她好幾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打出了一長串︰「…………」
唯獨經常安慰她的那位姐姐,評了句︰「干得漂亮!矜持點,不要松口太快,也該讓對方嘗嘗當舌忝狗的滋味了。」
商 抱著被子又滾了兩圈,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翻到手機相冊。
看著那張陸囂倚牆抽煙落淚的照片,皺起了眉。
她記得很清楚,陸囂是不抽煙的。
是什麼讓他抽起了煙,並且情緒還失控了?
真的是因為劇本太感人嗎?
***
次日,因為睡得晚,商 睡到中午才醒。
一睜眼,她就先模手機,按亮屏幕,看到了兩條未讀的新消息。
都是陸囂發過來的。
「花和燭光晚餐都準備好了。」
「商 女士,晚上賞臉一起吃個飯?」
商 抓著手機,本想矜持一下拒絕,但最後還是決定從心,回了一個好。
起床洗漱好,她下樓。
發現客廳放了一大束鮮艷欲滴的玫瑰花。
保姆說︰「小姐,是早上送過來了,指名送你的。我數了,一共99朵。」
商 一愣。
不會是陸囂送的?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這束玫瑰。
每一枝花朵高低錯落有致,很有層次。還噴了味道很淡的香水,正好和玫瑰的香味融為一體,讓人聞著只覺得神清氣爽。
保姆說︰「這是國內一個很出名的鮮花品牌,每束花都會按照訂花客人的心意,專門定制花束的包裝和調制香水。小姐,這個送花的人對你很上心呢。」
是嗎?
商 倒不知道送束花還有這麼多的門道,她拿手機懟著花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陸囂。
陸囂幾乎是秒回了一個︰【?】
商 回道︰【挺好看,不過我不喜歡紅玫瑰,我喜歡滿天星。】
【陸鴿子︰這花不是我送的。】
【陸鴿子︰!你背著我還有別的人?】
商 一懵。
不是陸囂送的。
那是誰送的?
正疑惑,手機響了。
是程斐然的來電。
電話一接通,就听到程斐然低沉帶著些許笑意的聲音響起︰「花還喜歡嗎?」
好的。
破案了。
花是程斐然送的。
但商 沒有機會說話,那邊程斐然已經默認她會喜歡,自顧自地說︰「下午六點我去接你,有個地方,你一定會喜歡。」
然後也沒听商 說話,就掛了電話。
這一看,就是經常做主慣了。
自詡風度,實則強勢,完全沒有考慮到對方會拒絕的可能。
商 對待這樣的人,向來都是懶得理。
***
到了下午六點,商 先接到了陸囂的電話,他準備到了。
十二月的海城,天黑得快。
商 掛了電話,往外一看,天就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她撈了件修身的風衣穿上,又檢查了一遍妝容,確定沒有問題後,才下樓。
走出家門,卻先看到程斐然靠在車身上,單手插兜,豪門公子的範兒擺得很足。
「正要打電話給你。」程斐然勾唇一笑,「你就出來了,可見我們的默契。」
商 四下望了望。
天黑,路燈昏黃,四周空蕩,既沒見到陸囂的車,也沒看到陸囂的人。
程斐然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作了請的姿勢。
商 往後退了一步,「抱歉,程二公子,我今天有約。」
程斐然笑容一收,欺身上前︰「 ,女生矜持是好事,但分寸要把握好,過了度就不可愛了。」
商 停在原地沒再退,語氣藏著一絲不耐︰「下午的電話里,程二公子如果能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現在就不會白跑一趟。」
程斐然一頓,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商 縴細的手腕,緩了緩語氣︰「是我不對,下次一定先征詢你的意見。但餐廳我已經包下來了,今晚你就賞個臉,嗯?」
「說了我有約。」商 沒耐心陪這位二公子演什麼霸道總裁放段哄人的深情戲碼,想甩開程斐然的手。
但未果。
她抬起眼,冷聲道︰「放開我。」
聲落,一個人影疾速沖過來,拽住程斐然便是一個過肩摔。
只听「砰」的一聲。
程斐然剎那間頭暈目眩,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人已經躺在地上。
程斐然︰「……」
隔著條馬路走過來的陸囂本能停下腳步。
看著商行把程斐然按在地上,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這一幕,還挺似曾相識。
作者有話要說︰ 陸囂︰不止我一個人被摔,心理瞬間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