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明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見到李芳, 眼前的畫面跟曾經的一幕進行重合,同樣傷痕累累的模樣,眼楮里帶著不甘與憎恨,她們的面孔在某一個瞬間重合……
「你是不是有一個姐姐……」
李芳猛地抬起頭, 這個動作對于此時的她而言, 有些過于劇烈, 她不由得咳嗽了好幾聲︰「你, 你見過她?」
草, 還真是!
圭明瞬間有一種想要跑路的沖動, 他最開始要不是突然撞見那個莫名奇妙的女人, 然後強行扔給他一把鑰匙, 這會兒他正躺在自家的床上, 估計雞湯都喝了兩碗了, 至于現在要跟一群闖關者們混跡在一起, 跟他們斗智斗勇。
幸虧進到的副本是自己熟悉的, 曾經生活過的村莊,boss也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弟弟, 他才能苟住自己的一條小命。
但這不可避免的, 圭明對此人有著深深的陰影, 他現在就有些後悔自己干什麼要出來, 本來是想著,四周都是自己的村民,安全是有絕大的保證, 而且以後始終要跟這些闖關者們打交道, 所謂知己知彼……
圭明又看了李芳一眼,他小小的,不掩痕跡的退後了一小步, 百戰百勝先放一邊。
他現在心里頭著實是有點發怵。
這是他的噩夢之源,上次踫到這個女人就沒好事,沒想到走了姐姐,還又來了個妹妹……
劉右人︰「小先生?」
四周的村民們,也紛紛的用關切的目光看向他。
這稍微給了圭明一丁點勇氣……
于是他說︰「咳,劉右人,你來。」
劉右人︰「……」
圭明回頭,正對上迎面走來的栓子,栓子露出一個極為夸張的神情︰「小先生,這種事怎麼能讓您親自出馬,交給小劉就好了……」
「小劉」︰「……」
圭明伸手拽住栓子的手臂,他壓低聲音︰「是她。」
栓子匆匆給劉右人遞過去一眼,劉右人轉身擋住了李芳的視線,他微微彎下腰,對了李芳露出一個笑容︰「別看了,小先生見過的人,都已經死了。」
怎麼說,這句話……還真的是……沒有說錯。
圭明進了屋子,才好過一點,他對栓子道︰「那個給我鑰匙的女人……她們長得很像……」哪怕他力圖表示自己的鎮定,但是言語中仍舊透露出些微的慌亂。
栓子輕輕的抽出自己的手,在圭明的背上輕柔的拍了拍︰「沒事了,沒事了,都已經過去了……」
圭明緩緩的吐出一口氣︰「……我現在已經不做噩夢了。」
栓子溫柔而又沉默的目光讓他漸漸平復下來,在剛剛的一瞬間,他的腦海里面又浮現出各種支零破碎的畫面,充斥著各種血腥和不可描述的內容,他們臨死前的低語匯聚成一段讓人頭痛欲裂的音符……
但這些都在栓子輕柔的拍打中,漸漸散去,就像記憶里,他蹭在女乃女乃的懷抱里,那麼的安全,把所有的一切都抵擋在外面。
——
劉右人︰「原來如此,你來自罪惡都市。」
李芳憤恨的抬起頭,她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怨恨。
劉右人︰「我知道你們那的人,說是一群罪犯聚集的都市,其實是從上一次文明戰爭中奪取的……本不屬于你們的城市,里面的居民也全都是上一次文明戰爭中幸存下來的闖關者,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啊,在副本里肆意妄為後,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享受著從別人那里掠奪來的一切,還能繼續過著肆無忌憚的生活……
怎麼說……如果說這世上真有人一定該死的話,那麼說得就是你們這些人了。」
李芳︰「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听不明白。」
劉右人︰「告訴你事情的真相罷了,只不過以你的層面,還觸及不到這方面的東西……當然,如果讓你繼續通關下去,你遲早會知道這一切,然後……」
他伸出手,輕易的扭斷了朝他攻擊下來的手腕︰「剛剛趁人不注意,拿藏在袖口的石片勾斷了繩索嗎?真是厲害啊。」
李芳忍住月兌出口的痛呼︰「你早就知道?」
劉右人︰「不過是我玩剩下的把戲,給你一個掙扎的機會,感恩戴德不?」
李芳︰「……」
她放棄掙扎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從出生起,就在那座城市,跟我的姐姐相依為命……」
「好一個姐妹情深。」劉右人嘖嘖的感嘆︰「但這並不能引起我的同情,我太知道能夠在那座都市里活下來的人是什麼樣子,你們從底子到外表,全都爛透了……」
他頓了頓︰「姐妹情深我不信,姐妹相殺還差不多,你別告訴我,你難道不想殺死她?」
李芳︰「……」
她忍不住大笑起來︰「你可真是可怕啊,什麼都瞞不過你,如果你要在那座都市,你一定會活得比我們姐妹兩更好,能告訴我你的身份嗎?讓我死一個明白。」
「好的,女士。」劉右人朝她彎腰︰「我是一名在逃的詐騙犯。」
李芳的目光有一些煥散了︰「……詐騙犯……你說我們這些闖關者,全都是些……爛瘡流膿,惡心透頂的爛人,竟看不到一個干淨人……都說通關是我們迎接新生的機會,這到底是機會,還是……審判?」
「那你做好準備,迎接審判了嗎?」劉右人輕聲問道。
但是李芳已經來不及回答他了。
他抬起頭,對其他的,用著略微警惕的目光看向他的村民們,用著微微冷漠的口吻說了一句︰「她死了。」
霍嬸忍不住嘆息了一句︰「……死了的闖關者才是好的闖關者啊,原本多好的一姑娘,人長得也水靈,瞧瞧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劉右人自嘲道︰「比如說我?」
霍嬸啐了他一口︰「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劉右人攤開手道︰「我知道你們一直對我看似包容,實則一直在防備,但我想我的立場已經在這場試驗當中,表現得很分明了吧?」
霍嬸︰「馬馬虎虎……你們這些壞家伙,心里彎彎曲曲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兒還少了?」
「就是就是!」
「趙老大就是死在你們手上!」
「還有王家好幾個,連變活尸都沒救回來。」
這些村民,原本也不是馬上就成了活尸,最開始大家都是人,後來發現,當人只能被欺辱,于是一個個的,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有的是死後轉變的,有的是活著轉變的,這樣才能在闖關者一批又一批的闖關下堅持下來。
他們的外貌變了,習性也變了,但是那顆心卻一直沒變。
「快住嘴,你們這些漏嘴勺子,一不留神就露餡!」霍嬸拿著粗粗的手指頭頂著嘴唇,壓著嗓門罵道︰「上次老先生帶小先生來,誰大半夜煮毛血旺,吃得一嘴,跟個血盆大口似的,把小先生嚇得連著兩天都不敢走夜路。」
「我那是想沖他笑。」被指明「毛血旺」的村民有些郁悶︰「好久沒見著老先生小先生他們,我人有些激動。」
「激動你吃什麼毛血旺?」
村民辯駁︰「我那不是怕臉太白了,少了血色看起來不健康,補一點血嗎?」
「滾你的,你那臉黑得都可以稱包公了,還白,你做夢呢,你啥時候白過了?」霍嬸插著腰,把村民罵得抬不起頭。
旁邊劉右人斜倚著牆邊看著村民吵做一團,院子里,一陣風吹過,徹底帶走了李芳留下來的痕跡。
王大全走過來,小聲道︰「劉哥,嘿。」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
劉右人沒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扭扭捏捏的做什麼……有話說話。」
王大全伸手拿出一枚雞蛋,忍著炫耀的模樣︰「村民給我的。」
劉右人︰「……」他沒忍住酸意︰「我怎麼沒有?」
王大全又跟變戲法似的拿出了另一個︰「給了我兩個,我給你留一個。」
劉右人︰「……」他的手里拿著王大全給他的雞蛋,心里頭頗不是滋味。
「一枚雞蛋就把你收買了,瞧你那點出息。」
王大全認真道︰「不是……劉哥,我真覺得這里不錯,村民人都挺好的,先前是對你有誤解,以為我們是壞人,其實在我眼里,你真不是壞人。」
劉右人覺得王大全的腦子真的沒救了︰「……我看你見誰都是好人。」
王大全傻兮兮的,也不生氣︰「你別真以為我傻啊,我心里明白著呢,這一路上,你都在背地里照顧我,給我撐場子,讓別人以為我多厲害多厲害,替我擋下不少麻煩。」
劉右人受不了︰「我不這樣,難道等著被你連累嗎?真是邪了門,怎麼每回都跟你混到同一個本里頭。」
王大全︰「其實本來以你的實力,遠遠不止一枚鑰匙的,但是好幾次你都放棄了通關,用從其他闖關者手里搶來的鑰匙前往下一個副本,我先前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現在明白了,因為你知道副本里的這些人,並不是npc,而是實實在在的人。」
劉右人︰「我就是沒實力……」
王大全︰「還有這個副本,當時所有人都在暗地里打量小先生,揣測他能夠活多久,只有你動了惻隱之心,真正朝他走了過去。」
說到這個,劉右人終于忍無可忍,惱羞成怒︰「這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
在這個世道,做一個壞人容易,但是想做一個用壞人掩飾身份的好人太難,特別是帶著一個二愣子,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最好忽悠,結果心底比誰都清醒的二愣子,難上加難。
圭明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又忍不住好奇︰「外頭吵什麼呢?」
听了一耳朵的栓子把窗戶帶上︰「吵今晚要不要做毛血旺吃呢。」他臉上帶著笑︰「放心,霍嬸把他們給吼回去了。」
圭明︰「……」忍不住就想起自己干過的糗事,其實這也不能怪他膽小啊,村里晚上不比城里,燈光照得跟白天沒啥兩樣,為了省電,有的家里還在用火燭照明,那環境,照明還不如不照呢!
他看著村民半夜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吃什麼,就想湊過去問問,結果人家一抬起頭,好家伙,滿嘴的血。
他直接嚇得啊的一聲大叫,把半村的人都喊起來了,他女乃女乃護崽子,忒不講道理,把人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他大半夜吃什麼毛血旺,看把孩子嚇得。
就跟孩子被石頭絆了一跤,老人又是捶地又是踹石頭,說你這個石頭在哪里不好怎麼非要待在這里,看把我家孩子摔的。
雖然不講道理,卻能感受到長輩行為里的脈脈溫情。
黃昏再一次來臨,但是村子里卻蕩漾著歡聲笑語,圭明惦記著小鬼的功課,睡之前又按著小鬼寫了一篇作文。
作文題目是——《我的哥哥》
第一句話︰哥哥他最害怕別人吃毛血旺……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