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不尷尬, 尷尬的就是別人。
特洛伊十分懷疑對方一開始臉上的那點赧然是不是裝的,不然怎麼能做到平地一聲驚雷,震撼得連人工智能都說不出話來。
興許是絕境病毒燙到了他的腦子, 托尼•斯塔克在說這句話的時候, 真的沒有一點點多余的想法——完全就是字面本身的含義。
他想要和對方有更加親近的關系,不包含魔力交換的那種,如果能上.床當然更好, 而魔術師的價值取向和普通人類差別很大,或許究其一生的無法互相得到理解。
對方的思維是一個黑箱,魔術師的具體思考邏輯到底停留在什麼地方,那誰也說不清楚, 就連斯特蘭奇都警告過他,別想真正理解一個天生的魔術師,他們除了披著一層人類的外皮以外,里面的任何地方都不相同。
可他想要鑿開一層堅冰, 教導木偶學會說人話, 剝去金屬表面的防腐蝕涂層, 給一個平面的靈魂安上一顆立體的心。
這其中的每一條都無比艱難, 但又是他必須要做到的事。
誰讓他過早地認識了對方, 被迫了解到了魔術師的辛秘, 又被毫無保留地拯救了那麼多次——他難得能夠體會到心里溝壑難平的感覺, 當初在太平洋,他降落到佩珀的那艘船里,看到駕駛艙和動力車間里堆砌的潔白鹽沙,只會在心里想,那個人就連施展法術都顯得很好看,而且很有他的風格。
——老天, 他根本沒見過幾個魔術師,關于風格,印象最強烈的是斯特蘭奇在空中畫火圈。
但有的時候,傳達和接收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斯塔克發出的信號︰我很喜歡你想和你貼貼,當然除了貼貼之外的部分也很歡迎。
剩下的內容已經打滿了馬賽克,如果彼得•帕克在場的話需要突然給他一個靜音咒的那種。
甚至不需要三個並聯的思維回路,特洛伊轉瞬之間就聯想到了面前這個人山一樣多的花邊新聞——他自己也曾經被迫奔走在吃瓜一線,畢竟想要和同事們迅速拉近關系的手段之一就是互相分享八卦,而他們的老板毫無疑問是自媒體的流量大禮包。
一個月換一次緋聞女友都是消息比較滯後的情況,他隱約記得某次出席斯塔克派對的漂亮女人——或者男女不限——足夠塞滿一個中型的會議室。
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應該是和時尚雜志的封面女郎有關,總不至于牽扯到他自己。
特洛伊臉上寫滿了震驚,他覺得以自己的修養當然說不出髒話,但看著那雙剛藍色的眼楮,仍舊像是被那種藍色燙到了一樣站起來,情急之下在大腦當中尋找著合適的說法,或者是借口︰「勞駕,我覺得你跟我說這些不太合適——我也沒打算成為你‘派對’的一部分。」
「我沒有這麼想,那關派對什麼事?」
斯塔克語速很快地反駁︰「你為什麼要拿自己來做這麼奇怪的類比?」
特洛伊的袖管垂下來,蓋住半截手背,手指蜷縮著輕輕握成拳︰「我來到這里也是因為擔心絕境病毒會不會對你產生什麼副作用,在想著用魔術師的手段能不能找到什麼緩解辦法,你——」
說起來,那些花邊新聞確實在他成為鋼鐵俠之後就數量驟減,最近則更是幾乎要被超級英雄那邊的信息流給淹沒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原來等在這里的嗎。
「——看起來你現在也不是那麼需要幫助。」
特洛伊深吸了一口氣,找回了自己冷靜的聲音,現在可不是在對公司領導做報告,他也沒在復仇者聯盟當中,沒有必須要維護社交關系的義務︰「我該回去了,接下來還要備課。」
他看上去有些狼狽地從這間實驗室里逃走了,像是在躲避什麼精神污染的污染源。
而被留下的那個人看上去也不怎麼愉快。
「我搞砸了,是嗎?」
他問。
「sir,按照正常的社交流程,您不應該直接快進到……這一步。」
人工智能詭異地停頓了一下,回答他︰「那確實會讓一部分人感到冒犯。」
「……但以前只要這麼做就會很順利。」
「恕我直言,那是因為以前您從來沒有想過要發展一份持續時間超過一個月的長久關系。」
人工智能回答得非常迅速︰「——如果我的數據分析沒有出錯的話。而根據《人類行為學》,您的做法……」
斯塔克︰「mute.」
人工智能︰……哦,好的。
實驗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兩個小時之後,布魯斯•班納敲開了實驗室的門。
重新訂正一遍,他實際上並沒有「敲開」,能進來是因為實驗室的大門原本就敞開著︰「托尼?克林特他們在訂外賣,你今天晚上打算留在這里吃嗎?隊長讓我過來問問你,要不要幫你也留一份……你還好吧?」
斯塔克還保持著兩個小時之前的動作,就那樣坐在零件堆里,旁邊空出了一個人的位置。五軸聯動機械手臂和可調式激光定位安裝跟蹤儀環繞在他的周遭,明明把空間佔據得滿滿當當,卻又顯出一種異樣的空曠。
班納看著對方緩緩轉過頭來,斯塔克那張臉平時在沒有表情的時候就會顯得有些嚴肅,而且他真正顯出嚴肅模樣的時候,整張臉就會看上去有些生氣,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絕境病毒的作用,看上去甚至還帶著一絲危險。
被那樣的一雙眼楮盯著看,他開始擔心自己的皮膚會不會變綠了。
班納沉默了一下︰「看你的樣子似乎是不太想和大家一起吃飯……不然我等會兒幫你把外賣放在實驗室里?」
沒有回答。
按照班納這些年對斯塔克的了解,沒有回答基本可以等同于默認,于是他聳聳肩,轉身離開,這里的空氣就好像多待一秒都會讓人覺得窒息。
又過了一會兒,將外賣紙袋放在桌面上的不是班納,而是佩珀。
他們合作的時間更久,甚至佩珀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幾個人之一……這位女秘書帶著有些兩人的表情,並沒有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帶了芝士漢堡過來。」
哦,男人終于緩過神來一般開始吞咽,他現在精神有點不正常,等到了特洛伊離開之後,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絕境病毒放大了他的情緒,阿德里奇•基里安也不是本來就這麼神經病的,他到最後變得那麼瘋狂又不擇手段,絕境病毒應該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將絕境病毒正常化必須要盡快提上日程,他大概需要趕緊做個2.0版本出來,不然就算生命沒有危險,總是處在這種精神狀態下也不行……他一邊吞咽一邊想,但滿腦子都是魔術師仿佛被燒傷了一樣的表情。
這一定是中了詛咒。
佩珀沒有詢問特洛伊的情況,自從那一次海上的意外之後,她的腦內自動帶入了《哈●波特》或者《指●王》,以及好幾部知名奇幻作品,不管對方的真實身份到底是巫師還是外星人都不重要,反正就連托尼本身的高科技也一樣讓人搞不懂。
「不管發生了什麼。」
她說︰「我想特洛伊都不會真的生你的氣。」
誰知道呢?托尼想,他是個真隨機的隨機數發生器,遵循某種他還沒想明白的思考邏輯,總之你也猜不透他到底什麼時候會直的生氣,他甚至懷疑對方也有辦法和老蝙蝠送進阿卡姆的那群瘋子談笑風生。
但那又有什麼辦法呢,就算魔術師都是些瘋子,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去了解那個人。
但願他真的不會生氣——至少從目前的經驗上看,他還從來沒見過那個人真的發火,哪怕是小時候想要動手殺人的模樣,表情和情緒都沒什麼波瀾。
而另一邊,特洛伊坐在教師辦公室里,強作鎮定地翻教案。
感謝思維分塊,讓他能在什麼情況下都維持一份的思考能力。
教案看了半晌都沒什麼進展,特洛伊把書啪地闔上,決定干點別的事情換換腦子。
比如……比如,電能轉換成魔力的術式。
他很少主動去研究什麼魔術,但上次回時鐘塔接觸到巴格達電池的經歷確實在某種意義上拓寬了視野,古代的雷電不穩定也不易得,但現代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取到恆常穩定的電源,甚至這所學校本身都具備著簡易的生產加工設備——因為要維護x戰警的戰斗機。
雖然這種思路已經被不少人試驗過又推翻,但被斯塔克重新提了一遍,就很容易地讓人想要燃起「再試試看」的念頭,即便這個人對神秘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從行李箱當中模出那個掃地機器人——那還是他在斯塔克工業入職的時候組里發的慰問品——煉金術師伸手撬開掃地機器人的後蓋,從電源接口附近的位置模出來了一塊方解石質地,正十二面體的魔力爐心。
當初從mit畢業以後,他決心把自己的一切過去都悉數封存,從此做個和神秘毫不沾邊的普通人,而當時的自己絕對不會想到,未來會有朝一日把它重新取出來。
方解石又被稱作冰洲石,在大航海時代,可以用于辨認太陽的方位來定位航向,在實驗室里也被用來制作分光鏡之類的儀器,屬于當今時代價格比較親民的魔術耗材。特洛伊伸出食指,輕輕敲了敲那塊方解石正中央留下的凹槽,很快,透明的石頭就不斷向外延伸生長,變成了一座大概有他胸口那麼高的透明魔像。
魔像只是很迅速地一瞥周圍的環境,就熟門熟路地那起抹布開始清潔書架和書桌,特洛伊心情有些復雜地靠著門框,注視著它在打掃完了書櫃之後,又去整理床單和鋪床。
那是他從弗雷因煉金工房里帶走的、碩果僅存的成品之一,量產型,從材料到質地都很粗糙,不具備防御和對敵功能,唯一的機能就是進行室內清潔工作,而它在這些年里都從來沒有被啟動過。
上次啟動的時候,他和它還保持著相仿的身高。
就從這里著手試試看吧……特洛伊嘗試著從房間里引了一根電線出來,在地面上畫好用于魔力轉化的魔法陣,正好從哥譚帶回來的水銀和魔術材料都還有剩下,靠邊角料拼拼湊湊,簡單地做個試驗應該沒什麼問題。
三十分鐘之後,澤維爾天才少年學院迎來了全校大停電。
作者有話要說︰ 沒屆到。
不過總會屆到的。
你需要向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