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視頻的一整個下午都沒有人來打擾他。
特洛伊先是搜索了幾節高中物理的網課, 粗略了解了一下教師授課的講授風格，又緊急搜索了一些關于青春期青少年心理學的讀本——他自己對于這方面簡直一無所知，由于被魔偶養大的緣故, 自己的青春期完全無法用作參考。
這個年齡的孩子……特洛伊忍不住會想起蜘蛛俠, 那個卷發的、生活在皇後區的少年,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很具有沖擊力, 要是早知道他如今會嘗試去當老師的話，就該提前留下對方的聯系方式。
下次見面的時候再添加吧。
整個澤維爾天才少年學校的作息時間都完全一致, 放學鈴聲響起之後，孩子們就從建築物當中魚貫而出。食堂是能夠容納下所有人的大廳，教師和學生都在一起用餐，讓特羅伊很容易聯想到斯塔克工業和韋恩集團的員工餐廳。
他學著其他學生的模樣取出餐盤, 跟在大家的身後排隊取餐，查爾斯•澤維爾說得不錯, 今天的晚餐確實提供了香氣濃郁的小甜餅, 頗受大家歡迎。
特洛伊觀察到，周圍上了年紀的人很少, 這所學校里大部分人都很年輕。
他先是挑了個沒有人的位置坐下來，但很快，隨著來到食堂的學生越來越多，空位置也顯得緊俏了起來。有幾個女孩子端著取餐盤，怯生生地問，他旁邊和對面的位置有沒有人。特洛伊搖了搖頭, 示意對方可以隨便坐，于是他的右手邊和對面的兩個空座位上就都坐滿了陌生學生。
她們三人當中有兩個年紀比較大，看上去約莫是高二高三的年齡，而第三人還很年幼, 生著一張小學生的面龐。
特洛伊忍不住好奇提問，畢竟這種年齡差的組合在其他學校里很罕見，于是其中年長的一位撩起耳鬢的頭發笑了笑︰「您才剛剛來這里吧？這是澤維爾爾天才少年學校的風格之一。」
針對一些剛剛來到這里，還不適應新學校環境的學生，學校會組織年長者進行幫扶，由年齡大的學生來引導年齡小的學生入校。這所學校只教到高中畢業，因此往往是高中生來照顧初中生和小學生。
變種人的「天賦」有些是與生俱來，有些則是到了青春期以後才開始逐漸顯現，也因此到了小學高年級和初中這個時間段里，會有源源不斷的家長將自己的孩子送到這里——帶著各種各樣的情緒，擔憂，恐懼，嫌惡，警惕，或者愛。
青春期也正好是一個孩子精神變動最為劇烈，人格塑造逐漸成型的關鍵階段，查爾斯•澤維爾作為校長可以說是費盡了心思。面前的幾個女生期期艾艾地問他，說他是不是「x戰警」的新成員，特洛伊已經對于這個組織有了初步的了解，他搖搖頭說，自己是來這里就職的新教師。
「是非戰斗人員。」
特洛伊強調︰「職責範圍理論上只有講課，不過放心吧，遇到危險的時候我也會盡力保護你們。」
成年人之于未成年人，教師之于學生，當這番話順暢地說出口以後，特洛伊自己才覺得有些暗暗驚訝，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保護」這個詞匯對他而言竟然也成為了理所當然的東西。
是從哥譚學習而來的嗎？
是見證了哥譚夜幕中的騎士，尚且還是個孩子的格雷森，以及港口的那個熊熊燃燒著的黑夜，升騰而起的水銀蒸汽，是在這之中學會的東西嗎？
還是在紐約，在費城，在看到心髒附近彈殼的那一刻，在神經外科醫生被迫成長成為至尊法師的那一天里，在魔術師雲集的那場拍賣會上。
特洛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得不承認，在這些年里，他確實產生了一些變化。這種變化在魔術師的眼里未必是什麼好事，但他早就已經離開了時鐘塔，所以也談不上壞。
但坐在他對面的小姑娘卻顯然誤解了這個笑容，對方的聲音還帶著尚未變聲的稚女敕，顯得有些女乃聲女乃氣，「老師，你別擔心，我也會保護你的。」
對方的眼楮並非是那種普通的瞳孔，而是像野生動物一樣有著金黃色的豎瞳，這孩子就是那種很早就顯出變種人特征的案例，父母倒是對孩子很保護，可惜架不住尋常小學發生的校園暴力和同學們之間的排擠，只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這里。
意識到特洛伊在看她的眼楮，小姑娘忍不住羞赧地向後躲了躲︰「會很難看吧？」
這個時候，一個合格的教師應該說些什麼才好呢？
特洛伊眨了眨眼楮，從他自己的角度說了句大實話︰「抱歉女士，我其實有點臉盲。」
「……？」
三個同學都在看他，甚至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
「咳，也不是說很嚴重的那種臉盲，總歸就是單論人類面龐的話，在我眼里沒有特別明顯的美丑區分，想要記住別人往往也都是從特征方面著手的，至少從這一點上講，你很特別。」
他說︰「會讓我聯想到阿瓦隆的妖精鄉，听說生活在那里的妖精當中，有幾類會生著這樣的眼楮，那里有一望無盡的花海，雖然天空當中沒有太陽，卻足夠明亮，妖精和無罪的靈魂永遠生活在這里——不過這都只是道听途說，我自己也沒有親自去過。」
最後的這點補充讓三個姑娘都笑出了聲，覺得這個陌生人一本正經寬慰別人的模樣實在是太有趣了——她們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只是童話當中的故事，說不定是某一個版本《亞瑟王傳奇》當中的內容。
「阿瓦隆和妖精……您是英國人嗎？口音上听起來也像，而且還會講這種故事。」
「是羅馬尼亞人，但是在英國讀了很多年的書，嗯……正好是像她這個年紀的時候去的倫敦。」
特洛伊指了指面前的小姑娘︰「關于阿瓦隆和妖精的故事也是在倫敦听說的。」
這個離家留學的經歷立刻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問題被一個接一個地拋了出來。
「為什麼要去英國讀書呢？」
「是什麼樣的學校？」
「校園生活有意思嗎？」
「和澤維爾天才少年學校相比，那所學校又如何呢？」
特洛伊簡短地回憶了一下，他已經很順暢地帶入了教師的角色。
「學生不是很友善，大家之間的關系也不像你們這麼親近，而且學習的壓力也很大……不過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我也遇到了幾個很不錯的人。」
特洛伊回答，他原本以為涉及時鐘塔的話題會讓自己覺得難堪，但就像是輕描淡寫地說出「要保護這些學生」一樣，就連當初十分糟糕的回憶，在蒙上了一層記憶的濾鏡之後，也不再變得那麼難以說出口。
「所以，後來我就從那里離開了。」
「就像我一樣嗎？」
小姑娘眨著眼楮問道。
「嗯，沒錯，就像你一樣。」
特洛伊彎著眼楮笑了起來，他想了想，說著古一當初說過的話，雖然他自己不具備未來視的能力，黑框眼鏡所帶來的魔術視覺也非常有限，但此時此刻，他覺得沒有什麼比這句話更加合適。
他嘗試著模仿對方當時的表情和語氣。
「從那所學校離開只是一個開始而已——之後的道路還長著呢，你會看到更好的風景。」
真的上手教學以後，特洛伊才意識到，自己能懂，和可以教給別人，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你們的物理之前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他很頭痛地按住太陽穴。
「是啊？」
大家不明所以，這里最不缺的就是體育老師。
特洛伊︰？
行吧，他也沒想過是這種情況。
這所學校里學生的學習能力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參差。優秀的幾個大概努努力能夠到還不錯的大學，而成績不理想的孩子連平拋運動都搞不定。
理論上，這種情況下應該進行分類教學，重點差補，但如今的澤維爾天才少年學校又沒有這種條件。
——不是教學設備的條件，這里的教室數量和教學器材都是最新的，缺乏的是能夠分而治之的師資力量。
體育課這群孩子倒是上得歡騰極了，像是小鳥一樣快樂地從教室里飛出去——有的甚至還是物理意義上——而在面對課本的時候，就總是抓耳撓腮，或者大搖其頭。
特洛伊的人緣還算不錯，主要由于表現得相對溫和的脾氣，以及大家對「在知名企業就職的工程師」的敬畏，但盡管他足夠努力，這群孩子還是在拿著筆的時候蔫巴巴，放下筆迅速復活。
當然，他本人並不介意這些細節。當教師他也是頭一次，按照教學視頻的形式去努力貼近即可——甚至還有x戰警來听過幾堂課，算作是對他的考察。
考察結果特洛伊沒去主動詢問，但看樣子還算順利。
這所學校更特殊的一些地方，就是老師會教授孩子們怎樣「運用力量」來保護自己。
針對變種人的襲擊層出不窮，而澤維爾天才少年學校也一直都是風口浪尖的目標，和天賦適合戰斗的部分成員不同，多數的變種人和普通人之間的區別並沒有多大——他們需要學習自由搏擊，鍛煉體能，參與田徑項目，以及一系列的訓練考核，盡可能為自己未來的生活提供安全保證。
具體情況比較像是特殊一些的體育特長生。
甚至特洛伊還看到了關于槍械使用技巧的課程——轉瞬之間讓他想起了去哥譚之前緊急學槍的日子，也不知道這針對未成年人是否合法。
但這所學校本身就到處在打現行法律的擦邊球，說不定在官方的眼里也算是特事特辦。
總之，體育場里，特洛伊坐在看台上，看著一群衣著寬松的學生互相摔跤。
具體是柔道還是散打他沒去了解，反正是個選修課，而且有現役x戰警成員充當體育老師，讓這門課顯得很熱門。
教課的是上次見到的那個蒙住眼楮的男人，他果然是體育老師。對方熟練但動作輕巧地放倒了幾個學生，視線轉向他自己，聲音平靜地問他要不要下來「過兩招」。
……還來？
「……我就算了吧？」
特洛伊試探著說︰「對運動興趣不大。」
但學生們起哄起得很大聲，而且看台上還有別的「體育老師」，一個藍色皮膚的女人沖著他眨了眨眼楮，也在慫恿他「下場試試」。
他記得對方好像上過電視……
「他性格很麻煩的，一次不解決他，他會挑釁很多次。」
瑞雯暗示︰「所以你只要解決一次就夠了。」
哦……
特洛伊深吸一口氣，從看台上站了起來。
好吧，如果只有一次的話，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