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鋼琴老師側過頭，沖著他的方向微微笑了笑。
「覺得怎麼樣？」
她問。
「……很好听，大家也都很認真。」
面對著這樣的場面, 就算是特洛伊自己也說不出挑剔的話。
孩子們的眼神閃閃發亮，雖然平日里他們上音樂課就很認真, 但能夠得到陌生人的首肯和鼓勵, 對他們而言也很難得。
只要稍微留神就可以看出, 這間教室里的孩子們在相貌上都有著或多或少的偏差。
他們中有的人擁有著岩石一樣紋理的皮膚，也有人生長著動物一般的獠牙, 這種在相貌上就和普通人有差距的變種人往往是歧視鏈的底層，就算普通的職場當中都有著禁止種族歧視的政治正確，在面試，應聘和入職上也都會有著各種各樣的阻礙。
膚色上帶來的問題或許已經得到了逐步緩解, 但基因層面上的差距仍舊是橫亙在人類社會當中的巨大裂痕——至少, 在特洛伊自己的認知當中，他還從來沒有哪個同事能夠坦然暴露自己變種人的身份。
同為智能生物，阿薩神和冰霜巨人能夠互相殺得難解難分, 甚至阿斯加德和華納海姆曾經也有過局部戰爭。這種因為外貌差距帶來的群體性歧視幾乎無孔不入，雖然經由一代又一代人們的爭取, 變種人在法理上已經和普通人類擁有完全一致的權利，但顯而易見的是，他們仍舊有很長的一條道路要走。
「你是新來的教師嗎？」
他們問。
「還不太確定，我打算先在這里參觀, 而且實際上我也沒有什麼教學經驗……好吧。」
特洛伊深吸一口氣，他的周圍圍滿了孩子，實在是有些不擅長面對這種場面，他也只能努力地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 擺出和藹好相處的模樣︰「好吧，我應該會在這里教物理。」
音樂老師眨眨眼楮，沖著大家伸手比了個v，這個動作並沒有避開特洛伊，接觸視線之後，對方反而顯得很理所當然︰「能夠被查爾斯先生帶來的人，對我們來說都像是家人一樣，很榮幸能夠認識您，希望在未來的一段時間里我們能合作愉快。」
教師公寓和學生公寓分開，可以在聯排房間當中自由挑選，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為之，制式和復仇者聯盟基地的住處有些接近。一個穿著作訓服的男人幫他把行李箱提到了房間門口，順便通知他晚上記得下樓吃飯，食堂在一樓，五點半到七點之間提供免費的晚餐，要來趕早，過期不候。
和查爾斯以及那位女教師不同，面前的這個男人看上去不那麼好相處，他的眼楮上帶著某種特殊裝置，將整張臉遮去了三分之一。
「你是……？」
特洛伊問道。
「你可以稱呼我為斯科特，不過反正也都沒什麼區別，我們負責這里的安全保障，防止別有用心的壞家伙潛伏進來，平時也執行一些任務——大多數都和變種人事件相關。」
斯科特即背靠牆，雙手環抱在胸前，雖然眼楮上佩戴著特殊裝置，但特洛伊仍舊能夠感覺到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就是說，和復仇者們差不多？」
特洛伊評價道︰「那听上去還挺不容易，工作辛苦了。」
「……還好。」
斯科特看著特洛伊鋪床，收拾桌面，打開窗戶，把行李箱放在牆角，最後站起身，實在找不出來什麼雜物去做，只能尷尬地停下手望著他︰「勞駕，先生，您還有什麼事要問嗎？」
像是正等著這句話一樣，斯科特開口了。
「你不是變種人吧？」
他問。
「唔……不是。」
特洛伊自覺他在這方面不需要隱瞞什麼︰「我猜你們在招聘的時候也沒有說一定要限定是變種人才行。」
對方被他噎了一下，沒有立即回話，他當然知道查爾斯招人是不區分普通人和變種人的……但他想問的又不是這個。
這所學校里，充斥著對普通人類不那麼信賴的變種人，像是被傷害得太過以後，那些森林中對城市保持著警惕的野生動物。
「所以你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斯科特問︰「教職員工大多數都是非戰斗人員，但你要知道，這所學校面臨的情況可能和你理解的那些初高中有區別。」
他環抱在胸前的手指敲了敲胳膊︰「我希望你有足夠的實力勝任這一切——」
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即便是在職場里性格比較被動的特洛伊也能夠明白，如今這個場面算是老員工在挑事。
但他也沒有傻到向對方暴露自己魔術師的身份，只是表情很平靜地模了一張名片，單手遞了過去——像是他早些年剛剛進入職場時面對的那些刁難一樣。
甚至這種刁難的形式有些太過普通，對方既沒像賈斯汀•漢默逼著他制作台戰衣出來，又沒有像是希瓦納工業的hr一樣問他為什麼頻繁擇業，只是單純地談論個人能力，令人感到有些久違的懷念。
「至少作為教師，我的學歷合格。」
他mit畢業。
「有著多家知名企業的工作經驗，並且評價也還不錯。」
甚至可以當場打電話取證。
斯科特︰「……」
總感覺事情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發展，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只是擔心個人安全問題的話，您大可以放心。」
特洛伊露出笑容︰「畢竟在哥譚的時候，先後遭遇毒藤女和小丑也沒讓我受什麼傷呢。」
斯科特看著這個陌生人沖他揮了揮手，轉身下樓，等到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以後才沒忍住模了模自己的鼻梁。
是個「硬點子」，這很好，能夠留在這里的人，非得有些強硬之處才行——最開始他曾經遠遠觀察過這個人，在新聞里也搜過詞條，照片里的男人看上去有著比較柔和的長相和聲音，實在讓人很擔心是否能勝任這份工作。
但願這份擔憂比較多余。
教師也有屬于自己的辦公室，只是在教學時間里總顯得空蕩蕩的——這里大部分老師的課時安排都很扎實，甚至身兼數職，除了體育老師多得離譜（因為種種原因）以外，別的科目都很緊俏。
辦公室的一面牆前面靠著巨大的書櫃，里面擺放著和教學有關的書籍，特洛伊自己也沒怎麼上過正常高中，只能從課本開始看起。
牛頓運動定律，基礎的電學和電磁學知識，光學折射……特洛伊一頁一頁翻過去，這其中的一部分他是混著煉金術學會的，而另一部分的灌輸方式顯然也不太適用于現今的初中生。
不過如今這個時代只要會上網什麼東西都能速成，特洛伊掏出手機搜了幾套網課，打算臨陣磨槍快速充電。
他其實沒有教師執照，因此也無法直接簽署勞務合同，不過查爾斯校長在這方面看得很開，表示直接工資付現問題也不大，只要提供銀行賬戶錢就能直接打到卡上。
理論上這種做法是在鑽現行法律法規的空子，但目前也沒什麼執法機關願意查到他們的頭上，特洛伊思考著自己是不是應該順便考一下教師執照，把這個目標放在自己的規劃當中——只是目前，他需要率先解決的還是最緊迫的上課問題。
教學視頻放到一半，手機里就開始提示聊天軟件的彈窗。
[斯塔克︰這個周末有空嗎？]
特洛伊︰……？
這個語氣讓他第一反應聯想到了「老板想讓你加班」，然後他又迅速打消了這個驚悚的念頭，他都已經從斯塔克工業離職了不可能再被按回去畫圖。
他謹慎地回復︰這要取決于是什麼事。
斯塔克︰？
這個回答就很不按套路出牌。
但他的社交經驗和對方顯得不遑多讓，居然接招接得也很順利︰「進行一些有必要的技術探討。」
工程技術人員之間的對話，大概就是彼得和他同學的升級版本，即便是煉金術師，應該也不會拒絕新的技術和知識。
特洛伊︰……什麼方向？
「有個感覺有點模不透的東西。」
斯塔克說，雖然相處也是很重要的，但他這一次也確實是有「干貨」來分享︰「是一個植物學家研究出來的東西，說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改變身體細胞的活性……她描述的效果讓我有點懷疑是不是‘你們’那一側的內容。」
「植物學家？是誰？」
特洛伊問。
斯塔克很快發來了一個網址，上面是這個植物學家的個人資料。瑪雅•漢森，留著金色的長發注視著鏡頭，照片下面附著一長串的論文列表，以及自己在諸多研究領域所取得的成果。
光看照片無法看出對方是不是個魔術師，但這周末……他最近才剛剛踏上工作崗位，最好還是先和學生們搞好關系。
而且他對植物學的了解僅限于時鐘塔的植物科（玉mina），那里面也是非正常人類集中營，實在讓人沒什麼好印象。
「我才剛剛入職，周末估計沒空。」
特洛伊說︰「不過可以寄給你一個能夠檢測魔力水平的道具，如果對于對方或者對方拿出來的東西有反應，就說明她是魔術師。」
特洛伊覺得這個反應已經很得體，但斯塔克給他發來了一整個屏幕的問號。
斯塔克︰？？？？？…
斯塔克︰你什麼時候入職的？哪家公司？我怎麼不知道？而且連佩珀也沒听到行業新聞。
因為他根本每當工程師……特洛伊給他拍了高中物理課本的教材發過去︰「喏，你看，因為種種原因我現在在準備當物理老師。」
斯塔克︰……
這個世界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特洛伊︰其實本來只是在威徹斯特旅游，新買來的照相機打算拍點東西，結果誤入了一片私人森林……
他把來到澤維爾天才少年學校的經歷粗略描述了一遍，最後總結︰「反正也沒簽合同，隨時都可以離開，這段時間打算就先待在這里。」
斯塔克︰…………
他當然也不會歧視變種人，但怎麼也沒想到，魔術師會和變種人混在一起。
說起來，x戰警和復仇者是類似的組織，只是前者的活動範圍更加偏向于和變種人相關的方向，而復仇者工作中佔有很大比重的一塊是解決九頭蛇的問題——自二戰結束至今，他們帶來的陰影從來都沒有真的散去。
雙方的交聯不多，但也偶有合作。
像是了解到了斯塔克在想什麼，特洛伊又補充說明，說自己只當老師，不負責別的方面，他們就連飛機的地面維護都有專人負責，責權分得很清。
「不過等這一陣忙完了以後。」
特洛伊干咳了一聲，小聲說道︰「我很願意听你講一講關于奇妙的植物學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