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特洛伊開車把他送回去的。
斯塔克坐在駕駛座的側後方, 看上去沒什麼表情，實際上大腦一直在全功率運轉。
為什麼特洛伊突然說要開車去送他？哦對……哈比他們都找不到這個地方，這里大概也是被施加了「隱秘」特性的場所, 所以才需要作為魔術師的他本人來負責開車。
在對于魔術師有了了解之後, 之前的一些疑點就全部都一通百通。斯塔克盯著後視鏡，鏡片當中對方繃緊了下頜，大概魔術禮裝帶來的負面作用還沒有消去, 至少臉上還帶著些紅腫的痕跡。
但是戰衣可以進行衛星定位和路徑記錄，不受精神干涉的影響。
「抱歉, 斯塔克先生。」
特洛伊手握著方向盤, 看向前方的路面︰「我們不應該因為這種事情把你卷進去。」
「咳，這算什麼, 復仇者聯盟的日常工作比這個還要復雜呢。」
斯塔克下意識地反駁，說出口以後才意識到對方大概本意是「不應該把他牽扯進涉及神秘的危險事件當中來」，他模了模鼻梁，情緒有些煩躁，但還是強調道︰「你以後有類似的困難也可以聯系我。」
特洛伊對此不置可否, 沒有表示感謝, 也沒有拒絕。他平穩地開著車駛出了布里克街, 等徹底離開了紐約聖殿的影響範圍之後才重新去問他，需要把車開到什麼地方。
斯塔克工業最近搬了新地址, 復仇者聯盟基地也同樣挪了位置，再加上對方在紐約的房產不止一處, 如此想來, 他能去的地方其實有很多。
但對方的回答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去研發主樓，搬遷之前的那一棟。」
斯塔克說道︰「那棟樓我沒賣，打算留著拓展別的產業。」
「……別的產業？」
「總能投資點什麼, 至少那棟樓我很喜歡，暫時還沒有把它變賣的打算。」
斯塔克回答。
兩人的座次一前一後，從他的位置上只能看見特洛伊露出來的半截後腦勺。對方穿著妥帖得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沒留下任何能夠讓人產生強烈印象的部分，公文包放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這樣子看上去和紐約是剩下的850萬人口沒有多少區別。
就連交談都保持著下屬對上司的那種距離感——他是斯塔克工業的前前員工，絕對不會像索爾那樣用能夠拍碎別人骨頭的力度來敲他的肩膀，當然也不會像復仇者聯盟的其他成員一樣互相放松地開玩笑。
這是刻意拉開的距離感，這種認知讓斯塔克覺得有些焦躁。他了解對方的一部分過去，知道魔術師的隱秘，甚至一起合作著修復過一件時間機器，撞破過突如其來的淚水，而如今，他的身份仍舊停留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斯塔克甚至無法確定特洛伊是否還在對被開除這件事耿耿于懷。
那是僅僅由他自己一個人保留下來的記憶，甚至就連鋼鐵戰衣當中的沒有留下任何記載，如果不是對自己的大腦太過自信，甚至很容易會被誤以為是某種特殊原因所產生出的幻覺。
「你打算吃晚飯嗎？我有點餓了。」
車開到一半，斯塔克突然說。
特洛伊︰「……」
他其實還好。畢竟才剛剛結束一場鬧劇，而且自己半邊的牙還很疼，再加上拍賣會帶來的精神壓力，他實在是沒什麼好胃口。
但對方這麼問，應該就是想要一起吃個飯的意思，一個成熟的打工人雖然沒有必要一定做到心思通透，但這種簡單的社交能力還是要具備的，更何況這次的意外本身就是他們理虧，他也有必要繼續觀察一下托尼•斯塔克的身上會不會發生什麼異變。
基爾什塔利亞曾經表態，說這件事情已經徹底落下帷幕，但這是否可信還有待商榷，畢竟只要不用誓約做擔保，魔術師說的話最好不要全信。
于是特洛伊點點頭︰「你說地址，我直接把車開到那附近去。」
斯塔克熟練地報出一長串地名。
特洛伊︰「……」
特洛伊︰「你確定？」
斯塔克斬釘截鐵︰「我確定。」
特洛伊︰？
他實在不太能理解對方的思路，不過還是朝著那個方向行駛過去。周圍的景色變得越來越熟悉，他曾經也走這條路上班，在畢業之後，周圍的景色很多年都一成不變。
他在一家漢堡店門口停了下來。
停好車之後，兩人一前一後推開店門。這家店在斯塔克工業舊研發樓的附近，不是那種連鎖快餐店，但也提供便捷的工作餐，他們當初項目進度比較趕，組內聚眾加班的時候經常叫這家店的外賣，甚至店里的送餐員都有斯塔克工業的胸牌，能夠在各個研發區暢通無阻。
特洛伊一度覺得，那些想要竊取斯塔克工業行業機密的間諜應該在這家漢堡店打工。
現在是工作時間，店里沒什麼人。斯塔克一抬手給櫃台打了聲招呼，顯然他已經是這家店的熟客，店員們雖然非常激動，但並沒有因此就做出什麼失禮的舉措。
「還和以前一樣。」
斯塔克光速完成點單，把放在桌上的塑料菜單分給特洛伊讓他去看。後者本身也不是很想吃飯，還沒做什麼決定，斯塔克就建議他也試試看這家店的芝士漢堡。
也好……
「那就同樣的內容再追加一份。」
斯塔克說。
所以，為什麼會快進到他和自己的前前老板一起在公司舊研發樓的附近吃漢堡。特洛伊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如果這是漫畫的話，他的腦袋上一定早就浮現出了一個接一個的問號。
斯塔克甚至已經如數家珍地開始給他介紹這家店的特色，用的是那種仿佛在和一個弱智說話的語氣——老天，他當然知道一個正常漢堡的構成有哪些部分，他又不是第一天來美國，而且英國也不是吃不到這些，只是時鐘塔的那群人吃東西更傳統罷了。
果然這一次事件還是帶來了一些意外，如果因此影響到了一個超級天才的腦子，那確實算得上是個亟待解決的大問題。
他有些擔憂地啟動了自己的魔術禮裝，用特殊視覺掃描斯塔克的大腦。輕輕敲兩下眼鏡框這個動作沒有多特殊，放在平時絕對不會有人注意到，但斯塔克的肌肉在一瞬間幾乎就繃緊了。
——他很熟悉這個「啟動口令」，只不過把單片鏡換成了黑框眼鏡。雖然很清楚對方絕對不會貿然攻擊他，但這個過于「魔術師」的細節還是讓他有些緊張。
「怎麼了？你不喜歡這家店嗎？」
「沒有——」
特洛伊的反應明顯慢了半拍，視線一一捋過前額葉，垂體，小腦和腦干，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可見的物理損傷︰「我不挑食的，倒是你，真的沒問題嗎？在拍賣會上經歷了那種事情，還說自己已經完全不記得了……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斯塔克頓時腦內警鈴大作︰「當然，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因為我覺得你的行為出現了偏差，說真的，這很明顯，我可不想等你回去以後再接到佩珀女士的電話。」
「我特別正常，一點都沒有偏差。」
斯塔克立刻回答，啃了一口芝士漢堡，味道還是熟悉的味道，所以他的味覺也很正常……不過看著特洛伊的表情他保守起見還是問清楚比較好︰「所以你覺得我哪里不對勁？」
「這家店。」
特洛伊指了指桌子，還有他面前的漢堡和薯條︰「當初在斯塔克工業的時候，是大家加班時經常叫外賣的店，有那麼幾次臨近設計評審的時候還是佩珀女士主動請組里人吃的……不過可能這種小事她沒跟你說過，不過但凡一個在斯塔克工業干過幾年研發的人大概都吃過這家店的套餐。」
特洛伊的言下之意，所以你大可不必像是在給一個山頂洞人介紹現代文明的態度來做介紹。
斯塔克︰！！
斯塔克︰……
對哦。
他已經在美國待了很多年了，不僅如此，還已經在職場當中變得游刃有余。斯塔克猛然感受到這麼多年的時間差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所造成的劇烈變化，其實他早該想到這個，但半天之前才和那個更小號的特洛伊道別，在面對這個成年人的版本，總會有種時間上的錯配。
老父親的心態迅速褪去，緊隨而來的就是簡直想當場消失一般的尷尬，對方是個和他差不多年齡的同齡人，小也小不了幾歲，只是因為不留胡子所以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
「……所以其實，你也挺熟悉這家店對吧？我以為你沒怎麼來過……」
「確實來挺多次了，不過正好還沒吃過這個口味，我平時都是跟著同事要一樣的……」
特洛伊也舉起漢堡，試圖消除尷尬一般跟著啃了一大口。
唔……不是挺好嘛，他一邊咀嚼一邊想，看來大家的喜好很接近啊。
之後停車，各自回去不提。
特洛伊特意繞了一個大彎，再次回到了斯特蘭奇的聖殿，對方手里捏著些斯克蘭頓現實穩定錨的殘渣，想要從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而特洛伊，他在……看求職信息。
希瓦納工業總部在費城，正好是斯特蘭奇的老家，他一邊刷新網頁瀏覽他們的主營業務，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詢問對方費城哪里租房安全方便。
「從哥譚出來以後還在意安全問題嗎？」
斯特蘭奇隨口問道。
「……就是因為從哥譚出來以後才不得不在意。」
個人安全倒是無所謂，但他真的不想再買新車了，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被保險公司拉黑。
「那你不如在聖殿里找個房間，我去給你開一條直達費城的傳送站，反正用聖殿的固有魔術也費不了多少魔力。」
「……算了吧，我其實是那種能不用魔力就不用的類型。」
特洛伊有些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他臉上才剛剛消腫，相比之下，反倒是斯特蘭奇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法師。
他們兩個剩下的收尾工作當中，包括但不限于寄信給拍賣方表示歉意，畢竟斯塔克是被不慎卷入其中的，所以也不用承擔什麼損壞展品的責任；時鐘塔的天體科大概是用了未來視將那些想要搶奪拍賣品的人利用了起來，不知道是否也要承擔一部分賠償，但基爾什塔利亞總有辦法擺平，特洛伊對此不太擔心。
再就是猛查資料以及持續監督，這些斯特蘭奇自己就能擺平。
于是，因為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忘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斯塔克難得回了一趟自己的家，看著家門口被貨運集裝箱捆扎牢靠黑槍仿制品，陷入沉默。
集裝箱上貼著一張小紙條，上書，「謝謝惠顧。」
……啊對，他當時付過錢了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