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是誰給這家伙推薦來的這里……科波特看著面前的一摞證書和資料, 陷入沉思。
他想要的證明肯定不是這些東西，但冰山餐廳營業這麼多年，確實也沒踫到過這種說話不過腦子的神經病——買的貨物倒是不難弄到手，就是非常「不懂規矩」, 欠缺「最為基礎的入行指導」。
或者說, 大概是從來沒接觸過哥譚的這類特殊產業吧，科波特裝模作樣地把這些文件證書拿過去看, 從工程領域的資格證明到韋恩集團的磁卡工牌一應俱全, 看上去應該都是真貨。
韋恩集團……他盯著那個有些扎眼的logo看了半晌, 心情頗覺復雜。
韋恩和科波特一樣，是參與了哥譚最初建立的幾個家族之一, 這座城市里很多地方都留下了韋恩的影子。原本在布魯斯•韋恩的父母出事之後，大部分人都認為韋恩家會從此一蹶不振, 甚至有可能直接衰敗下去, 但似乎從某一天開始, 回到哥譚的年輕繼承人重新將這座公司導向正軌。
當然, 大多數人都覺得布魯斯•韋恩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 公子，沉迷于極限運動和一個又一個換得勤快的女伴，只是自己走了狗屎運恰巧踫到了能夠將公司經營順暢的盧修斯•福克斯先生，以及那個姓潘尼沃斯的管家——但好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更何況，從整段人生經歷來看，這位布魯斯•韋恩先生的運氣也並沒有好到哪里去。
而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據說是韋恩集團前半年新聘請的工程師，技術過硬, 實力卓著，親自參與了哥譚市核動力供暖設備體系的研發工作，如今應該也是在為了那位韋恩而奔走，具體原因不明。
同樣參與了哥譚市早期建設的科波特家族，卻成為了如今哥譚之暗的偏安一隅。
對比產生嫉妒，嫉妒使人面目全非。科波特忍不住想要頻繁抖腿，他自己在工程技術領域也有些斬獲，但主要還是在經營黑幫業務，精力並沒怎麼放在研究上，最主要的成果也只是做出來了一把多功能雨傘。
而特洛伊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脊背挺得筆直，擺出了和別人進行商業談判的架勢。實際上他也是第一次干采購的工作，不知道對方會報出什麼樣的價格，但畢竟布魯斯給他開了一萬美金一顆子彈的高價，只要對方的報價不要太離譜，合理商量一下冗余空間還是很大的。
「您怎麼會找到我這里？」
企鵝人斟酌了一下語氣︰「我想，韋恩集團……我是說，想您這樣的人，一般是不會考慮我們這類進貨渠道的，我是說——」
他一連用了好幾個不確定的詞，態度謹慎地試探︰「韋恩集團在這方面不能給你助力嗎？還是說，你現在所做的是為了自己而做準備，不是公司委派的工作？」
「一半一半吧，是韋恩先生讓我自己盡力用各種手段嘗試試試看，把項目全權交給我自己來負責，但最終結果還是要交給他，因為項目組也沒什麼別的成員，所以采購和研發工作都是由我在負責。」
特洛伊一板一眼地回答，甚至還講述了自己到底是怎樣打听到冰山餐廳這個地址，將全過程一點不剩下地敘述了一遍︰「招標的化工企業說如果想買些不太好買的東西可以來這里問問。」
至于研發內容，那是萬萬不可能透露的，煉金術師泄露神秘可是大問題。
科波特干咳一聲，招呼著服務生再多上些餐後的點心水果冰淇淋，說自己要先去看看最近一批進貨時間，等一下再來確定供貨周期，畢竟要知道我們這些貨物都是一船一船拉過來，您要的量不算大，沒辦法單獨運，只能在別的生意里當個添頭。
特洛伊對此表示全然理解，他看過哥譚的深水港口，大量來路不明的貨物會趁著夜色被運進這里，為了幾壺水銀單獨想辦法也確實不太符合利益。
于是科波特留下一堆餐後甜點消失了。
特洛伊對著已經換過一輪的桌子拍照，發動態︰這店也太親切了，現在桌面上看到的一切都是老板白送的。
地址定位，哥譚市，冰山餐廳。
照片里彩虹松餅堆成小塔，旁邊點綴著女乃油冰淇淋和果汁，顏色豐富場面誘人，調整一下色相和飽和度就可以直接拿去當宣傳插圖。
托尼•斯塔克︰？
娜塔莉•羅斯曼︰？
托尼實在沒忍住打了個電話過來︰「弗雷因？你現在狀態怎麼樣？如果是被綁架了就用莫斯代碼敲個sos出來我會去聯絡老蝙蝠來救人的。」
特洛伊很迷茫︰「我很好啊？哥譚白天的治安其實還好，只要晚上不隨便亂出門我感覺問題也不算很大。」
托尼︰「……」
問題已經很大了，你現在所在的地址就很讓人想多︰「所以，你現在在冰山餐廳干什麼？身上帶槍了嗎？如果這附近突然發生火並你能有辦法全身而退嗎？」
在干什麼……在談一筆不需要資格證書的水銀生意，但是魔術禮裝上的事情不方便講給斯塔克這個純外行，而且未必蝙蝠俠就願意向對方公開他自己的武器種類。
于是特洛伊很誠實地說了一部分真話︰「在吃飯。」
托尼︰「……」
是這個世界開始變得不對勁，還是他自己的思維跟不上時代了。全世界最聰明的大腦宕機了那麼一兩秒，他干咳了一聲︰「下次挑飯店的時候我還是建議你換一家。」
「哦，好的。」
特洛伊從善如流，果然斯塔克工業是誠信企業，不會考慮這種不上稅又沒有許可證的走私渠道。
短暫的交談之後，科波特再次登場。
消失的這十幾分鐘里，他安排手下調查了特洛伊的個人身份，教育經歷，入職履歷，還有韋恩集團最近的相關情報。而出人意料的是，這家伙好像確實是個出身非常「清白」的研發人員，從mit畢業之後入職斯塔克工業，就連來到哥譚都是因為老板不做人導致整個部門的批量裁員。
簡直是因為黑天鵝事件導致事業不順的典型案例。
前任公司漢默工業如今正陷入訴訟危機，每隔一段時間就能傳出他們在和斯塔克工業法務部門互相對線的消息，離職看上去也是情有可原……這麼一分析簡直會讓人開始覺得面前這人有點倒霉了。
科波特頓時產生了點別的想法。
「韋恩集團給你開多少工資？」
他模著下巴問︰「听說你是做武器裝備出身的，在斯塔克工業的職級也定得不低……我這里可以給更多，你要不要來為我干活？」
特洛伊︰？
這人消失的十幾分鐘是去嗑|藥了嗎？
他問︰「您是做商業貿易方向的吧？我猜應該不需要研發人員才對。」
「只要是有才能的人，當然是來者不拒的嘛。」
科波特回答。
哦，又是一個夢想遠大現實骨感的家伙。
特洛伊頓時聯想到了心比天高的賈斯汀•漢默，他對這類人向來沒什麼好感︰「任何東西的研發都要依托于設備，五軸精密數控加工中心，激光定位安裝跟蹤儀，演算量驚人的超算計算機和一系列特種加工設備，韋恩集團提供這些東西我才能為他們工作，實際上您就算真的招聘我來畫圖，畫出來的內容加工不出去也沒有意義。」
「但是我听說，你自己就制作了很不錯的機器人——」
「那個是韋恩先生出錢的委托，從財報上您也看出來了，砸進去不少本金呢。」
特洛伊隨口報出了維修蝙蝠車所需要的開銷。
「但，那個斯塔克不是在山洞里都能做出來戰衣——」
科波特很不甘心，山洞里總沒有什麼機加工設備和激光定位器吧。
「所以那是斯塔克，不是我，如果你能做到給斯塔克開工資讓他去給你干活的話大可以試試看。」
特洛伊面無表情，用榔頭和簡陋的淬火工具造出戰衣這種事情他確實想象不出方法，或者說不能用魔力的方法，某種意義上，托尼•斯塔克比他還要像個煉金術師。
一通交流之後，企鵝人宣告放棄。他確實沒辦法為了一個人來建立一整套工業體系，還是走私倒賣貨物，在哥譚的暗面里逐漸發展更適合他。
貨品的價格倒是算不得什麼，就算加上溢價，特洛伊答應得也是輕描淡寫，很快就和對方簽下了穩定的供貨合同——並非是以韋恩集團為背書，而是他自己的個人行為。
理由很簡單。特洛伊發現，冰山餐廳除了是一家伙食質量不錯的餐廳之外，還額外出售大量煉金材料——都是市面上很難買到的那種。
按照商業合同的慣例，第一筆金額交付10%。除了水銀之外，科波特甚至還能供應獸牙、獸皮、部分深海魚類、珍珠寶石、硫磺和一系列和神秘關聯不深的煉金原材料，特洛伊非常愉快地以個人名義下了訂單，表示除了韋恩集團的委托之外，能找到這麼方便的購貨渠道真是比亞馬遜和ebay還方便。
這也太便捷了，他要還是個隸屬于魔術協會的人偶工學魔術師的話，一定會把這家店推薦給他在時鐘塔的每一個小伙伴。
「……但是。」
企鵝人已經開始覺得這人有點不對勁了︰「但是到底是什麼樣的研究，需要整張熊皮呢？我們倒也不是不能從西伯利亞進貨，可總覺得這有點奇怪……」
有錢賺倒是很好，但是這位先生的涉獵範圍也太奇怪了吧。
「啊……我最近想要在哥譚買套房，熊皮是打算拿來當地毯的。」
特洛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前些日子忽悠斯塔克的經歷讓他現在格外膨脹，說謊連點多余的表情都沒有︰「還有獸牙和動物骨骼都是新加的裝飾品，您知道的，家里總得有那麼點值錢東西來充門面才行。」
但企鵝人沒有像斯塔克一樣還沒怎麼解釋就深信不疑。
他看著特洛伊身上的平價西裝和看不出品牌的黑框眼鏡，外加連手表都不戴的手腕，心道你渾身上下的行頭說不定都比不過我一把傘，怎麼還要用熊皮之類的東西在家里擺闊。
但沒有商人會拒絕錢，只要對方確實掏得起，于是他還是擺出表面笑容，說著祝您盡快找到合適的新家這樣的場面話。
在付過定金之後，他們愉快地敲定了這周末提貨，特洛伊當天會開車來港口附近取件，科波特向他保證，到時候自有手下會幫忙裝進他的汽車後備箱。沒想到最大的難關吃頓飯就能解決，特洛伊對哥譚的印象分調高了好幾個等級，甚至主動掏出手機表示希望留個聯系方式，以後下單的話可以直接發短信。
科波特嘴角一抽︰「……不必了，我們這家店經營了很多年，您有什麼訂購需求可以直接來下單，還是點出‘四號套餐’就好。」
「真是太感謝您了。」
特洛伊保持著職業笑容收回錢夾，將信用卡重新插回錢包的卡套︰「給我省了好大的功夫，祝您生意興隆，先生。」
科波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對勁。
一個普通工程師是不可能一口氣花這麼多錢來買下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東西的，誰造機械設備要熊皮和獸牙啊，而且還訂購了大塊的青金石石料，這種東西除了做寶石以外普通人很少會想要原礦吧……雖然原礦的價格比較便宜。
而且弗雷因先生當時一邊吃女乃油松餅一邊表示自己需要一個純青金石打造的麻將桌，這都是什麼敷衍的理由，科波特想，對方這個態度擺明了就是「提前示意不希望別人知道原因」，以及「請您見好就收不要打探」。
于是當晚，他緊急聯系了自己的手下，給特洛伊的家里送了一錫壺的水銀去試探。
牙刷杯子那麼大的小壺和預定十一品月兌的量相比差距甚遠，部下站在特洛伊的庭院門口表示，這是他們老板的一點心意，因為采購周期需要一周，所以提前搜羅來了這一點點貨物，是免費追加的不收錢，還請您能笑納。
特洛伊捧著杯子，打開看了看，通過眼鏡傳回的信息，里面確實是他需要的水銀沒錯。
這是什麼良心賣家，他真心實意地對科波特先生表示了謝意，鄭重地希望他的部下能夠傳達，並且當著對方的面給冰山餐廳打了聲情並茂洋洋灑灑的五星好評，在附圖里加上了他今天拍下來的所有美食照片。
「這是我從紐約來哥譚之後發現的最寶藏的一家飯店了！」
特洛伊最後寫道︰「如果不是我從英國來，以前的老熟人也都不太愛出門，我會願意把這家店推薦給自己過去的每一個朋友！」
內容真情實感得讓人汗顏，和那些因為被脅迫而留下好評實則戰戰兢兢的顧客畫風完全不同。
——至于特洛伊，他覺得自己說得都是實話，至少穆吉克一定是願意多一條供貨渠道的。
「全部物資收到以後我會給你們寄感謝信，感謝科波特先生的慷慨體貼。」
他說，簡直想要握住對方的手，他在當魔術師的時候遇到的供貨商一個比一個坑，哥譚這個城市果然還是有優點的。
手下︰「……」
淦，慷慨體貼，企鵝人，這兩個詞能聯系到一起真是讓人覺得惡心。
房間門被關上了，特洛伊滿意地回了自己的工房，有了這一批額外的供貨，他大概可以提前造出十二發子彈當中的六發，讓蝙蝠俠先提前湊合用——對方也是全年無休的英雄，想必這次的生意一定能讓三方全部都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 企鵝人︰我就是後悔，非常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