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穆吉克帶著大部分的人造人離開了夏威夷。
杜爾還是沒能支撐太久，但在她生命的終焉沒有疼痛。對方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被精細設計好的身體無法承受魔術回路的長期運作, 這是在一開始就知道的事。
穆吉克家系引以為傲的煉金術，差不多就是能夠遠望愛因茲貝倫車尾燈的水準, 即便是魔術師，天賦與才能的差距也只會造成這種不夠圓滿的的遺憾。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活得很久的人造人。」
穆吉克說︰「比人類的生命還要久, 甚至在追求永生不死……阿特拉斯院說不定能造出這樣的煉金生物, 但很遺憾, 我不行。」
魔術師的天賦是被一開始就限定好的東西, 與生俱來不會再增減的回路條數，不會發生變化的魔力屬性和適應性，還有更多形而上的、不足為外人道的內容——特洛伊甚至無法勸說對方再努力深耕一下這個領域, 因為這種勸言的有效程度還不如祈禱對方能生一個或者領養一個才能優質一點的孩子。
「你呢？接下來怎麼辦？還打算呆在這里消磨時間？」
戈爾德爾夫問。
「過幾天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盧修斯先生急看找我回去干活。」
特洛伊想了想自己手機里的消息︰「不知道為什麼蝙蝠俠最近的裝備需求有點多……外網容易被竊听, 他也不方便跟我多講, 只是說等回哥譚以後再商量。」
布魯斯•韋恩的態度倒是很無所謂，對方發消息說他在夏威夷還有無動力帆船俱樂部的年票，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用他的個人信息去玩, 特洛伊在谷歌了這在極限運動的死亡率之中到底排行多少以後，十分感動地拒絕了這個提案。
發這條消息的時候他正坐在韋恩宅邸的餐桌前面, 管家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抬眼看到了這則消息，露出了非常不贊同的表情。
「只是順便消耗一下之前為了維持形象購買的年票, 而且……我敢保證他就算真的去玩什麼無動力帆船也不可能在海里失事, 大多數魔術師的生命力都強得跟蟑螂一樣。」
布魯斯說道。
「好吧，您總是有自己的看法——這是新一份的情報，從倫敦發來, 用了些特殊的手段。」
阿爾弗雷德在餐桌上放了一份有紅漆的信封，信封已經被裁開過，微微翹起開口︰「我沒有看內容，只是例行檢查了一下里面有沒有夾雜些多余的東西，要知道，和他們那些人打交道小心謹慎些總不為過。」
布魯斯接過信封，從里面拆出一份三張a4紙左右信息量的情報。
——關于「弗雷因」的情報。
「也沒想到您會出錢去請康斯坦丁先生來搜集關于特洛伊先生的消息。」
阿爾弗雷德感嘆。
「那家伙好就好在砸錢有用。」
布魯斯翻看著那幾頁紙︰「而且大概是半路出家的緣故，對魔術師的規矩也不太遵守。」
實際上約翰•康斯坦丁的家系也是能夠上溯到亞瑟王時期的家系，可惜由于各種原因，刻印和傳承都沒有被完整地繼承下來，到了他這一代的時候已經完成成為了被正統所「看不上」的野路子，以「神探」的稱呼小範圍聞名。
情報當中洋洋灑灑地介紹了魔術協會的一些概況，這佔了一頁紙，又扯到煉金術師的傳承和風格，佔了半頁，讓布魯斯很後悔之前答應對方按照內容量收費。
他粗略掃過那些無意義的廢話，終于找到了有價值的部分。弗雷因，在羅馬尼亞傳承的煉金術師家系，擅長的是人偶工學方面的煉金術，在時鐘塔的派系斗爭當中隸屬于貴族主義派閥，具體細分的話有個叫作「尤格多雷米亞（千界樹）」的家族聯盟。
現任家主叫作羅榭•弗雷因，是個在天才雲集的時鐘塔里都小有名氣的人物，康斯坦丁在信里沒有附上照片，說那種程度的魔術師直感很強，只要被鏡頭聚焦就會被發現，只能說是個年輕角色，卷發，體型瘦削，很自信也很嘮叨，總而言之是那種自說自話但不算討人厭的性格。
「至于你說要找的那位，從外貌和年齡都有點對不上，但按你的描述，應該確實是弗雷因的術式……」
康斯坦丁在信里寫道︰「但是既然已經離開了時鐘塔的話，應該是已經放棄了魔術師的那種目標吧，探尋根源什麼的。」
當然，魔術師里也有那種離開魔術協會只是為了避開監管的類型，好找個遠離法政科的地方去做些出格的研究，比如從普通人類身上榨取生命力來汲取魔力，或者是造出人類靈魂的縫合怪，這種情況一經發現往往會被時鐘塔的法政科派遣代行者排除，但特洛伊大概不屬于這種情況。
至少，魔術師的身份，和可能擅長的方面已經確定了。
問題就是為什麼人偶工學的魔術師會跑來美國當工程師，而且在斯塔克工業潛伏了好幾年……就算是商業間諜也說不過去。
而且托尼•斯塔克似乎對此一點都不知情，不僅不知情，還對工程師和人工智能那一說深信不疑。
「需要聯絡斯塔克先生，把這份情報也告訴他嗎？」
阿爾弗雷德問。
「……暫時不了。」
布魯斯搖搖頭︰「知道得太多容易導致他被時鐘塔的第一原則執行局盯上，沒有魔力的人摻和太多神秘的內容不是件好事。」
但我總覺得一直被蒙在鼓里也不是件好事，阿爾弗雷德想，不過這又和哥譚有什麼關系呢？他輕描淡寫地在桌上放下一疊松餅，轉身拿走了那個被看完了的信封。
「之後就燒掉吧。」
布魯斯說︰「別留下痕跡，關于神秘的東西，以後都這麼對待。」
「謹遵您的要求。」
阿爾弗雷德輕聲說道。
等到特洛伊打算返程回到哥譚的時候，同事們的瓜已經吃了兩圈。
先是布魯斯領養的男孩——對方已經成功辦理入學手續，在哥譚市當地的一所學校讀書，其次又是布魯斯•韋恩的新緋聞曝光，特洛伊看了看照片，在發現自己肯定不認識之後宣告放棄。
再之後是阿卡姆精神病院又雙有人越獄，警察正在積極逮捕這些逃跑的精神病人，如果有市民發現的話歡迎舉報，舉報熱線請撥打電話……
評論區的第一條被點贊得很高︰為什麼不能直接槍斃他們啊！
特洛伊也在想，為什麼不能直接槍斃，盧修斯先生轉述了蝙蝠俠的用戶需求，說他的痛覺彈已經用光了，等有空回來的時候最好能填補一批新的，價格好商量。
特洛伊估算著成本，畢竟它有一部分是銀質的，而起表面還要雕刻咒紋，純成本價都造價不菲，一開始交給蝙蝠俠的只是數量有限的試用品，如果對方認為這東西可以像是加.特.林機關.槍的子彈一樣批量生產的話，那他很難解釋……
「一萬美金一枚。」
盧修斯說︰「韋恩先生也同意了這個報價。」
實際上是在打听了魔術師的魔術禮裝造價之後評估出來的版本，雖然不知道人偶工學具體是怎樣的原理，但要是寶石魔術的話，大概每一枚都價值連城。
布魯斯在提出這個價位的時候也有些擔心，但如果抬得更高的話，說不定就會被懷疑撞破了對方的秘密——原則上他只是一個負責給蝙蝠俠提供裝備的供貨商，而不是用戶本人。
特洛伊︰「……」
他還能說什麼呢，他當然只能答應，這可比上班賺錢多多了，雖然他的老板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人傻錢多而且還總是受傷，但出錢的時候真是大方。
布魯斯對待蝙蝠俠比對待他的那些緋聞女友要好多了。
十個小時的時間讓特洛伊在飛機上睡得昏天黑地，下了飛機之後，才勉強生出了一點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哥譚市的機場吞吐量巨大，每隔一陣就會有新的飛機起降，特洛伊走過安檢窗口去取自己的托運行李，檢查的嚴格程度恨不得讓每個乘客都月兌了鞋去查驗一邊鞋底有沒有藏著□□。
警察牽著警犬在機場來回巡邏，有只警犬在他腿邊繞了一圈，呼哧呼哧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特洛伊忍不住伸手呼嚕了一把狗頭，一抬頭，發現警察居然也是熟面孔。
他去報警的時候，還有遭遇毒藤女的時候都是這位在出外勤。
對方很顯然也認出了他，壓低嗓音︰「嗨，弗雷因先生，您回哥譚了？」
什麼？犯不著用像是這種臥底接頭一樣的態度說話吧……特洛伊迷惑地眨眨眼楮︰「嗯，休假結束了，剛剛從夏威夷回來，您這樣說話是怎麼了？」
「您還不知道嗎？」
警察回答︰「就連我們這里都有傳言說您知道蝙蝠俠的真實身份了。」
特洛伊︰「……」
天地良心，他哪兒能知道這個。剛剛下飛機的工程師頓時露出窘迫的笑容︰「怎麼會，我來哥譚統共也沒多長時間，見到蝙蝠俠的那幾次踫巧都在警察局備案了。」
「但是有小道消息，說看到過蝙蝠俠拿看和你之前那把很像的槍。」
警察回答。
特洛伊陷入了沉思，他想了想，考慮到對方是警察，坦白道︰「我那天晚上就把武器交給蝙蝠俠了，之後就直接出去避風頭，這其間都沒有再見過他……完全就是個誤會。」
警察打著哈哈點頭，放他離開，看上去表情完全不信。
特洛伊︰「……」
他開始覺得自己回哥譚以後還會很麻煩了。
萬幸的是，自己在美國無親無故，而且真論戰斗力，可能還是全家最遭的一個，就算有人想要找他親戚的麻煩，特洛伊也能確信羅榭可以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自己的房間還是老樣子，房東說這些天里來了些記者，但都因為他出門度假而被擋了回去，韋恩集團本身也發聲說要盡量避免影響員工工作，因此尚且保持著原樣，之後對方話鋒一轉，說不希望在這里繼續看到凶殺案，話里話外表示如果你意外身亡的話押金不退。
特洛伊︰「……」
對方強調︰「我是說，就算你有什麼親戚來要求賠償，我也是不會賠償的。」
特洛伊僵硬道︰「……不會的，我的親戚不是很缺錢。」
等送走了房東之後，他開始琢磨之後是不是應該在哥譚買房。布魯斯•韋恩的價格實在過于良心，單靠賣子彈她就能慢慢攢下房錢，這座城市雖然過于驚險刺激，但也不是不能讓一個魔術師安身立命。
讓掃地機器人去打掃房間，特洛伊抖了抖床單，也開始大掃除，一切清理得差不多之後就已經入夜，剛打算休息，他就听見房間玄關處風鈴響動的聲音。
——有入侵者。
這麼著急嗎？連他回來的第一個晚上都等不及？特洛伊撇了撇嘴，開啟自己的魔術回路，左手扶住右手臂，手指比槍，漆黑色的魔彈應聲而出。
但侵入者的動作非常輕盈，靈巧地一連避開了幾次攻擊落進院內，又用幾乎是躲避機槍掃射的動作迅速鑽進了視野盲區的陰影里。
眼鏡提供的魔術視野里，大氣魔力波動如常，只有他自己的魔力反應，而目前也沒覺察出什麼熱武器能量聚集的征兆，像是斯塔克的戰衣那種級別，大概他這里早就已經警鈴大作。
而且魔彈的手感有點不對勁，他想，但特洛伊還是催動魔力，把對方往更死角處去逼。
魔術師的住處就是魔術工房，是能夠將自身力量發揮到極致的堡壘，任何時候擅闖一個魔術師的家都是非理智的行為，很快，幾個砂石凝結而成的u型鎖將對方牢牢固定在了房間的牆上，手腕，腳踝，腰部和肩胛關節全部都被牢牢卡住，就像是一個真人飛鏢的飛鏢靶。
這些自律式防御禮裝都是預先布置好自動攻擊的類型，等到特洛伊趕到現場的時候才覺察出不對勁——被困在牆上的只是個半大孩子，臉上戴著眼罩，身後披著斗篷，整個人的配色顯得非常顯眼。
至少特洛伊自己不可能穿著紅色的緊身衣和金色披風出門……
小孩子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畢竟魔術協會里多得是年齡不知幾何但可以把自己塞進年輕皮套里的家伙。
「我應該叫警察來嗎？」
特洛伊一只手扶著自己的眼鏡框︰「來狀告一個未成年非法入侵？你該感謝我沒有直接開槍，這里可是私宅。」
「嘁。」
對方瞪著他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