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無助涌上心頭,她渾身都抽搐起來。
只是,張婆子在外邊與別人爭吵,全然不知。
一道溫柔的女聲不焦不躁地勸慰,「嬸子,你兒子兒媳傷成這樣,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只是,陳婆婆說,如風和他媳婦藐視神靈,是山神降下山火懲罰他倆的,與她無關,鄉親們也有目共睹,我當家的也很為難……」
「放她娘的狗屁,我家這兩個孩子掏錢買米來接濟全村人,教所有人掙錢謀生,村里人都講,他們跟菩薩一樣善良,神靈又怎會怪罪于他們?什麼藐視神明,全是那老妖婆找的借口,你們居然也信!」
她頓了頓,又冷笑一聲,「秋菊妹子,你也別瞞我了。村長向來信奉什麼山神之說,見陳敏會從嘴里噴火,便覺得她便是那新山神,繼而站到她那邊、護著她了?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再來我這里惺惺作態?」
馮秋菊默了默,而後幽幽一聲嘆息,「那陳婆婆的力量深不可測,並非我們這些小人物能抗衡的。你指望我當家的懲戒她,可又有誰知道,我當家的早就去找過她要說法,結果被她噴了一口氣,回來便倒在了床上,眼下動彈不得?」
「什麼!」張婆子無比驚愕,「那老妖婆竟敢連村長也傷?」
「你都說她是老妖婆了,她處事哪里還會有所顧忌?」
張婆子沉默了許久,才心有不甘地哽聲道,「那咱們就活該被她欺辱嗎?這樣的妖邪,村里這麼多人,為何不一擁而上將她擒住燒死?」
馮秋菊很是無奈,「眼下許多人都相信她是新山神,都去跪拜她,尊她為主呢,誰會去觸霉頭?」
張婆子絕望了,嚎啕痛哭,「為何會如此……明明是她使了妖術害了我兒子兒媳,為何反過來跪拜、討好她,這還有沒有天理!這兩個孩子一輩子被毀了,可怎麼辦啊……」
馮秋菊幽幽一聲長嘆,接著又說了什麼,溫小米努力想听清,可她的意識漸漸抽離,又陷入了昏迷中。
不知過了多久,渾渾噩噩間,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溫氏,還不速速醒來!」
這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她腦子嗡嗡作響,意識變得無比清晰。
她想睜眼,可雙眼皮像是被縫住了一般,根本掀不起來。
她想說話,喉嚨里也發不出聲音。
這種情形,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她的五官被燒壞,眼楮和嘴巴黏連了,喉嚨也毀了。
恐懼、絕望又漫上心頭!
兩世為人,她都很美。特別是這一世,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可如今,她成了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怪物!
她從喉嚨里發出嘶吼,聲音卻被封住了。熱辣之氣沖上眼眶,也沒有眼淚流出。
她就如同木頭人般全身僵硬,絲毫動彈不得,就連流淚都沒有資格。
身體卻又像是置身于油鍋里,每一寸骨頭和肌膚甚至靈魂,都滾燙劇痛,痛得她腦子陣陣發黑。
她或許要死了!
才來這里一個多月,什麼事兒都沒做成,反而害得許如風為了救她而受傷,拖累了這一家人!
巨大的悲慟涌上心頭,心難受得要裂開一般。
或許是情緒波動太大,突然間,有什麼東西在心髒處炸開!
更為劇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頭皮發麻,嘴里發出嘶吼、尖叫,可所有的聲音,都如同被封住了。
在她暈厥過去之時,腦海便浮現起一個精致的小瓶子。
她凝神看去,頓時驚愕不已。
那個不是許如風給她擦身上傷口的藥油瓶兒嗎?怎麼的會出現在她腦海里?
瓶子在她的注視之下,緩緩轉動,而後慢慢發生了改變。
竟成了一個碧綠通透的玉葫蘆!
這……難道是,那傳說中的山神傳承?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她腦子里浮現一行金光璀璨的字,「丁酉年秋,溫小米獲得護神山傳承,成為新一代山神。」
溫小米呆若木雞!
居然真的有山神!
而她,居然是村長一直期盼的新山神!
「小米。」
一個俊美異常、白發白衣的年輕男子出現在她腦海里。
他面帶微笑,雙手背負在後,白衣飄飄,仙風道骨。
「小米」二字從他嘴里出來,特別的親切,特別的溫柔。
溫小米覺得有些怪異,遲疑了下,問他,「你是上一任山神嗎?」
「對。」他笑眯眯地點頭,「總算把你等到了。」
溫小米十分不解,「為何是我?這玉葫蘆是許如風給我的,他是這兒的人,新山神應當是他才是。」
山神笑容微斂,表情微妙,默了默,才道,「他另有安排。」
一雙瀲灩桃花眼看向溫小米,又從嘴角溢出點點笑意,「恭喜你歸來。日後你當勤勉修行,早日位列仙班。」
修行、仙班?
這些詞兒對出生在現代的溫小米來說,實在是太有沖擊力了。
信息量太大,她一時無法思考,腦子如同被塞滿了漿糊。
怔怔地看著這個氣質儒雅的男子,不禁月兌口而出,「我們以前認識嗎?」
男子笑而不語。
她想了想,又道,「你可知我來自另外一個時空?」
他微不可見地點頭。
溫小米愕然,「那我來到這里……也是你安排的?」
他笑了笑,「這是你的宿命。」
溫小米嘀咕,「什麼宿命,還不是你們這些神仙定的?」
將一個現代的靈魂縛回到千年前,這樣的神通手段,真是太逆天了。
「我來了這里,原主有去哪兒了?」
「去她該去的地方。」
溫小米︰「……」說了不等于沒說?
山神道,「好了,小米。我來這兒,一來是看看你,而是走走過場交接任務于你。望你日後福澤山林,庇護領地子民,一心向善,好好修行……」
不等他說完,溫小米便急急打斷,「我成了山神,如風怎麼辦?這玉葫蘆明明是他得到的……」
山神笑容一收,陰沉著臉,消失了。
溫小米︰「……」話都不讓她說完!
他和許如風是不是有什麼過節,一提起許如風,他就黑臉?所以,明明是許如風得到傳承,他卻不願承認?
可一個神仙,一個是凡人,八輩子都搭不上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