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米便道,「原先計劃是,我教你們種植藥材,我來收購,先墊付點米給大家吃。後面想了想,還是各自種植,再統一送城里收的好。這米……大家可以先賒回去,等賣了藥材再還我就行。」
大家一听,又是震驚,又是感動。
還沒開始掙錢,她就想著顧著大家,這份心意重若千斤!
村長也無比動容,「如風媳婦,這樣不行。你毫無保留的教大家種植法子,還要買牛車來運藥材,如此處處為他們著想,自己半點好處沒撈著,不能再拿米來接濟大家了。」
看了大家一眼,又說,「你們若非要賒她的米,就將所有藥材,不管是挖來還是種植,就都交給她收購。方才她也說了人家藥鋪子給出的收購價,你們就便宜兩文錢一斤給她,讓她也掙點人工費。」
大家開始竊竊私語,私底下討論。
不過,大多數人都是不願意的。
兩文錢能買一斤碎米了。
若是一斤藥材少兩文錢,對于他們來說,真是挖心挖肺的疼。
溫小米也能猜到他們的心理,便忙說,「不用,這藥材的利潤本來就低,斷沒有要大家讓給我的道理。就各自種,各自賣吧。這米,就先帶回去吃。同個村子,大家就該守望相助的。」
她話音剛落,村長便已叫好出聲。
「好一個守望相助!如風媳婦,你這話說到我心坎上去了。就沖你這話,我就替大家收了這米。」
他對大家說道,「日後大家互相扶持,有錢一起掙,勁兒往一處使。大家認不認同?」
大家心頭滾燙火熱,「認同!」
「行!」村長一錘子定音,「把米搬到我家,確定要種植藥材的,都過去賒米、按手指印。不過,都要想好了啊,哪個領了米不種的,我會將他逐出村子,名下的田地全賠給如風的。」
眾人大喜過望,忙發誓表態,「村長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這麼沒良心、沒道德的,等掙了錢,立即買米還給如風媳婦。」
「是,我加倍還她。」
火光映紅了大家的臉龐,質樸的笑容里透著深深的感動,眼里閃爍著淚光。
「如風媳婦,謝謝你。」
大家都對溫小米道謝,甚至有上了年紀的大娘,當場給她跪下。
窮,吃不飽穿不暖,所以被人貶低、看不起,走出去看著那些人厭惡的目光,他們都感覺自己卑賤如泥。
越是被排斥,越不想出去。
便整日躲在村子里,如同原始人一般,與世隔絕。
特別是出嫁後的婦人,她們回娘家,自己的父母都不待見自己。
沒有人關心過他們的死活。
可溫小米不一樣。
非但沒有嫌棄,還幫他們想門路,買米回來接濟他們。
與他們非親非故,卻能為他們做到這種地步,這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若是這世上有菩薩,大約都長得跟她一樣吧。
有一個婦人哭出聲來。
她的孩子也跟著哭。
這些哭聲就如同蝴蝶效應一般,令所有婦人都哭了。
村長與一眾漢子也都眼眶發熱,心里頭百感交集。
這些日子是在收稻谷,可辛苦種出來的谷子全都納稅,大家都得餓著肚子挨過這漫長的冬季。
到明年,又有很長一段時間青黃不接。
光想想,就有種透不過氣來的絕望。
真的被逼上了絕境。
大家雖然嘴里不說,可全都壓在心里頭,沉甸甸的很壓抑。
誰能想到,會絕處逢生?
並沒有!
所以,這個轉機等于是撕下了大家的偽裝,脆弱與真實便果露在外。便像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所有壓抑的情緒如同洪水般涌出,壓制不住。
溫小米手足無措,一個個去扶那些痛哭流涕的婦人。
他們真是太窮了。
一個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老人孱弱不堪,孩童饑餓得吸手指,單薄的衣裳令他們受寒,所以總是拖著長長的鼻涕。
「大家快起來,我……」她哽咽著掩嘴,落下淚來。
來自現代文明的她,從未接觸過如此貧窮的人,心里頭無比心酸。
許如風將她的頭攬在肩頭,輕輕地拍她的後背安撫。
村長見狀,一抹眼淚,揮手,「行了,莫哭了,人家如風媳婦幫了大家,你們還在這兒哭哭啼啼的,把霉氣都給人招來了,像什麼話!」
「都散了散了,夫妻倆忙活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
溫小米吸了吸鼻子,道,「村長,趁大家都在,不如今晚就將米賒了吧。讓孩子吃口米湯暖暖身子,也能睡得好些。」
孩子們一听有吃的,頓時雙眸放光。
村長原本想說留到明日的,可瞧見孩子們饑渴的眼神,便心軟了。
嘆息一聲,「好吧。你說給派多少?我讓人都抬到我家去分。」
溫小米指著那堆糧食道,「就三百斤吧,喏,就那四個麻袋子,下面那袋留給我。」
幾個漢子便很積極地去搬。
「對了,等一下。」溫小米將背簍提到伙房,將那一大袋子的骨頭拿出來,給自家留了幾塊排骨,其余的都提了出去。
「村長,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不如將這些肉骨頭熬上一鍋,大家都喝上一碗。」
「這……」村長紅了眼楮,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這麼多骨頭,怎麼說也有幾十斤,有些還連著肉的,可說給就給了。
「如風媳婦,你給糧食又給肉,這……怎麼好意思!」
溫小米笑了笑,「無事。我也沒做什麼。花很少的錢買的骨頭,只能讓大家喝點湯了。若我有錢,就請大家吃大餐,一整桌都是肉的那種。」
大家眼里還含著一泡淚,听她這麼說,卻又都被她逗樂。
溫小米又道,「不對。應該說,等你們有了錢,都來請我吃肉才是。」
村長哈哈大笑,對大家道,「听見沒?你們一個個的都出息些,趕緊掙到錢,請如風媳婦吃肉!」
便有漢子應聲,「我明兒天不亮就去挖藥材!」
有人接口,「我半夜去!」
這漢子笑罵,「滾!半夜黑燈瞎火的,你去哪兒挖?也不怕吹破牛皮!」
所有人都笑了。
月光下,一張張黝黑的笑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幸福,以及對未來的期待。
【作者題外話】︰這幾章都在寫如何說服村里人一起種植藥材,所以有些平淡,我就加更了。可不可以給我來張銀票獎勵?(做猛男式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