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米一愣,「我如何看待……我又沒見過山神,你這話問得好生奇怪!」
許如風眸光微閃,嘴唇動了動。
她抱了抱雙臂,有些忌憚得看著四周。又道,「大晚上的,還是別談論神仙了,怪嚇人的。」
正說著,腳下一個不留神,踩中一處濕泥,整個人直直往前撲倒。
許如風手疾眼快一把將她抱住,不然她整個人就栽進那泥坑里了。
他沉聲道,「你小心些。」
溫小米以為他在責備自己,離了他的懷抱,不禁小聲嘀咕道,「誰讓你住在深山老林里。」
听听,又在嫌棄他了。
他眉頭一緊,「你走平路都摔,與我住不住深山老林有什麼關系?」
溫小米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咬牙切齒的瞪著他。
瞧著她氣鼓鼓不服氣的樣子,他眼里染上了笑意,伸手去牽她。
這回她沒有拒絕。
天黑路滑,她只穿著布鞋,走得確實很辛苦。
可即便是這樣,她也沒能堅持多久,很快就氣喘吁吁。
他眉毛半挑,「要不要我背你?」
「……要!」用最凶的樣子吼出最慫的話。
許如風輕笑出聲,蹲到她跟前。
她毫不遲疑的就爬了上去。
這大晚上的,這山路她實在走不慣,而且馬上又到吊橋了,早晚都得是他背。
她識時務為俊杰。
可是,許如風的身形卻是頓了頓。
她身子嬌軟,呵氣如蘭,他要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鮮艷旖旎的畫面。
溫小米見他久久不動,問他,「怎麼了?是不是我太沉了?」
「還好。」他背著她健步如飛。
他不是應該說「不沉」嗎?
溫小米郁卒得直想捶他。
夫妻倆不再交談。
暮色一點點合攏,倦鳥嗷嗷叫著歸巢。
一枚清冷的下弦月掛在暗沉的天空中,淡淡的月華潑灑在吊橋上,仿佛為他們照亮了前路。
暮色四合時,他們回到了小家。
全家人都在翹首以盼,一瞧見他們兩個小家伙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嗷嗷叫著撲了過來。
「爹。」
「娘!」
一個抱溫小米的大腿,一個撲入了懷里。
「都餓壞了吧,趕緊烤烤火來吃飯。」張婆子說著便開始張羅飯食。
溫小米感覺到親情的溫暖,為自己即將帶給這家人的改變而感到高興。
「娘,我跟您說,我買了許多東西,光是米都有幾百斤,得去找幾個村里人幫忙扛回來才行。」
「什麼?」張婆子一听,臉色都變了,「你為何買這麼多米……你是不是把那點錢都花光了?你這個敗家的娘們兒……這日子以後該怎麼過喲!」
她急的不知該說什麼好,又去打兒子,「讓你慣著她……」
「娘!」溫小米急忙解釋,「你听我說!我又有了一個掙錢的門路,想帶著村里人一起干。哪個願意的,我就給他發米。」
「這……」張婆子一臉茫然,「你帶著他們掙錢,還要給他們發米?」
溫小米啞然。
只好說,「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先把東西都搬回來,我在同你細說吧。」
張婆子便讓兒子打著火把去喊人。
許如海原本是想找兩三個人的,可是,小山村太過安靜,他這一喊,許多人都听見了。
一听說是許家買了許多東西,需要人幫忙,大家都驚愕不已,忙不迭往許家跑。
有的是真心幫忙的,有的是想佔點便宜的,有的是想打听掙錢門道的……全都出動了。
男人們一走,女人們又餓的睡不著,加上天沒黑透,也急忙抱著孩子到許家去湊熱鬧。
沒過多久,許家門前小小的院子便擠滿了人。
老少爺們一路吆喝著到山腳下去了,女人們帶著小孩在聊天,熙熙攘攘的,特別熱鬧。
馮小米也沒想到這麼一點事兒居然會引起轟動,望著黑壓壓的人群,便也有些無語。
全家人還沒吃飯,可有些婦人和小孩就鑽入了伙房里,張婆子不得不將東西都鎖入碗櫃里,她心里就挺反感的。
但是沒法子,鄉下人就是這樣,沒有那麼多規矩,想法和做法都很直接。
不過,見村長也來了,他們便收斂了許多。
村長一來就刺她,「如風媳婦,听說你們家買了一車的東西,這是干什麼呢?發橫財了?」
溫小米也不生氣,笑盈盈的,「村長叔快快請進。」
把人迎進了伙房,給倒了一碗水,然後就把賣掉了木耳、葛根,決定種植的事情說了。
村長听完,猛然間站了起來,瞪圓了眼珠子。
自他上任起,他天天都在琢磨掙錢的門路,想讓大家吃上飯,他卻一直都沒有找到門路。
去年又有禁止百姓使用山林漁澤的政令頒發下來,沒有資源、沒有外力可借的情況下,他一點法子都沒有,村里人的生活也越來越艱難。
他安慰大家、將希望寄托在渺無蹤跡的新山神的身上,不過是自欺欺人,心里頭卻是絕望的。
眼下驟然听到了好消息,他只覺得心跳都要停止了,不敢置信!
听到身後傳來那些婦人的歡呼聲,他才稍微回神。
聲音都帶了顫,「如風媳婦,你說的是真的,這些藥材真的可以種植?」
「能的。」溫小米道,「若大家信不過,我家先種一批,等長出來了大家才動手。」在鎮上時她恨不得振臂一呼,讓大家都跟著自己干。但現在仔細想想,土地是農民的根本,他們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若是出了一點差錯,還不得把她給撕了?
不過是出于好心想拉大家一把而已,卻要自己承擔這樣的風險,太劃不來了。
所以,還是讓他們自己拿主意吧。
村長冷靜下來,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可是,這一季糧食減產,收的谷子連納稅都不夠,大家已經撐不下去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沉吟了片刻,「明日我召集大家一起說說這事情。」
溫小米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過不了多久,前去幫忙扛東西的男人們全都回來了。
他們肩上扛著東西,兩眼放光,無比的興奮。